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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溃逃时序·降维通道
    林小雨抱着母亲,两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着往下坠。

    

    裂缝入口在身后迅速缩小,像一张合拢的嘴,把四维空间的残光一口吞尽。

    

    那降维通道,初时只是纤细的微光,在虚空中蜿蜒穿行。

    

    随着他们坠入,逐渐变宽。通道内壁闪烁着无法形容的光芒,像是无数星辰被曲面卷在一起,规则之力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展现在众人面前。

    

    林小雨没敢回头,胳膊圈得更紧,耳边先是死寂,接着似有风声从远到近,呼啸灌进来。

    

    五名特战队员列成半弧,护住队伍。

    

    众人脚下的降维通道,此刻宛如一条奔腾的河流,带着他们急速向前。

    

    通道内的空间扭曲变幻,时而狭窄得让窒息,时而又宽敞得置身于无垠宇宙。

    

    最前头的战士喊了一句“拉紧,稳住阵型”,声音刚出口就变了调,音程扩展到无穷远,入耳时第一个音节与下一个拉的很长,根本听不懂说了啥。

    

    他张了张嘴,又说了什么,大家却听不见。

    

    万科几人察觉不对,互相打手势,可动作也慢了下来。肢体变得沉重,抬一下手臂像拖着沙袋。

    

    听觉的确出了问题,当然更主要的是空间结构发生改变,音波传播的介质也不同。

    

    格赫罗斯的钟声还在脑子里嗡响,但不再是铺天盖地的轰鸣,而是沉入水层,开始有了边界,时而断断续续、转瞬又忽远忽近,裹着来自宇宙的无序杂音。

    

    林小雨眼前突然一黑,世界被压扁了。虽然还能看见东西,只是所有景物都压成二维平面,变成一幅画。

    

    四维空间的那种视觉深度没了,距离感也不存在,自己明明抱着母亲,却感觉不到厚度,两个人像纸一样叠在一起。

    

    眨了几下眼,林小雨想恢复视野,可越眨越糟,母亲的脸失去立体感,只剩下模糊轮廓。

    

    听觉改变后,视觉降维开始了。

    

    大家只能靠记忆判断位置和距离。

    

    前方隐约还有人影,是万科、许念他们。林小雨用肩膀顶了顶母亲,确认触感还在,这点实感让她稍微安心。

    

    此时,降维通道开始剧烈地波动,不断翻滚、扭曲。

    

    空间开始收束,向内坍塌。

    

    原本漂浮的失重状态抽离,身体突然有了质量,直直往下砸。只是这坠落又不像跳楼那么痛快,身体外面被什么东西裹着,一层层往里挤。

    

    骨头咯吱作响,胸口发闷,呼吸变得困难。特战队员们一个个弓起背,像虾米似的蜷缩起来。有人闷哼一声,马上又憋了回去,连呻吟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此时,他们的身体不断挤压、变形。

    

    工人最先撑不住。

    

    整个人软下去,要不是两边队员架着,早就烂在通道里了。其中一名战士探他鼻息,指尖微颤,立刻转头对万科比了个“危”的手势。

    

    在强大压力下,每个人的生命变得如此脆弱,要不是身体外裹着一层来自四维的异质,早就变成肉饼了。

    

    林雨婷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原本轻得像片羽毛,现在却越来越沉,被空间之力挤压后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时间残渣,丝丝缕缕地从胸口飘出来,光影交错间呈现的是无法理解的异世界。

    

    林小雨抱不动了,只能用双腿夹住她的腰,用膝盖顶住大腿借力。但能感觉到母亲的体温在回升,只是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感,有什么东西还在从内部往外顶,也没敢细看,害怕出现无法接受的结局。

    

    穿透空间壁垒并非易事,他们的身体经过两次维度扭曲已经跟正常人大不相同,现在仍然进行着未知的改造。

    

    许念一直昏迷着,半个身子挂在万科肩上。

    

    万科最先察觉到问题,自己习惯了“同时看见过去、现在、未来”,但现在不行了。思维变成一条线,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也无法跳跃。

    

    试着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结果脑子撞上一堵墙;思索一下将来会如何?结果是一片模糊,无数种可能交织在一起,无法判断结局。

    

    此时,万科才意识到:他们降维了,不再是高维存在,而是被规则锁死在三维世界里的凡人,一秒接一秒地活着,无法回头,人生的尽头就是死亡。

    

    时间长河不会为格赫罗斯思考而停顿,那个困住林雨婷的时间牢笼,其实无处不在,在现实维度有一个更大的笼子将所有人的未来锁死。

    

    万科腹部收缩,然后就无法继续思考了, 饥饿感来得突然,毫无征兆。

    

    工人也抖了一下,眼睛睁开,瞳孔剧烈收缩。他盯着虚空某处,喉咙滚动,发出“咕咚”一声。接着他又咽了一口唾沫,嘴角抽搐,“饿了——!”这种感觉太久没出现过,在四维世界灵质无处不在,根本不需要进食。

    

    可现在,身体在提醒他们:你是血肉之躯,得吃饭,需要睡觉,三天不喝水你活不了。

    

    降维剥离了所有人的特权,让他们重新面对低等生命的本能需求。

    

    这种感觉是会传染的,万科第一个捂肚子,然后有人咽口水,舔嘴唇,现在有人开始无意识地四处乱瞄想啃一口磨磨牙。

    

    就连林小雨都觉得喉咙干涩,胃酸涌上来,舌尖泛苦。舔了一下嘴唇,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买的“鸡蛋糕”,还有浓浓的奶香。她用力晃头,把这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想吃的时机,得先活下来!”

