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契约任务,已提交。
锈铁册解不开自己心头的那团乱麻,却在每日一份“困惑”提交成功的瞬间,透出几分诡异的餍足。
“今日任务已达成,无违约,无逾期……”
一长串冰冷条目与晦涩公式滚过纸页,林三酒懒得再看,“啪”地一声合上了那本册子。
推开门,走廊灯亮着。
昏黄的光从头顶漫下来,沉沉压在肩上,像一层化不开的灰。
一路走到藏匿点主厅门口,才停住脚步。
张姐已经在等了。
背对着他,站在休眠舱前,一只手搭在冰冷的玻璃罩边缘,左肩绷得笔直。
“我看过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硬撑着一道即将崩裂的河堤。
林三酒走过去,把锈铁册递到她眼前。
封面泛着冷硬的光,老陈的浮雕沉在纸页深处,在灯光里晕成一片模糊的暗纹。
张姐接过,指尖轻轻抚过书封,一页、两页,终于停在那行银纹镌刻的协议上。
目光落在‘2019年12月24日’,久久没能挪开。
“平安夜,她早就算到了。”
张姐低声吐出一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危急关头赶出来的遗言。
……灵潮爆发前一年,签下这份东西。”
林三酒没吭声。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那时母亲已经病入膏肓,自己四处举债,直到借无可借,信用彻底崩塌,一年后灵潮爆发自己被“疯兽”咬了。然后被沉重的债务胁迫,成了清算中心的一条狗,人生彻底毁了。
“你母亲连自己的死,都算进去了!”
张姐眼眶通红,那滴湿润却死死卡在眼底,不肯落下来,“黄印学会要对小雨下手,天机局护不住她,就提前写好豁免协议,把漏洞埋进代码,就等钥匙交到你手里。
……她甚至算准了,你一定会回来查真相。”
林三酒轻轻点了下头。
“嗯。”
“你母亲没给自己留半分后路,”张姐的声音低得近乎喃喃,“不是不想活,而是想让我们能继续走下去。”
林三酒看着她,依旧没开口。
自己早知道张姐与母亲有旧,可那份情究竟多深,他不清楚,也不敢探问。
毕竟,中间还夹着老陈。
有些事一旦掀开,只会更沉,更痛。
张姐合上册子,搁回桌面,指尖在封皮上按了按,似乎在确认老陈仍稳妥地藏在里面。
“我不能跟你走。”她的情绪稍稍平复。
林三酒点头,并不意外。
“许念还在舱里,这儿必须有人守,”张姐转过身,目光落向休眠舱冷白的光,“我把藏匿点设在码头这边,是因为屏蔽系统要偷港务局的巨量电力,必须有人维持。
否则黄印学会一到,什么都藏不住。”
“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也不必太久。”张姐语气淡得像一层薄冰,“我只要等你回来就行。”
林三酒闭上嘴,没再劝。
张姐走到墙边立柜,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摸出一只铁皮罐。
盖子上一层灰,旧得厉害,边角爬满褐色的锈迹,罐身上歪歪扭扭印着两个字:辣条。一看就是黑作坊里手工捏出来的私货。
“拿着。”她把罐子塞进他手里。
林三酒随手接过,掂了掂:“这是什么?”
“特制的。”她语气平淡,“高浓度灵能压在淀粉里,危急时吃一根,能让你左眼多撑三分钟,解析力直接翻倍。”
林三酒拧开盖子闻了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香精混着星铁氧化的腥气直冲鼻腔,辣得眼眶发酸,视线一片模糊。
“这东西吃了不会死人?”
“应该不会,”张姐面无表情,“顶多心跳过快、手抖、幻听半小时。
副作用写在罐底,你自己看。”
林三酒把罐子翻过来,底下贴着一张小纸条:
『禁忌物品』可能引发短暂性精神分裂,禁止与他人共食。
皱紧眉,拧回盖子,塞进外套内袋。
张姐又递来一张烧录卡,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眠叔的加密频道,”她仔细叮嘱,语气非常严肃,“只有走投无路才能用,一次性的,用完立刻销毁。别拿来点外卖、查快递,眠叔也被盯上了,别干蠢事。”
林三酒接过卡片,指尖触到坚硬冰冷的材质,一看便是军规级别。
“眠叔最近怎么样?”
