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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跪得乾脆利落
    沈江流原本没打算今日上门拜见老师的。

    陛下身边的亲卫林绥之林大人说是奉陛下之命带他熟悉京城的环境,一大清早就找到了他。

    沈江流正好有不少需要置办的东西,便请林绥之带路去了坊市。

    几年不在京城,奸商越发多了,东西不怎么样,价格黑的嚇人。

    沈江流自问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差点被商贩们群殴,要不是林绥之功夫不错,沈江流都不知道能不能全手全脚从坊市中走出来。

    出是出来了,可惜和林绥之也走散了。

    沈江流等了半天不见人,只好准备自己打道回府,结果一转弯,迎面碰上即將被外放的老上司羊修筠。

    羊修筠见到救星一样,把他拉到马车旁。

    原是羊修筠外放在即,陪夫人女儿出来置办点东西,顺便打算將从江既白那里借来的一箱子书还回去。

    不知是不是吃错了东西,小女儿突然闹著说肚子疼,羊修筠要带她去看大夫,眼见是去不成江宅了,沈江流从天而降。

    没有比这更適合的人了,羊修筠当即想將这一箱子书託付给沈江流。

    想著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沈江流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谁料,刚一迈进江宅,掀翻天灵盖的哭嚎声震得沈江流心里发虚、头皮发麻。

    里头的应该是小师弟吧,哭得这么惨,老师这火得多大啊……

    脚后跟一转,沈江流试图掉头。

    这一箱子书,羊大人也没说非今天送到不可。

    今天五行属火,主武德充沛,不宜还书。

    人都已经到江宅了,想走显然是不可能的。

    门房李叔非常没有眼力见地凑到门边高声稟报,“先生,沈江流沈大人来访。”

    沈江流掉头的脚步僵硬地一顿。

    房间里的哭声宛如被按下暂停键般一收。

    秦稷扭头用被泪水泡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紧闭的门板。

    什么人

    谁来了

    该死的林绥之,枉朕这么看重你,你是干什么吃的

    废物!!!

    该死的沈江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就来了。

    流放!

    沈江流做了这么多天缩头乌龟,这时候上门造访不在江既白意料中。

    恼火归恼火,许久未见,他也確实想好好看看自己的大弟子。

    只是小弟子的三十下鸡毛掸子才罚了七下,江既白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定好的责罚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数隨意更改,淡声道,“外头等候。”

    至於为什么是候著不让进,里头又是什么场景,不用点明门外的沈江流也心知肚明。

    鸡毛掸子点了点秦稷作为提醒,“放鬆。”

    放鬆个屁。

    秦稷心臟都快跳爆炸了,大脑飞速运转著怎么办。

    沈江流可是认识他的,和他一打照面,那场面他不敢想。

    江既白哪里知道他小弟子心里的九曲十八弯,提醒过后,照抽不误。

    秦稷眼泪直飆,痛哭声在胸腔里一震,衝到嗓子眼,被咬著后槽牙生生咽回去。

    没人认识也就罢了,沈江流还在外头呢。

    这要是等会儿出去撞见了……

    国体!朕的国体绝不能丟!

    鸡毛掸子又急又快地接连落下,痛得秦稷像筛子一样抖,那些原本肆意的痛哭惨叫被嚼烂了憋回去,差点没咬碎一口牙,憋出內伤来。

    条凳都被秦稷抠出几条湿漉漉的指印。

    一时之间,屋子里安静得只有鸡毛掸子挥舞、抽打的声音。

    別说掀翻屋顶的痛哭了,竟连闷哼、低泣声也不见。

    即便只是这样的声音也足以听得屋外的沈江流两腿发软了。

    哭声怎么没了

    难道是他进来的时候听岔了

    还是老师当时那一下太狠,小师弟晕过去了

    沈江流打了个哆嗦。

    习惯了小弟子的魔音穿耳,突然一下消了音,江既白手中的鸡毛掸子一顿,有点不放心地扶著秦稷的后背,半蹲下来,“没事吧,痛得受不了了吗”

    秦稷泪眼朦朧地偏头望过去。

    漆黑的眼睛被泪水淋湿,睫毛上沾著將落未落的液滴。

    不知是不是被关怀了一声,小弟子瘪著嘴,一副想要扑到江既白怀里哭,又努力坚强的模样,该说不说还怪教人心软的。

    江既白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

    秦稷扯过江既白的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鼻涕。

    刚想趁机用外头听不到的音量小声向毒师討饶,对上江既白关怀的眼睛,討饶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变成,“还剩十下,勉勉强强吧。”

    勉勉强强可以挨完的意思。

    看来倒还不至於受不了。

    这可太稀奇了。

    江既白奇道:“怎么不嚎……”

    江既白没太刻意控制音量,话说一半,被秦稷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江既白看见捂著自己嘴还伸头盯著门板的小弟子彻底悟了。

    这是要面子,不想叫外头的大弟子听见。

    平时嚎得三千里都能听见的,也没见多要面子,沈江流一来,反倒把面子捡起来了。

    这是还跟他师兄较著劲呢。

    江既白失笑,鸡毛掸子点点条凳,示意小弟子伏好。

    既然没有受不了,那就继续。

    小弟子要面子,做老师的还是得照顾一下徒弟小小的自尊心。

    江既白拿了条乾净的布巾示意秦稷咬著。

    鸡毛掸子落下,力道没变,节奏倒是稍微放慢了点。

    又教人吃够教训,又让小徒弟憋起来没那么內伤。

    十下罚完,江既白將鸡毛掸子往博古架的花瓶里一扔,把秦稷扶起来,帮他擦掉满脸的眼泪鼻涕,一身的狼狈收拾得乾乾净净、清清爽爽的。

    秦稷任由老师伺候著,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

    正要出声再拖延片刻。

    江既白嘴比他快,“进来。”

    秦稷抬腿就想找地方躲,往门口一瞄,对上一张瞳孔地震、惊恐万状的脸。

    “咚”一声,沈江流跪得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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