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死气被混沌领域推开，四人立于坟场边缘。
那座骨坛比远处看时更为骇人。
高达万丈的坛体完全由无数惨白骨骼堆砌而成，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难以辨认的奇异种族的骨骼。
骨骼间填充着暗红色的凝固物，散发浓烈血腥气。
坛体表面刻满扭曲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汲取周围死气。
九根粗大的白骨锁链从骨坛顶端垂下，每根锁链末端都拴着一团剧烈翻滚的漆黑魂火。
魂火中传出阵阵哀嚎，隐约可见扭曲面孔挣扎欲出。
“这些魂火……至少融合了上千生灵的残魂。”
辰星瞳孔微缩，星辰道则感应到魂火中蕴含的庞大怨念，
“葬道古族在献祭活物。”
烈煌拳头握紧，炎阳真火在掌心吞吐：“该死的东西！”
寒璃冰魄剑已悄然出鞘半寸，寒气在她脚下凝结成霜。
凌云目光锁定骨坛顶端。那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晶体，
晶体表面流转着九道暗红血纹，正源源不断从九团魂火中抽取能量，
再通过坛体符文转化为更为精纯的死气，注入下方连接的暗红沟壑。
那沟壑如同血管般延伸向死气潮汐深处，隐约与其他方向涌来的血光相连。
“九座骨坛，九枚核心晶体，构成阵眼。”
凌云低语，“摧毁晶体，骨坛自溃。”
他并未立刻动手。混沌领域感知敏锐捕捉到异常，骨坛周围百丈区域，那些堆积的骨骼碎片与兵器残骸看似杂乱，实则隐有规律。
更深处，数道极其隐晦的气息蛰伏着，与坟场死气融为一体，若非混沌净化真意对死气格外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有埋伏。”
凌云传音，“三处，左前、右后、正下方。气息古老，与死气同源，应是召唤出的战魂。”
辰星三人心神一凛，各自将感知提升至极限。
“试探一下。”
凌云心念微动，混沌领域边缘分离出一缕细如发丝的混沌剑气，悄无声息射向最近那团魂火。
剑气未至，异变骤生！
“吼！”
左侧堆积如山的骨骼猛然炸开，一道身披残破青铜甲胄、手持断戟的高大身影冲天而起。
那身影周身缠绕浓郁死气，甲胄上布满刀剑劈砍痕迹，头盔下空洞的眼眶内跳跃着幽绿魂火。
断戟横扫，一道惨绿色戟芒精准斩向混沌剑气。
与此同时，右侧一柄半埋土中的锈蚀巨剑自行飞起，剑柄处凝聚出一只白骨手掌，
紧接着是手臂、身躯……一个只剩半边身躯、胸腔内跳动着漆黑心脏的剑士战魂显形，
巨剑带起呜咽剑风，直劈凌云四人所在方向。
正下方坟土轰然塌陷，一只覆盖着腐烂皮肉、生有三根骨刺的巨爪探出，抓向四人脚底！
三处埋伏同时爆发，配合默契，封死所有退路！
“来得好！”
烈煌早已按捺不住，怒吼声中炎阳真火轰然爆发，化作一条咆哮火龙正面撞向断戟战魂。
至阳火焰与死气戟芒碰撞，发出嗤嗤爆响，火光与绿芒交织炸裂。
寒璃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剑士战魂侧面，冰魄剑划过一道凄冷弧线。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死气凝结，剑士战魂挥出的巨剑速度骤然减缓。寒璃剑势再变，七道冰晶剑影同时刺向战魂周身要害。
辰星双手结印，七枚星辰棋子飞出，在空中交织成小型星阵，正好笼罩下方巨爪探出的区域。
星阵光芒垂落，化作道道星光锁链，缠向巨爪。
巨爪狂猛挣扎，星光锁链崩断数根，但新的锁链源源不断生成，暂时将其困住。
凌云并未出手，目光紧锁骨坛。
在三道战魂被引出的瞬间，他捕捉到骨坛顶端那枚漆黑晶体血纹流转速度加快了一分，
坛体符文蠕动加剧，更深处又有两道隐晦气息开始苏醒。
“不止三个。”
他心念电转，“这些战魂受晶体控制，晶体不毁，战魂会源源不断被唤醒。必须速战速决。”
此时战局已有变化。
断戟战魂实力最强，约莫相当于道域境六重，戟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裹挟着战场杀伐之气与浓郁死意。
烈煌炎阳真火虽克制死气，但战魂死气过于磅礴，火龙被连续三戟劈得火光黯淡。
烈煌咬牙，双拳燃起金色火焰，身形暴涨，背后浮现炎阳谷镇谷神通“大日熔炉”虚影，拳势如陨星坠落，与战魂硬撼。
剑士战魂剑法诡异刁钻，巨剑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轻灵如风，更兼死气侵蚀。
寒璃冰魄剑意运转到极致，剑随身走，在战魂周围留下道道冰痕，试图冻结其行动。