“还算活着……”张姐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电驴跑得比以前慢了,活接得很少,但人还在,暂时没疯。”
林三酒把芯片收好,小声嘀咕,“这大概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
张姐沉吟片刻,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取下一枚银戒。
款式粗粝,戒面云纹磨得发花,中间嵌着一颗暗红小石头,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个也带上。”她把戒指放进他掌心。
林三酒瞥了眼,心口一沉:“……老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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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姐应声,声音轻得发飘,“他说这东西能感应血缘危机,真出事会发烫、震动、变色。他还说……
这算订婚信物,只是一直没送出去。”
林三酒托着这枚小小的戒指,脸上有些不自然。仔细琢磨后便释然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每次出事老陈都在场,原来是这枚戒指在给他指路。
“留着吧,你守这儿更需要。”
“我用不着了,”张姐轻轻合上他的手指,将那点温热拢在他掌心,“你是小雨唯一的血亲,也是……
把老陈从时间线里捞出来的唯一希望。”
这句话说完,空气一紧,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三酒心尖一颤,立刻追问:“你说什么?”
张姐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休眠舱,手指再次搭上玻璃罩,像在抱住一道无人能懂的诀别。
“快走吧。”她声音很轻,“二级算师被杀害,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黄印学会的援军快到了,我要启动深度封锁。”
林三酒站在原地没动,死死盯着张姐的侧脸,等她把话说完。
可她再也没开口。
“老陈……已经没了,”林三酒的声音发紧,喉咙像被堵住了,“那个铁皮人在我们眼前化成书页,进了锈铁册。你让我捞他?怎么捞?从哪儿捞?”
张姐的肩膀抖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你戴着戒指,就懂了。”她轻声道,“时候到了,自然全都会明白。”
林三酒喉结狠狠滚动,还想再问,却清楚,张姐一旦闭嘴,比锁死的铁门还要严实。
试着把戒指套上小指,太大;换无名指,依旧松垮。最后只能塞进内袋,紧紧贴着那罐辣条与烧录卡。
“我走了。”
“嗯。”张姐轻轻点头,始终没有转身。
林三酒转身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爬上心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姐还站在原地。
背影单薄,肩膀微微下塌,像扛着一件谁也看不见的重物。休眠舱的银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一半生,一半死。
“我会活着回来。”他一字一顿。
张姐的手指收紧,语气变硬:“快走!封锁程序启动要十分钟,你再不走,就直接撞上黄印学会的人了!”
林三酒盯着她的背影,足足看了五秒。
拉开门,反手轻轻带上。
咔哒——
锁舌弹回,将里面的光、温度、人,全都牢牢锁在了身后。
一眨眼,林三酒凭空出现在码头,身侧码了两行集装箱,藏匿点不见了。
港口卸货区,天已经彻底黑透。
远处集装箱吊机的黑影悬在半空,像巨人断掉的手臂垂向海面。
海风卷过来,裹着咸腥与铁锈,冷得扎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19:58
还差两分钟八点整。
林三酒没急着离开,靠着冰冷的集装箱,从内袋摸出那罐辣条,屏住呼吸,拧开盖子抽出一根。
红色油渍沾在指尖,捏着那根辣条看了几秒,强忍不适,狠狠咬了一口。
味道怪异至极,不香不辣,只有一股冰冷的金属味混着发腻的焦糖甜,咽下去时,喉咙像被粗沙狠狠蹭过。
他没吐,把剩下半根塞回罐子,盖好,重新揣进怀里。
晚风更凉了,吹得后脖颈发麻。
林三酒按了按胸前的锈铁册,冰凉的金属贴着肋骨,安静得反常。
册子没动,老陈的浮雕没亮,一切都像沉入了无底的静。
只是张姐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打转:
“把老陈从时间线捞出来。”
老陈已经不在了,这是事实。
自己亲眼看着对方化作书页,被硬生生吸进册子里。这可不是死亡那么简单,老陈的存在被彻底格式化,连记忆都被抹除,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执法者符号。
怎么捞?
·“除非……”
·“除非老陈根本没有彻底消失。”
·“除非他还留在某个地方,某条时间线的缝隙里,等着自己去接他。”
林三酒伸出舌尖,舔干净嘴角的红油,微微眯起眼。
这辣条果然霸道,刚入腹,左眼眶便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银雾,要醒了。
他刚准备离开港口,内袋里的戒指忽然一震,轻轻弹了一下辣条罐子。
林三酒的身子顿住,没有掏出来看。
只是低声咒骂一句:
“娘的,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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