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维格的思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死水，因凯撒那句没头没尾的承诺而激起混乱的波澜。

    

    喜欢？他会喜欢什么？

    

    这个金色混蛋的脑子里，除了金币、契约和如何压榨自己之外，还能有什么让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巨大的金色竖瞳里满是戒备与审视，试图从凯撒那双彩金色的眼眸中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

    

    然而，对方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容置疑的郑重。

    

    这种全然陌生的神情，反而让拉德维格心底的警铃大作。

    

    魔龙王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哝，声音沙哑得如同龙爪刮过岩石。

    

    “金色混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拉德维格甚至下意识地打了一个沉重的哈欠，鼻孔中喷出的气流，在这片宁静的粉色界域里形成两道微小的旋风。

    

    然而，圣龙王凯撒接下来的话语，却像一道贯穿灵魂的惊雷，让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故作的慵懒与平静。

    

    “整个原初之界之旅，你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功臣，”

    

    凯撒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敲击在拉德维格的意识深处，“无论是在无尽之海获得前往此艾拉原初之界的资格，还是你在拯救艾达尔之界时所做的一切！”

    

    凯撒平静地陈述着。

    

    这一切都是事实。

    

    若非拉德维格，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踏足这片概念的源头，更遑论获得艾拉的青睐。

    

    而在那场对抗湮灭之星的最终决战中，拉德维格更是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以近乎榨干的姿态强行扭转了世界的终局。

    

    “因此，我打算，给你一个超级豪华大奖励！”

    

    凯撒庞大的胸腔起伏，换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

    

    “那就是，本王，打算，给你免除五十亿的债务！”

    

    拉德维格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思维还有些不以为然。他还以为这个金色混蛋要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只是这种程度的“小事情”……

    

    等等。

    

    免除五十亿金币……

    

    他的龙脑中，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清单自动浮现。

    

    那个该死的、刻在他灵魂上的数字是一百亿。那么，免除五十亿，就意味着……

    

    意味着他那看似永无尽头的打工生涯，被硬生生斩掉了一半还多。

    

    拉德维格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那个抠门到连每一枚金币的光泽都要计算清楚的金色混蛋，那个视财如命的圣龙王，居然……居然免除了自己一半以上的债务！

    

    “诶！！”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毫无征兆地从拉德维格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巨大的声浪在这片概念构筑的国度里掀起了一圈圈剧烈的粉色波纹。

    

    他头顶上睡得正香的小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惊醒过来。

    

    小家伙马上张开自己那对小小的紫色翅膀，惊慌失措地扑腾了两下，紧紧抱住拉德维格一根巨大的龙角，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声点，你个大笨蛋！”

    

    凯撒伸出龙爪，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魔龙王的脑袋。

    

    尽管这件事本身，确实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震惊。

    

    “我之前应该和你提过，”凯撒收敛了动作，彩金色的瞳孔严肃地注视着拉德维格那双尚未从骇然中恢复过来的金色竖瞳，

    

    “你欠的钱，不是欠我的，而是欠这个世界的。因为你五百年前干的那些‘好事’！”

    

    凯撒的语气一本正经，不带丝毫玩笑的成分。

    

    “为了弥补你曾经对我们世界造成的损害，将那份破坏换算成经济价值，也就是一百亿金币！”

    

    “而现在，本王已经看到了你的蜕变，所以，决定给你免除一半的债务！”

    

    拉德维格的脑子依旧是一片混沌，但凯撒的话语中却出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逻辑漏洞。

    

    什么叫不欠你的钱？既然债务的归属方是整个世界，那你这个金色混蛋，又有什么资格来免除自己的债务？

    

    这个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凯撒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想法，看穿了他那混乱思绪下的核心困惑，继续沉声解答道：

    

    “魔龙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为什么本王能免除你的债务，对不对？”

    

    拉德维格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当然免除不了，”

    

    凯撒的话锋陡然一转，接下来的内容，比之前那五十亿金币的冲击还要猛烈百倍，

    

    “只不过，我决定，将你的一半债务，堆在我自己头上！从今往后，我会和你一起还钱！”

    

    一瞬间，整个粉色的世界在拉德维格的感知中都失去了声音。

    

    难以置信。

    

    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的思维彻底停滞了，只能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头金色的巨龙。

    

    这个抠门的、视财如命的、压榨自己不遗余力的金色大家伙，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虽然，自己如今的蜕变，与这家伙那近乎残酷的“压迫”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既然你已经蜕变，你欠我们世界的那些罪责，终究不能被一笔勾销。所以，我会和你一起偿还！”

    

    “你放心，我不会动用本王巨龙国度的公款。”

    

    “从今往后，我和你一起慢慢赚钱。我还有亿点点私房钱，可以用来投资什么的。”

    

    “总之，你的债务，就是我的债务了……”

    

    凯撒的神情异常严肃，那是一种将自身荣耀与未来都赌上的决然。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如同在宣告一道神圣的誓言：

    

    “我们一起还钱。等我们把钱还清了，你就是彻彻底底的大英雄！无论是谁，再也没有资格质疑你了，拉德维格！”

    

    拉德维格那颗刚刚从五十亿金币的冲击中勉强恢复运转的龙脑，在凯撒那句“我会和你一起还钱”的宣言下，彻底熔断了。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似乎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整个粉色的界域在他感知中化作一片虚无的背景，唯有眼前那头金光闪闪的巨龙，以及他那番话语，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创世之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复回响，掀起亿万重惊涛骇浪。

    

    几秒钟，或者说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死寂过后，拉德维格的意识才重新挣扎着浮出水面。

    

    “诶！！”

    