但战魂胸腔内漆黑心脏每跳动一次，便有死气爆发冲碎冰封，双方陷入僵持。
巨爪战魂力量最为恐怖，辰星布下的星光锁链已被挣断大半。
他额头沁汗，不断打入棋子加固星阵，
同时另一只手凌空画符，一道“星陨镇魔符”成型，化作流光射向巨爪。
符文没入，巨爪动作一滞，表面腐烂皮肉被星光灼烧出嗤嗤白烟。
凌云动了。
他没有去帮任何一人，而是身形一晃，直接冲向骨坛。
就在他踏入骨坛百丈范围的刹那，坛体表面那些蠕动符文猛然亮起刺目血光！
九根白骨锁链无风自动，锁链末端九团魂火剧烈翻滚，从中各自射出一道漆黑光束，于半空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凌云。
与此同时，坛体两侧坟土炸开，又两道战魂现身。
左侧是个只剩骷髅骨架、手持双刀的刺客战魂，身形飘忽如鬼魅；
右侧是个身披破烂法袍、手持骨杖的法师战魂，骨杖顶端悬浮着一颗滴血眼球。
双刀刺客战魂化作数十道残影，从不同角度袭杀而来，刀光刁钻狠辣，专攻要害。
法师战魂骨杖挥舞，地面涌出黑色泥沼缠向凌云双脚，空中凝聚出三根漆黑骨矛，矛尖燃烧着幽绿鬼火，破空刺来。
面对围攻，凌云眼神平静。
混沌领域骤然扩张至五十丈，领域内灰蒙蒙气流加速流转，净化归真意韵弥漫。
漆黑光束巨网落入领域，如同冰雪遇沸汤，迅速消融崩解。
黑色泥沼刚一接触领域边缘便被净化还原为普通尘土。
三根骨矛刺入领域三丈，速度骤减，表面死气被剥离，最终化作三根普通白骨掉落。
双刀刺客战魂的残影扑入领域，瞬间如同陷入泥潭，速度大减。
凌云看都不看，反手一指点出。
混沌指·点破万法。
指尖灰芒一闪而逝。
噗噗噗！
数十道残影同时破灭，本体骷髅骨架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洞，洞边缘混沌气流转，疯狂侵蚀骨架。
刺客战魂眼眶魂火剧烈跳动，发出无声嘶吼，身形暴退。
法师战魂见势不妙，骨杖顶端眼球爆裂，喷出一股腥臭血雾试图污染领域。
凌云一步踏出，已至其身前，左手虚握。
混元无极手。
一只混沌大手凭空出现，将法师战魂连人带杖握在掌心。
混沌气一绞，战魂连同骨杖瞬间崩碎成渣，只剩一缕精纯死气被混沌领域吞噬转化。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另外两处战场，烈煌已占据上风。
大日熔炉虚影镇压而下，将断戟战魂困在其中，炎阳真火疯狂灼烧。
战魂死气被不断净化，动作越来越慢。
烈煌抓住机会，一拳轰碎其头盔，金色火焰贯入眼眶，战魂哀嚎一声，魂火熄灭，身躯化作飞灰。
寒璃剑势忽然一变，冰魄剑意由“封”转“杀”。
七道冰晶剑影合一，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湛蓝剑光，穿透巨剑防御，刺入剑士战魂胸腔那颗漆黑心脏。
极寒剑意爆发，心脏瞬间冻结、碎裂。战魂身躯僵住，缓缓崩散。
辰星星阵终于将巨爪彻底镇压，星光锁链将其拖出地面，
那竟是一头形似穿山甲、背生骨刺的巨兽尸骸所化战魂。辰星打出最后一枚棋子，棋子化作星光利刃斩下其头颅。
四人几乎同时解决对手。
但凌云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悬浮在骨坛三十丈外，看着坛顶那枚漆黑晶体。
九团魂火此刻燃烧得更加剧烈，哀嚎声几乎连成一片。
晶体表面九道血纹已完全亮起，正疯狂抽取魂火能量。
坛体符文蠕动速度达到顶点，整个骨坛开始微微震颤。
“它在蓄力。”
辰星闪身至凌云身旁，脸色凝重，
“要召唤更强的存在？”
烈煌和寒璃也靠拢过来，四人呈犄角之势。
“不止。”
凌云目光扫过骨坛底部那些暗红沟壑。沟壑内血光流淌速度加快，正将磅礴死气输向深处。
“九座骨坛能量正在汇聚，目标恐怕不是我们。”
他忽然想起暗堂情报中提及的“九宫方位”。
“九宫阵……献祭生灵，召唤死气，汇聚于一点。”
凌云脑中灵光一闪，“葬天尊要打开的，不是普通通道。
他在尝试接引寂灭坟场深处某个特定存在，或者……强行打通一条连接死界某处的稳定通道！”
必须立刻摧毁这座骨坛，打断能量传输！
“掩护我！”
凌云低喝，身形化作一道灰芒直扑坛顶晶体。
辰星三人毫不犹豫出手。
辰星双手连弹，九枚星辰棋子飞出，于骨坛周围布下“九星困龙阵”，星光垂落，暂时压制坛体符文蠕动。
烈煌催动炎阳真火，化作九条火龙缠向九根白骨锁链，试图隔绝魂火与晶体的联系。
寒璃冰魄剑斩出九道冰墙，封住骨坛各个方向可能出现的反击。
凌云已至坛顶，伸手抓向漆黑晶体。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晶体的刹那。
