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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3章 容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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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往前走。

    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石板上的名字越来越少。

    每走一步,就能感觉到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重力,是意志。

    那些死在路上的英杰留下的意志。

    他们不甘心,不服气,不愿意就这么死了。

    他们的意志残留在石板里,残留在风里,残留在光里。

    它们在抗拒后来者,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嫉妒。

    凭什么你能走过去?

    凭什么你能活?

    凭什么你能完成我们没能完成的事?

    武朗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的膝盖弯了,大锤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妈的……这什么鬼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

    刘君也撑不住了。

    他的半截刀柄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弯腰去捡,但弯不下去,像有一座山压在背上。

    神钰君的书从手里掉了,页在风中翻动,哗哗响。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大口喘气。

    玄镜和黛玉晴雯也停了。

    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时影的雷树叶子暗了,电弧灭了。

    他站在路上,看着前方,脸色发白。

    只有林奕还在走。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空。

    他没有法则,没有力量,没有轮盘。

    那些英杰的意志压在他身上,但压不到东西。

    他是空的。

    空才能承受。

    空才能包容。

    空才能把那些意志接过来,而不是顶回去。

    他伸出手,接住了第一道意志。

    是长渊的。

    那位上古神族第一剑修的意志像一把剑,刺进他的掌心。

    很疼,像被真的剑刺穿了。

    但他没有缩手。

    他把剑握住了。

    剑在他手里震动,嗡嗡响,像在说话。

    “你配吗?”

    林奕没有回答。

    他握着剑,继续走。

    第二道意志来了。

    是磐石的。

    泰坦族远古之王的意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

    很重,重到他的骨头在响。

    但他没有弯腰。

    他扛着山,继续走。

    第三道。

    幽莲的意志像一条锁链,缠住他的脚踝。

    锁链在收紧,勒进肉里,血从伤口渗出来。

    但他没有停。

    他拖着锁链,继续走。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一道接一道的意志从石板里涌出来,灌进他的身体里。

    有剑,有山,有锁链,有火,有冰,有雷,有电。

    它们在他体内冲撞,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的身体在裂,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光从裂纹里漏出来。

    但他没有倒下。

    他走着,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

    武朗在后面喊。“林奕!你身上在裂!”

    林奕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在裂。

    但他也知道,裂了才能装。

    装下那些英杰的意志,装下他们的力量,装下他们的路。

    他不是在承受,他是在吸收。

    海纳百川,不是因为海大,是因为海低。

    低才能纳百川。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低到泥土里,低到根里。

    那些英杰的意志流进他身体里,像百川归海,像落叶归根。

    他的身体在重组。

    裂纹合上了,光收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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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肤上出现了纹路,不是法则的纹路,是名字的纹路。

    长渊、磐石、幽莲、苍、归墟、克拉辛、女娲、伏羲、盘古、神农。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刻在他的皮肤上,像刺青,像烙印,像勋章。

    他走到路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玉门,不是木门,是光门。

    光很亮,亮到看不到门框,看不到门缝,看不到门的边界。

    只有光,无穷无尽的光。

    光门前面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

    脸被兜帽遮住了,看不到表情。

    他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很白,手指很长,指尖有光在闪。

    他看着林奕,看了很久。

    “你来了。”

    林奕看着那个人。“你是谁?”

    那个人摘下兜帽。

    兜帽

    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磨光的石头。

    他笑了,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我叫苍。三万年前,从地球来。死在砺锋天寰的风暴里。但我没有消失。我的意志留在了石板里,留了整整三万年。等一个人来收。等一个人来把我的意志带走。等一个人来替我走完我没能走完的路。”

    他伸出手,把手放在林奕的肩膀上。

    手很凉,但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肩上。

    “谢谢你来了。”

    他的手消失了。

    他的身体消失了。

    他的脸消失了。

    他化作一道光,融进了林奕的身体里。

    林奕的皮肤上又多了一个名字——“苍”。

    很小,在边缘,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林奕站在光门前,伸手推门。

    门很轻,一推就开。

    门后面不是天寰之外,不是墟之上,不是设局者的老巢。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只有几丈见方。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

    桌子上放着一本书,很厚,封面是皮的,暗红色。

    林奕走过去,翻开书。

    第一页写着字,是方块字。

    “后来者鉴:吾等七人,自零重天寰来,走完天寰之路,入此门中,方知天外有天,局外有局。墟之上,尚有‘道’。道者,设局者也。以天寰为蛊盆,以万界为蛊虫,以主宰为蛊王,以墟为养蛊人。此局名曰‘问道’。问天下英杰,谁能破局?谁能超脱?谁能成为下一个‘道’?吾等七人,竭尽全力,未能破局。非力不足,乃心不齐。七人七心,各有所求,终散于天外。今留此书,望后来者鉴之。欲破此局,需集众力。非一人之力,乃万民之力。非一时代之力,乃万代之力。非一天寰之力,乃万界之力。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采百家之众长,方可领袖群雄。切记,切记。女娲留。”

    林奕合上书。

    书封上有一个字,不是“道”,不是“局”,不是“破”。

    是“容”。

    包容的容,容纳的容,容器的容。

    他走出房间。

    光门在他身后合拢。

    面前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路,通向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结局。

    他站在虚空中,手里攥着钥匙,心口贴着种子,皮肤上刻着名字。

    三十七亿个名字,三十七亿条路,三十七亿种意志,都在他身体里。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是三十七亿零一个人。

    武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接下来去哪?”

    林奕看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其中一个。

    不大,不亮,在最远处,在虚空的边缘。

    “那里。天寰之外。墟之上。设局者所在的地方。”

    他迈步走向那个光点。

    身后,所有人跟上。

    路很长,但尽头有人等。

    不是女娲,不是伏羲,不是盘古。

    是另一个人。

    是设局者。

    是“道”。

    是养了三千三百万年蛊的人。

    是等了三十七亿个天才来挑战的人。

    林奕的皮肤上,那些名字在发光。

    长渊、磐石、幽莲、苍、归墟、克拉辛、女娲、伏羲、盘古、神农。

    所有的光汇在一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路很远。

    但不怕。

    因为不是一个人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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