    

    四周的混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半透明的膜状结构。穿过一层又一层,每一次穿透都让人头晕目眩。

    

    队伍的速度变慢,像陷进羊水里的胎儿。

    

    每个人的移动轨迹都被固定住,无法偏离既定路线。降维通道像是一个巨大的活体迷宫,将他们困在其中,不断考验着他们的意志。

    

    许念动了一下手指,眉头紧蹙。

    

    万科立刻察觉到小女孩的眼睫抖动,似乎在梦里也不太平。他把许念往上托了托,贴着耳朵说:“再坚持一会,快到家了!”虽然知道许念听不见,但还是又重复了几遍。

    

    说完最后一遍居然发现自己能说话,语言功能解禁了?万科又试了试,习惯性地喊了一句:“各就各位,保持队形!”声音正常,没有因为音程拉长、音节扭曲而变得无法理解。

    

    降维通道似乎正在放松对束缚,让他们重新找回了一些作为人的能力。

    

    其他人也陆续恢复发声能力。

    

    “队长,我能动了!”

    

    “前面有光!”

    

    “我操,能喘上气了!”

    

    窸窣不断:衣角的磨锉、骨骼错位的轻响,各种杂乱的声音叠在一起,扭曲成怪异的韵律。不管怎么说,听觉真的回来了!音阶不再断裂,说的话也能听懂了!

    

    希望刚冒头,就被一根不知道有多长的触手给捅没了,降维通道被古老者气息挤得变形。

    

    刹那间,所有人都看见了大恐怖……

    

    群星错位,天穹倒转,众人眼瞳深处映出不可名状之景。

    

    一缕黄袍垂落,似从无尽星海曳下,布纹非织非纺,边缘如活物般不断溃散又聚合,宛若时间在此处腐烂;其后,一座无法以凡俗几何丈量的庞大肉山缓缓旋动,表皮遍布鼓胀圆瘤,每一颗皆睁开一只浑浊之眼,霎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汗毛被数了好几遍,从里到外被扒的干净。。

    

    无数触手在虚空通道下方盘绕成环,层层嵌套,构成某种亵渎的仪式图腾,中央悬着一张倒悬的人脸,唇瓣开阖,无声低语着早已被宇宙遗忘的真名;更远处,一只巨眼浮游于虚实之间,通体漆黑如渊,不见虹膜与瞳孔,但凡与其“对视”,都会感到体内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里最隐秘的褶皱,都被细细检阅了一遍。

    

    原来这条虚空通道并非空间节点,而是维度的疮口,此刻终于引动了不可名状之物降临。祂们并未移动,亦无攻击之意,仅是“显现”,便足以令现实结构发出哀鸣。

    

    若非这些人曾穿越四维裂隙,在格赫罗斯的凝视下经受过一次精神洗礼并活下来,此刻早已神魂俱碎,化作蠕动的痴笑残骸。

    

    存在本身即是污染,而他们正在目睹那不该被唤醒的“真实”。

    

    万科怒吼一声,“行动守则第一条: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之物!”这句话晚了,没人知道会在这儿看见这些东西,接触即看见。

    

    特战队员瞬间懵逼,一名战士跪了下来,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下。另一人双手抱头,牙齿打颤,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是,不是我干的……”工人眼神涣散,裤裆一片泥泞。

    

    林小雨虽然有些非凡特质,但生命结构就是三维生物,没有珈蓝之洞自己也扛不住。她死死抱住母亲什么都不去想,牙关紧咬,额头抵在林雨婷肩上。眼皮却被莫名力量支开,与通道外面的那只巨眼对视,自己似乎听见了什么,只是大脑拒绝接收信息。冷汗浸透后背,连帽衫黏在皮肤上,刺骨凉意顺着脊椎往大脑里爬。

    

    在这片坍缩的维度裂隙里,旧日主宰的意志如星穹倾覆,他们渺若微尘,仿若亿万年前便已注定湮灭的蜉蝣。

    

    万科杵在原地,像根木桩。

    

    黄衣,山岳,触手,巨眼……不可名状之物!

    

    无法观察全貌,只能瞥见一角。

    

    不怕吗?

    

    怕!

    

    他比谁抖的都厉害!

