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遥在距离张家器坊不算太远的一条清净街道上,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这客栈环境颇为清幽,灵气浓度在城中算得上是中等偏上,是个适合短期静修的所在。他租下了一座带有独立小院的上房,院中有一小片灵田,正好便于他日常修炼之余,进行一些灵植培育工作。
安顿妥当之后,他首要的任务,便是集中精力研究如何将十三长老托付的那截千年血杞木枝扦插成功。
血杞木,其木质坚硬致密堪比精铁,色泽暗红犹如凝固的鲜血,所结出的果实是炼制多种用于稳固根基类丹药的珍贵辅材,往往有价无市。然而,此木生培育不易,尤其是在扦插阶段,对于土壤灵性、周遭灵气纯度,以及施术者引导生机的法门,要求都高到了严苛的地步。
许星遥将血杞木枝握在手中,仔细端详。枝条入手便感到一种异样的沉甸,仿佛握着的是一段冷硬的铁块。表皮粗糙,几乎感受不到多少外溢的生机波动,若非指尖触及处尚有一丝温润,几乎与枯枝无异。
“不愧是三阶灵植中的珍品,生机内敛沉寂至此,若非我已进阶耘君,神念感知大增,恐怕连这一丝生机都难以捕捉。” 许星遥低声自语。他心知肚明,这次培育任务的难度,远超之前成功催发幽魂昙种子。
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先将《灵植本源》典籍中所有关于灵植扦插秘法、生机接续引导的内容,以及南疆玉简中记载的一些刺激濒死灵植本源的手段,反复在脑海中进行比较印证。
南疆灵植术中那些剑走偏锋的极端之法,虽然风险巨大,但或许正可应对血杞木此时的状态。只是这一次,他必须吸取培育七情花失败的教训,绝不能再有丝毫差错。
如此推演了数日,直到对几个初步构思的方案有了较大把握后,许星遥才真正开始行动。
他先是前往坠鹰城中几家专营高阶灵材的店铺,购来了数种用于培育珍稀灵植的三阶灵土。回到小院后,他又取出了几株蕴含丰富乙木精气的“青乙灵荷”,碾碎取其汁液,均匀地混入灵土之中,调配出一种利于灵植根系萌发的土质。
随后,许星遥开始了唤醒血杞木生机的漫长过程。他双手虚托,引动体内灵力,细致地浸润着血杞木枝的每一寸干枯表皮。这个过程要求绝对的耐心,他不敢有丝毫急躁冒进,每日只固定进行数个时辰的灵力温养,随后便以神念仔细感知木枝内部生机的变化。
然而,数日温养后,当他自认为准备充分,第一次尝试进行正式的扦插时,还是遭遇了失败。
他按照推演,将木枝下端斜切,然后小心翼翼地植入精心调配的灵土之中。紧接着,他施展出“枯木逢春”法诀,意图以温和的生机之力激发其内部潜能。
但木枝内那丝本就微弱的生机,在接触到外界灵气刺激后,非但没有如预期般增强,反而像是受惊般猛地收缩,迅速衰减下去。
许星遥心头一紧,立刻中断了法诀的运转,将木枝从灵土中重新取出。只见那刚刚切出的新鲜切口边缘,已然泛起了一丝焦黑之色。若非他见机得快,这截无比珍贵的活枝,恐怕就在刚才那片刻之间便会彻底沦为真正的死物。
“不行。” 许星遥眉头紧锁,反思着失败的原因,“外部的灵气刺激,即便再温和,对于它如今这般状态而言,也过于直接和强烈了。它本身太过虚弱,根本承受不住。需要换一种思路,引导其自身的求生本能。”
他转而将那血杞木枝置于一个微型的聚灵阵中,只维持木枝周围环境的灵气处于一个稳定适宜的状,让其能够缓慢地适应。同时,他开始尝试运用南疆玉简中记载的一种名为“万物同息”的共鸣之术。此法要求施术者调整自身灵力波动,使其无限接近于灵植的生命韵律,尝试与之建立一种非侵入式的联系。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许星遥需要时刻保持着自身灵力输出稳定,神念更是要维持着高度专注的状态,细细体会共鸣反馈。一连十余日,那血杞木枝在外观上依旧毫无变化,仿佛真的只是一段失去了生机的枯木。
面对这看似徒劳的努力,许星遥并未气馁,脸上也未见烦躁。他深知培育灵植,耐心往往比技巧更为重要。他依旧每日按时进行灵力共鸣,如同一位医者,守护着沉睡的病人。
时间就在这般枯燥而充实的重复中悄然流逝。转眼间,一个多月的光阴便已过去。
在这段日子里,许星遥又经历了两次失败。一次,他尝试调配了一种温和的生机灵液,想要浸泡血杞木枝以软化其表层。然而,那灵液的活性稍稍超出了预估,不仅未能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差点侵蚀了木心。另一次,他调整了灵土的配方,力求更加温和,却因新加入的一种辅助材料属性与血杞木产生了细微冲突,导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机再次出现紊乱。