晶体内部，九道血纹猛然炸开！
刺目血光爆发，一股远超道域境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血光中，隐约浮现一张模糊的面孔，面孔双眸紧闭，却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死寂之意。
“道主级残念！”辰星失声。
那张面孔缓缓睁眼。
眼眶内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旋转的漆黑旋涡，旋涡深处仿佛连接着无尽死亡深渊。
目光扫过，辰星布下的九星困龙阵星光寸寸崩碎，烈煌的九条火龙哀鸣溃散，寒璃的九道冰墙轰然炸裂。
威压如太古神山压下，四人同时闷哼，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面孔目光最终锁定凌云，一道冰冷、枯寂、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神魂中响起：
“亵渎死亡者……当永堕冥狱。”
话音落，面孔张开嘴，喷出一道灰白气流。
那气流看似缓慢，实则瞬间跨越空间，所过之处虚空凝固、时光停滞，一切生机都被剥夺，化为绝对死寂。
死亡吐息！
凌云瞳孔收缩。这一击蕴含的死亡道则已臻至境，绝非普通道域境能挡。
即便是他，若被正面击中，混沌领域也可能被暂时侵蚀，肉身生机将遭重创。
但他不退。
混沌吞天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剑身十四种圣则纹路同时亮起，“吞噬”“星辰寂灭”“净化”三道纹路最为耀眼。
面对灰白气流，凌云一剑斩出。
不是混沌九剑，不是混沌归墟剑，也不是混沌开天剑。
而是他最新悟出、代表剑道从破灭转向创生与净化的。
混沌归真剑。
剑光起时，灰蒙蒙，不起眼，如同天地未开时的混沌。
剑光过处，演化归真之意弥漫。
灰白气流撞上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那道足以剥夺生机的死亡吐息，在接触剑光的瞬间，竟开始逆向演化，
从精纯死气，退化为驳杂死气，再退化为负面能量，最终退化为最基础、无属性的天地元气。
剑光去势不减，斩向血光中的模糊面孔。
面孔首次露出拟人化的惊愕，旋即化为愤怒。
它张口欲再喷吐息，但剑光已至。
嗤！
剑光没入面孔眉心。
面孔僵住，双眸中的漆黑旋涡停止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蔓延，整个面孔开始崩解。
“不……可能……这是……混沌……净化……”
断断续续的神念波动传出，充满难以置信。
轰！
面孔彻底炸开，血光溃散。
坛顶那枚漆黑晶体表面出现一道清晰剑痕，九道血纹黯淡下去，魂火哀嚎声减弱。
凌云脸色微白。
刚才那一剑消耗颇大，混沌归真剑意虽强，但对道则领悟与本源要求极高。他不敢耽搁，吞天剑再斩！
剑光落下，晶体应声而碎。
九团魂火失去能量供给，迅速黯淡，最终熄灭。
九根白骨锁链寸寸断裂，坛体符文光芒彻底熄灭，整座骨坛开始崩塌。
无数骨骼哗啦啦坠落，堆积成山。
凌云四人迅速后退，避开崩塌范围。
“成功了！”
烈煌喘着气，眼中却满是兴奋。
寒璃收剑入鞘，冰眸看向凌云，闪过一丝关切。
辰星则皱眉望着骨坛废墟：“刚才那道残念，至少是道主境三重以上存在留下。
葬天尊竟能将其封印在晶体中作为守卫，手段可怕。”
凌云调息片刻，看向死气潮汐深处。
骨坛被毁，与之相连的暗红沟壑血光断绝，但其他方向的沟壑血光依旧在流淌，汇聚向深处某个点。
“还有八座。”
他沉声道，“刚才动静不小，其他骨坛守卫可能已被惊动。我们需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骨坛废墟中，那些碎裂的骨骼忽然自行飞起，在空中拼接、组合，最终凝聚成九枚巴掌大小、形似令牌的骨牌。
骨牌表面刻着简易符文，散发微光。
“这是……”辰星伸手虚抓，一枚骨牌落入掌心。神识探查，他脸色微变，“
是信物，也是钥匙。集齐九枚，或许能打开葬天尊真正布置的核心之地。”
凌云接过一枚骨牌，混沌感应扫过。
骨牌内部结构简单，但符文勾勒方式与混沌道祖传承中记载的某种“接引阵钥”有三分相似。
“带走。”
他将骨牌收起，“继续下一座。”
四人不再停留，循着沟壑血光流淌方向，疾驰而去。
死气潮汐深处，另外八座骨坛似乎感应到同伴被毁，坛体符文同时亮起血光，更深处，数道远比之前战魂强大的气息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