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突然变白了。
许念愣了一下。
刚才还是一片黑，闭着眼睛睡觉，现在睁开眼，就站在这里了。
白，到处都是白，什么都没有的白。
脚下软软的，是一张很大的纸，上面写满了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些字，有自己写的，张姨写的，哥哥写的，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写的。
每一次拉钩，都会在这张纸上留一道印子。
许念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是本体！姐姐真的回应我的呼唤了！
半空中飘着好多手。
那些手保持着拉钩的姿势，小指弯着，等着跟谁勾在一起。每只手的后面都拖着一条细细的线，伸向远处，看不见尽头。
许念认出了其中一只。
那是和哥哥拉钩的那只，小指上还沾着一点辣条的油星。
许念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看见自己的脚印留在上面，亮晶晶的，很快又消失了。
“姐姐……”
许念小声呼唤，睫毛轻轻颤动，眼神里带着期盼。
没人回应。
那些手在头顶飘着，有的离她很近。
她踮起脚，伸手想碰一碰，指尖刚触到一只手的边缘，那只手就缩了一下，往高处飘走了。
许念瘪了瘪嘴，鼻尖泛红，像被揉破的草莓。
她蹲下来，手指开始在纸上划拉。
纸面软软的，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痕迹。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挨在一起，中间连着一道弯。
是拉钩的样子。
没多大功夫，纸面泛起涟漪。
两个墨圈没有融合，而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从圆心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里透出彩色的光，白色染成一片斑斓。
“姐姐……”
她又喊一声，这次声音大些，带着一丝哽咽。
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身后传来。
许念回头，看见林小雨正从白色的深处走过来。她穿着白裙子，几乎和这片白融在一起，长发披肩，只有眼睛里闪着无法形容的彩色光影。
“姐姐！”
许念爬起来就跑。
光着的脚丫子在纸上啪嗒啪嗒响，跑到林小雨面前，一头扎进怀里，脸颊紧紧贴在温热的衣料上。
林小雨接住她，手掌轻轻落在头顶，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
她后颈的星彩纹路亮起，在许念看不见的角度，无数光丝正从体内延伸，悄悄连向那些漂浮的手。
“你终于来了。”许念闷在她怀里，声音有点抖，“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久好久了。”
林小雨的面容呈现半透明质感，眼睛里的斑斓彩光，扭曲在一起顺时针旋转。
“你怎么进来的？”许念仰起头，眼眶红了。
“顺着喊声找过来的。”林小雨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你喊那么大声，想不听见都难。”
许念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满是小星星，脸颊鼓鼓的，一扫之前的委屈。
她拉着林小雨的手，抬手指向半空，小脸上满是认真。
“看那些手。”
林小雨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晃动的手与细线。
“每次我拉钩，就会有一个我跑出来。”许念的语气渐渐低落，“跟张姨拉钩，就有一个许念跑去陪张姨睡觉；跟哥哥拉钩，就有一个许念跑去看着他。
她们都不理我，我叫她们，都装作听不见。”
林小雨蹲下来，和她平视，眼神温和而专注，β-星之彩悄悄缠上许念。
“那你呢？”
“我？”许念歪了歪头，一脸困惑。
“你是什么？”林小雨继续问。
许念看了看自己纤细的小手，又看看头顶那些飘着的手，眉头皱起。
“我……我是真的许念？”
“你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林小雨又追问，语气柔和。
许念被问住了。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小手抓紧又松开，最后小声说：“因为我在等你们。”
“傻丫头。”林小雨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想出去吗？”
“想！”许念使劲点头，眼神急切，“我……想出去帮你们。
感觉到有坏人要伤害你们，我看见了。”
“哦？你发现了什么？”林小雨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许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女孩匮乏的语言不知道怎么去描述。
“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些光与影跑的太快了，像做梦一样，根本抓不住。
黄袍人、满是眼睛的黑影、巨大的触手。”
许念的话有些混乱和局促。
“没事。”林小雨轻声安慰，目光扫过整片白色空间，“这里的光，能挡住那些眼睛。
等你把她们都找回来，就能出去了。”
“谁？”许念追问。
林小雨指了指那些手，还有手后面隐隐约约的人影。
“那些你，一个都不能少。”
许念回头，盯着那些人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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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在哭，肩膀直抖，指尖反复划着纸上的字；有的在笑，浑身发颤，怀里抱着看不见的东西；还有一个最远的，头发全白了，像在躲着什么，瑟瑟发抖。
“可我抓不住。”许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挫败，睫毛挂着水珠，指甲在纸面划出白痕，“她们不听我的，一靠近就全跑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学会，再试试。”
最近有只手飘在半空，小指弯着，晃来晃去。
许念踮着脚想勾住它。
手指刚碰到边缘，那只手就缩了一下，往高处飘走了。
许念追了两步，跳起来，又够不着。
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选了一只飘得比较低的，慢慢靠近，刚伸手——又跑了。
再试一次。
还是跑。
那些手只往远处飘，像不认识她。
许念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开始抖，哭了。
“呜呜，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小雨走过来，蹲下，把她揽进怀里，身子温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不是。”她的语气沉稳，“你在长大，等你变成大人，就会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捏到一块。
那些你，迟早会自己走回来。”
“那还要多久？”许念埋在她怀里，闷闷地问。
“等你什么时候不追了，她们就来了。”
许念不太懂，但记住了这句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林小雨。
对方眼睛里那彩色的光越来越亮，把整个人都映得好好看。
“你要走了吗？”许念的声音带着不舍。
林小雨点点头，抿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再待下去，外面那个要急了。”
许念知道说的是谁。
那个总是黑着脸、说话凶巴巴，却会在睡觉时守在床边拉着自己手的哥哥。
许念的小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那你跟哥哥说，我很快就回来。”
林小雨站起来，退了一步。
身影开始变淡，很快就要融进那片白里。
就在这时，空间突然刮过一阵风，带着淡淡的猫薄荷气息，是哥哥的味道。
半空中，守着哥哥的那个分身突然回头，看向许念，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许念的心里，清晰地响起一声极冷、极稳的男声：“等着。”
是哥哥。
他说话就这样，短，硬，从不商量。
但许念知道，哥哥说“等着”就是一定会来。
许念听见后，用力点头。
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开口：“后面有人。”
林小雨停住，透明的身影微微一顿。
许念抬手指向远处，小手指着方向，眼神带着疑惑，“她一直在看我。”
林小雨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在那些手和人影的最尽头，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脸，只是一个轮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过去的时候，那影子的轮廓忽然扭曲。
林小雨眼中的β-星之彩快速旋转，看见了更深层的东西——无数拉钩的手，无数写满“等我回来”的契约纸，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纸里有一张写着许念的名字。
只持续了半秒，又恢复人形。
“手可伸的真长。”林小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这里是她的领域，居然能发现了高等旧日支配者痕迹。
“你认识她吗？”
许念摇摇头，一脸困惑：“不认识，但她一直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了。”
林小雨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句话飘过来，清晰地落在许念耳边：
“下次你抓一只手，送给她。”
白光一闪，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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