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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起初只是低声的啜泣,很快便匯聚成了排山倒海的感动。
承天门外,风似乎停滯了。
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汉白玉地砖上。
原本那些梗著脖子,甚至准备“死諫”的老言官们。
此刻正以一种狼狈的姿態瘫坐在泥水里。魏御史老泪,双手死死抠著地缝。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曾经固执如铁的封建礼教,正在寸寸崩塌。
他看著天幕上那份法案,喉结剧烈滚动。
“老臣……老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魏御史嘴唇颤抖得发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猛地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在满是皱纹的脸颊上留下五道血红的指印。
“可老臣读到死,也只敢劝君王施恩。”
“陛下却敢……却敢把这天下,真真正正地还给百姓啊!”
魏御史哭得像个丟失了信仰后又重新找到光芒的孩童。他那佝僂的脊背,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悲凉,却又透著一丝释然。
旁边几个文官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朝堂上为了几个后宫名额爭得面红耳赤,在这份开天闢地的人权法案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武將队列里。
铁牛那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身躯,此刻正剧烈地抽搐著。
这位在战场上哪怕被敌人的火炮炸断肋骨都不曾哼过一声的猛汉。
此刻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孩子。
他粗糙的大手在黑脸上胡乱抹著眼泪,把泥水和眼泪糊成了一团。
“呜呜呜……王爷……不,陛下太难了。”
铁牛一边抽噎,一边转头看向旁边的沈万三。
他那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老沈,你还记不记得”
“当年咱们在北凉打第一场保卫战,为了省下那点火药钱给伤兵买药。”
铁牛指著天幕上的画面,声音颤抖。
“陛下他,亲自提著大刀,带著神机营的老兵去跟世家的私军肉搏。”
“那是用命在填啊!”
沈万三没有说话。
这位富可敌国的大夏財神爷,此刻正仰著头。
他那双常年透著精明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滚烫的泪水。
沈万三紧紧咬著牙关,腮帮子上的肥肉绷得紧紧的,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记得大夏幣刚刚发行时,遭到了西方资本的疯狂狙击。北凉的国库一度见底,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是赵长缨。
顶著全天下的压力,把皇家內库最后的一点金条砸进了市场。
“只要北凉不倒,百姓的饭碗就不能砸!”
那句话,沈万三这辈子死都忘不掉。
此时的承天门城楼上。
赵长缨端坐在九龙椅上。
龙袍里沉重的鈦合金甲片压在肩头,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头的沉重。
他微微仰著头。
视线死死锁在天幕上,那些快速闪过的画面中。
画面里,有北凉第一任兵工厂厂长老李头。那个为了抢救即將爆炸的高炉,用自己身体去堵住泄漏阀门的老工匠。
有神机营突击连的连长,那个在欧洲登陆战中,抱著炸药包冲向列强重火力堡垒的年轻士兵。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带著泥土,带著鲜血,带著对新时代的狂热憧憬,在天幕上永远定格。
赵长缨的手指在龙椅的黄金扶手上缓缓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眼的苍白。
“他们都没看到这一天啊。”
赵长缨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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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北凉风雪中的英魂。
阿雅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剧烈颤抖。
她转过头。
这是她认识赵长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在这个比钢铁还要冷硬的男人眼中,看到那种近乎碎裂的悲伤。
阿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更加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將自己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赵长缨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龙袍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闷响。
一滴滚烫的热泪。
终於衝破了这位铁血帝王最后的偽装,顺著他刚毅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滴泪水砸在冰冷的金丝龙袍上,瞬间晕染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值了。”
赵长缨看著天幕上那行璀璨的大字。
“为了这帮兄弟,为了这盛世。”
“背上这口天大的黑锅,值了。”
就在这庄严肃穆、满场感动的氛围达到顶点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赵长缨耳边响起。
“行了,臭小子,別在那装深沉了。”
赵长缨一愣。
他赶紧偏过头,悄无声息地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痕。
太上皇赵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
老头子穿著一身宽鬆的运动服。
脚上那双刚才用来砸赵长缨的金丝软底鞋,不知怎么又被他穿了回去。
赵元背著双手,笑眯眯地看著赵长缨。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带著一种罕见的慈祥与欣慰。
“你比爹强。”
老皇帝嘆了口气,伸出乾枯的手,在赵长缨宽阔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这几下拍得极重。
甚至带著一丝身为父亲对儿子的彻底认可。
“爹这辈子,守著老祖宗留下的烂摊子,被世家门阀欺负,被洋人骑在头上拉屎。”
“爹以为大夏没救了。”
赵元抬头看著天幕。
“可你这逆子,硬生生用那不讲理的大炮,把这天给轰开了一个窟窿。”
老皇帝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骄傲。
“你立下的那个人权法案,爹刚开始是看不懂的。”
“但爹现在明白了,那才是能保大夏江山万世不易的真正根基。”
赵长缨被老头子这突如其来的煽情搞得有些不自在。
他乾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內心的波动。
“老头子,你今天吃错药了突然这么夸朕,是不是又在打朕內库银子的主意”
赵元脸上的慈祥瞬间凝固。
老头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那点父慈子孝的感人情绪,被这句话直接砸得稀碎。
“你个混帐东西!”
老皇帝气得吹鬍子瞪眼。
他正准备脱鞋再砸一次。
但目光扫过天幕时,老头子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脸上的怒容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你比爹强。不过……”老头子话锋一转,指著天幕早期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