    

    但万科清楚,这时候只要他带头崩溃,整支队伍就完了,所有人都活不了。

    

    他把许念换了个姿势背好,腾出一只手,抓住身边一名队员的手腕。

    

    那人的脉搏快得像过电,万科盯着对方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还活着,你是人,你有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我……我叫李岩。”

    

    “记住。”万科说,“别忘了。”

    

    没人能逃,没人能打,没人能躲。

    

    他们只能承受。

    

    神只静静悬浮,封锁整条通道。

    

    祂们不进攻,也不说话,就那样存在着,如同宇宙本身的意志压在每个人灵魂上。

    

    时间失去意义,一分钟像一年那么长。

    

    有人眼角渗出血丝,有人鼻孔流出暗红液体,有人耳膜破裂,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每个人的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小雨的掌心突然一烫,那半枚硬币正在发热,边缘开始发亮,按照某种频率嗡嗡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喔?呵呵——!”

    

    就在这时,笑声响起,从所有方向传来。下方的盘结的触手猛地痉挛,一角黄衣化成狂风,那座肉山莫名地缩小一圈,远处的大眼睛诡异的阖上眼睑。

    

    轻佻,懒散,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讥笑入耳。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背后撞来,林小雨被一脚踹中脊椎,整个人往前猛冲。

    

    不光是她,整支队伍被踢飞了。

    

    通道两侧的膜状结构瞬间撕裂,混沌翻涌,光影交错。那几位神只晃了晃,没有追击,也没有阻拦。

    

    一脚之后,笑声戛然而止,一切归于沉寂。

    

    但通道明显不一样了,前方豁然开朗。

    

    临港码头的轮廓出现在通道尽头。

    

    灯火通明,车流穿梭,轮船汽笛声隐约可闻。

    

    远处高楼林立,霓虹招牌闪烁,广告屏滚动播放明星代言;近处能看到集装箱堆叠如山,吊机缓缓移动,铁链哗啦作响。

    

    还有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夜班工人的吆喝、司机按喇叭、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欢迎光临”。

    

    他们终于从那可怕的通道出来了,回到熟悉的人间。

    

    林小雨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这些声音太熟悉了,再也听不见格赫罗斯那疯狂的噪音,新沪市回来了!

    

    她轻轻唤了一声:“妈。”

    

    没有回应,林雨婷依旧闭着眼,但胸口起伏规律,皮肤温度正常。

    

    队伍被一股力量推送,通道越来越窄,最后缩成一条光带,贴在他们脚下。

    

    头顶是新沪市的临港码头,真实的银河横贯天际,如碎光铺展在脚下,倒悬的世界里,星辰仿佛伸手可触。

    

    狂风裹挟着海腥与柴油的浊气扑面而来,割得脸颊生疼。

    

    众人被奈亚从降维通道中踢出来后,瞬间失重,意识尚未回笼,已头朝下坠入数百米的高空,天地颠倒,大地在上方疾速逼近。

    

    特战队员在空中翻转不得,只能仓促伸手互拽,压下喉间翻涌的惊喘。

    

    李岩被同伴一把扣住手腕,整个人倒挂在风中,声音抖得不成调:“我还活着……我回家了……”

    

    许念睁开眼,意识如沉水浮起,第一反应是搂紧了万科的脖子。

    

    万科感受到力道,“醒了?”许念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悬坠的人、扭曲的光影、林小雨怀中昏迷的母亲。“呃——!”她张口想说话,喉咙却干涩欲裂,只发出一声轻应。

    

    林小雨看见许念睁眼,心头一松。没有多余言语,只是朝小女孩努努嘴。那笑里藏在疲惫深处,黯淡却真实,像灰烬里未熄的星火。

    

    整群人仍保持着倒悬之姿,随坠势加速砸向地面,风声在耳畔炸开,如同千军呼啸。集货区的地面越来越近,水泥与钢架的轮廓急速放大。

    

    林小雨指间夹着半枚硬币,光泽早已褪尽,背面赫然多出一道新痕,宛如一只合拢的眼睑。拇指不自觉地来回摩挲,那刻痕深嵌入金属肌理,无法磨灭。

    

    她侧目环视身旁众人:特战队员目光游离,瞳底似有暗影盘踞;工人指尖在空中无意识划动,勾勒出的轨迹竟与域外神只的法纹遥相呼应;就连许念眼中,也掠过一瞬银芒,首个人格分裂的“白发许念”已悄然归位。

    

    他们逃出绝境,重回现实的世界。

    

    可从那片异度空间归来的,已不再是当初踏入之人。尤其是许念,自四维空间归来后,满头白发尽数转黑,气息宁静、坚毅,她在更高维度兑现了诺言,其变化诡异莫测,近乎神迹。

    

    就在此刻,林雨婷的指尖微微颤动。

    

    林小雨立刻察觉,低头看去。母亲依旧昏迷,但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仿佛在梦中触到了什么。她将人搂得更紧,贴近耳边,声音几乎被风撕碎:“妈,咱们到家了。”

    

    话音未落,最后一段降维通道轰然崩解。

    

    光带寸断,碎片如雪,旋即消散于夜空。

    

    虚空依托彻底消失,众人再无凭依,以倒悬的姿态,直直朝着地面砸去。

    

    风声怒吼,衣袂猎猎,世界在眼前翻转、挤压、逼近。

    

    林小雨闭紧双眼,双臂牢牢环住母亲,心念传音,“念念,这事我办不到,看你的了!”

    

    下方,整片码头迎面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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