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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章 两败涂地
    见小弟子迟迟不动筷子,江既白问,“吃不下了吗煮麵花了点时间,端过来晚了点。”

    边玉书是川西布政使家的小公子,受尽家人的宠爱,又怎么会因为一碗寿麵五味杂陈得食不下咽呢

    胸中有再多翻腾的情绪,秦稷也只得藏起来,他拿起筷子,做出一副“受用”的表情,“您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江既白看著小徒弟那副“算你识趣”的模样,失笑道,“你边小公子的生辰,只要有心,有什么打听不到的”

    “况且为师要是把你的生辰给忘了,你还不得闹翻天”

    夹面的筷子霎时一顿。

    片刻后,秦稷“哼哼”道,“这还差不多。”

    他半垂著眸子,继续把面送进嘴里,之前那些许的停顿风过无痕一般,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明明是纵容宠溺的话,他却像是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有些无地自容。

    是啊,只要有心,有什么打听不到的呢

    江既白有心,所以不问他为什么迟来,给他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亲手下了一碗长寿麵。

    他无心,所以边玉书突然想去赌坊,还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隱情,他却连追问几句的耐心都没有,一通敲打嚇唬。

    他是个不称职的老师。

    在徒弟生辰这天,训斥了他,掌摑了他,並拒绝了去他家。

    应该是委屈的吧,边玉书有理由委屈。

    可他却说,“陛下,玉书不委屈,真的。”

    那张没有半点阴霾的脸驀地浮现在秦稷脑海里。

    便宜徒弟受了句夸奖就心满意足地迈进边府大门的样子犹在眼前。

    真是好哄。

    嘴里的软乎乎的麵条突然就变成了无数个那软乎乎的小子,有点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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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也是毒师的一份心意,虽然这心意是骗来的。

    於是软和的麵条就顺著喉咙滑下去,堵在了心口。

    小弟子埋头吃麵的样子看上去很乖,就是细嚼慢咽的,吃得有点慢。

    江既白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一定认知的,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只是煮的时间太长,面有点软,味道有吴婶指导,应该大差不差的。”

    秦稷从碗里夹出一小块蛋壳放到桌上,和江既白对视。

    江既白:“……寿麵意思意思吃一点就行,主要是意头,一口气吸进去,长命百岁。”

    秦稷筷子一夹,过於软烂的麵条齐齐从中间断开。

    江既白:“……”这小子今天生辰,不生气,他已经被徒弟们锻炼出来了,一点都不生气。

    看著江既白恼火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秦稷想,他好像也还不知道江既白的生辰,就像他不知道边玉书的生辰一样。

    毕竟他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去记什么人的生辰。

    便宜父皇的冥诞自有礼部官员提醒著。

    他自己生辰大宴小宴接受百官的朝贺,与其说是生辰更像是一种仪典,政治意义重於他个人的感受。

    唯一一点牵动他情绪的柔软,在冷宫一个秋天的雨夜里香消玉殞了。

    那时有口饱饭吃都是靠宫人的接济怜悯,哪有余力去惦念什么生辰

    直到他登基后,他才第一次知道母妃和他一样生在三月,桃花盛开的气节。

    而在他的记忆里,给母妃庆祝的第一个生辰是她的冥诞。

    画像前香炉里的裊裊青烟,蒲团边被风吹起的纸灰,就是他为她庆生的唯一方式。

    这样的庆生,他並不喜欢。

    “您的生辰是什么时候”秦稷问。

    “六月初三。”

    “哦。”秦稷缓缓地应了一声,“还有半年,我到时候没准忘了。”

    他的精力要放到更多更重要的事上,这种“小事”向来过耳不过心。

    这小子仗著生辰来找茬的吧

    江既白终於没忍住赏了他一个不痛不痒的爆栗,“为师到时备上好酒好菜下个帖子邀请你,不肖徒给个面子,赏光来我这白身家里吃顿饭”

    “要是陛下没给我安排什么其他的差事的话,也行。”秦稷“勉勉强强”答应下来,继续吃碗里的麵条。

    见小弟子“万般嫌弃”,却把碗里的麵条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喝光了,江既白落在秦稷头顶的目光又轻又软,温柔得像月光一样。

    小弟子彆扭的口是心非下藏著一份郑重的珍视。

    这分明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用过午膳后,秦稷有点撑,提议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江既白自然而然地陪同。

    一个二进的宅子,其实没有太大的走动空间,一眼就能望到头,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地绕著院子转圈。

    秦稷无聊到每一步都踩著江既白的脚后跟走,直到前面的人步子一顿,他一脑门撞到江既白的背上。

    “下雪了。”

    江既白的喟嘆传来,秦稷一抬头。

    纷纷扬扬的雪花如柳絮般凭风飘落,落入天地间,飞进千家万户。

    这是胤都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老师,陪我去屋顶上看雪吧。”

    坐在屋顶上赏雪这种文人墨客閒得蛋疼的附庸风雅之事,放在从前秦稷是绝不会做的。

    在他看来,大冬天的爬上屋顶吹风受冻纯属脑子被门夹过。

    他要关心的是百姓们是不是有足够过冬的棉衣与食物,雪下久了会不会压塌不够坚固的屋子,来年开春的粮种是不是已经足够,一个年关有多少百姓会被冻死饿死。

    可在今天,或许是“他的生辰”,或许是別的什么,他想短暂的放下身份,放下肩头的担子,做一些无意义也不需要意义的事。

    隨心所欲,任性而为。

    “等著。”江既白不会反驳寿星的幼稚诉求,他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秦稷不等他出来,搬来梯子,先行一步。

    江既白出来时穿著秦稷送的狐皮大氅,他爬上屋顶,將另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到秦稷身上。

    手中被塞了个暖和的手炉,秦稷將手炉捂在大氅下,全身暖融融的,並不觉得太冷。

    江既白半蹲在他身边,將一枚玉佩系在他腰间,“生辰礼物,恭贺你又长大一岁。”

    秦稷抬手抚摸腰间的玉佩,触手生温,正面刻著“飞白”二字,背面雕著松柏与鹤纹。

    松鹤延年,长命百岁。

    这是老师对他最朴素的祝愿。

    秦稷捏著这枚珍贵的贺礼,看著江既白肩头落著的点点雪花,不知怎么又想起受了一天委屈还十分体谅他的边玉书来。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输了,两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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