    又一声穿金裂石的龙吼，比之前那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充满了无法理喻的骇然，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

    

    这一次的声浪裹挟着他彻底崩溃的思维逻辑，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将周围粉色的概念云雾都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头顶上，刚刚安抚好自己受惊小心脏的小紫，才趴稳没多久，又被这第二声巨吼震得七荤八素。

    

    小家伙彻底不干了，紧闭着眼睛，两只紫色的小爪子气鼓鼓地抓挠着拉德维格坚硬的龙角，发出“吱吱呀呀”的不满抗议，仿佛在说：

    

    “老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呀！”

    

    “斯特迪文！你快来看看这个金色混蛋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

    

    拉德维格几乎是本能地咆哮起来，他甚至扭动着巨大的头颅，四处寻找那位至圣法师的身影，仿佛只有那位全知全能的存在才能解释眼前这桩超乎常理的怪事，

    

    “这个抠门到龙鳞缝里都能刮出金粉的家伙！他居然！他居然愿意和我一起还债！这比湮灭之星自己爆炸还要匪夷所！”

    

    就在拉德维格还想继续失控地宣泄他那奔腾的情绪时，一只金色的龙爪带着破风声，又一次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脑门上。

    

    “嗷嗷……疼疼疼……”

    

    这一击比上次更重了几分，拉德维格吃痛地叫唤起来，总算把那股几欲冲破天灵盖的癫狂劲儿给压了下去。

    

    “本王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若不信，不愿接受那便算了！”

    

    凯撒没好气地收回龙爪，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质疑后的恼怒，

    

    “哼！”

    

    这声冷哼，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拉德维格心中最后一道闸门。

    

    怀疑、震惊、荒谬……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暖流，从他冰冷的龙心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拉德维格巨大的金色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凯撒那双彩金色眼眸中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及那份认真背后，刻意隐藏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决然。

    

    他明白了，这家伙是说真的。

    

    这个视财如命的圣龙王，真的打算将五十亿金币的重担，扛到他自己那副金光闪闪的肩膀上。

    

    下一秒，拉德维格做出了一个让凯撒，甚至让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那庞大的、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黑色龙躯猛地向前一扑，当着小紫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艾拉的面，伸出粗壮的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圣龙王凯撒的脖子。

    

    “嘿嘿，金色混蛋……不对，不对，圣龙王凯撒！”

    

    拉德维格的笑声在他的胸腔里回荡，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他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凯撒坚实的颈部，感受着对方鳞片传来的温度，声音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真诚。

    

    “谢谢你呀……这句话，是我从认识你以来，从你嘴里听到的，最开心的话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凯撒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拉德维格那强壮有力的臂膀传来的力量，以及那颗黑色头颅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惊讶与某种温热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这头桀骜不驯的黑龙，这个五百年来都视自己为宿敌的家伙，竟然主动拥抱了自己。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凯撒的脸颊，让他那原本就璀璨夺目的金色龙脸，泛起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微红。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声咳嗽了两下，试图维持自己身为圣龙王的威严。

    

    “这……这都是对你一直以来改变的肯定，是你应得的奖励……你，你不要想多了……”

    

    “嘿嘿，好的，凯撒……”

    

    拉德维格却像是没听出他话语里的窘迫，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他由衷地赞叹道，

    

    “老子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家伙还是挺帅气的嘛！怪不得能当上龙族的领袖，果然名不虚传！”

    

    这句发自内心的赞美，像是一剂猛药，让凯撒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就在这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刻，一道轻柔的笑声在他们旁边响起。

    

    莉瑞尔-艾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两头巨龙的身侧，她悬浮在半空中，粉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笑盈盈地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拉德维格头顶的小紫也感受到了这温馨的气氛，不再闹腾，而是学着艾拉的样子，用小爪子捂着自己的嘴巴，乐呵呵地偷笑着。

    

    他知道，自己的老大和凯撒大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太好了。

    

    “好啦，小格格！看来你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对吧……”

    

    艾拉的声音如同悦耳的风铃，打破了这份略带尴尬的温情，

    

    “现在，就剩下你的愿望还没有说了。那么，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艾拉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瞬间将拉德维格从那份激动的情绪中拉回了现实。

    

    他猛地松开了抱着凯撒的双臂，那张黑色的龙脸上甚至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他转向悬浮在空中的原初之神，神情在短短一瞬间就完成了从激动到肃穆的转变。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重新燃起了深沉而坚定的光芒。

    

    拉德维格缓缓抬起龙爪，小心翼翼地将头顶的小家伙捧了下来，放在自己的爪心。

    

    他看向凯撒，语气郑重地说道：

    

    “凯撒，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小家伙。我想和艾拉大人，单独谈一谈……”

    

    随后，他低下巨大的头颅，用自己的鼻尖，温柔地蹭了蹭掌心里的小紫，声音也变得无比柔和：

    

    “小紫，去凯撒叔叔那里待一会儿，老大处理完事情就回来找你。”

    

    小紫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老大此刻的认真。

    

    他张开紫色的小翅膀，轻盈地飞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了圣龙王凯撒的头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拉德维格才重新面向艾拉，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与恳切。

    

    “欢愉之神大人，我的愿望……能否允许我与您单独详谈？”

    

    艾拉悬浮在半空，粉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那只藏着小兔子的左眼眨了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拉德维格。

    

    “哦？看来我的小格格，有一个不想让其他人听见的秘密愿望呀……”

    

    她婉儿一笑，那笑容纯真而又仿佛洞悉一切。随即，她轻轻颔首，答应得干脆利落。

    

    “当然没问题。既然是小格格的请求，我怎么可能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