每一次失败,他都将过程和失败原因,详尽地记录在玉简之中,反复揣摩,据此调整下一步的方案。在这种高难度的实践挑战下,他对于灵植之道的理解,反而被磨砺得愈发深刻通透。那初入耘君之境的修为,被夯实得更加牢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在他入住坠鹰城快将满两个月的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许星遥正如同过去数十个夜晚一样,心神沉静地盘坐于那截血杞木枝前,进行着雷打不动的日常灵力温养与神念共鸣。
忽然间,他的神念微微一动,清晰地捕捉到,那沉寂了许久的生机气息,竟轻微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坚定的吸力,自木枝下端传来,开始缓慢而持续地汲取灵土中的养分和乙木精气!
许星遥心强压着激动,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他更加稳定地维持着自身灵力的输出,神念紧紧守护着那一点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生命之火,为其隔绝一切可能的干扰。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终于,在一个晨曦微露的清晨,他的目光凝固了血杞木枝下端,靠近灵土的位置,一点比米粒还小的嫩芽,终于顽强地顶破了那层坚韧的表皮,微微探出了头!
那嫩芽虽小得可怜,但它所散发出的那股蓬勃的生机,却鲜明炽烈!
成功了!
历经近两个月的坚持不懈,这截血杞木枝,终于成功生根发芽。
感受着新生嫩芽的旺盛活力,许星遥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这两个月以来所付出的心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然而,就在血杞木成功发芽的次日清晨,许星遥怀藏的那枚用于与苏明联系的传讯玉牌,传来了持急促的灵力震动。
他立刻注入灵力,苏明那疲惫却又难掩振奋与急迫的声音,便清晰地在他识海中响起:
“许道友!天大的好消息!经过数月鏖战,我巡天卫主力联军已于三日前,大破云天殿西线主力军团,阵斩其涤妄境统领一名,俘获、击溃敌军修士无数。目前我军士气高昂,正早乘胜追击,清理残敌,预计最迟不出半月,先头部队便可推进至铜剑城下!”
许星遥闻言,心中亦是剧震。铜剑城!那是三大世家之中,以剑修闻名的李家世代经营的根基之地。
苏明的声音继续传来:“许道友,铜剑城一旦被我军控制,再往西南方向,不过数日路程,便是齐家的老巢,黑石城!请你务必做好准备,保持联络畅通!届时,还需道友里应外合,我等内外夹击,或可一举功成!”
传讯就此结束,但许星遥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牌,心潮却难以平息。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为紫桐谷复仇时刻,越来越近!
但最初的欣喜与激动退去后,一个现实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铜剑城李家,与张家、罗家一样,向来被认为是云天殿的坚定支持者。如今巡天卫挟大胜之威,兵锋直指铜剑城,李家无疑将首当其冲,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玄一的面孔。
“此事……要不要提前告知李玄一一声?” 许星遥眉宇间充满了矛盾的挣扎。自己将巡天卫即将兵临城下的军情透露给李家,这算不算是资敌?是否违背了与巡天卫合作的立场?
三大世家关系密切,彼此守望相助,自己是否也应该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张家?
他在静室中踱步,沉思了良久。若纯粹从阵营对立的角度来看,张家和李家确实是云天殿的重要助力,是阻碍巡天卫平定南境的敌人,坐视他们被击溃,符合巡天卫的利益。但从个人情感和道义而言,李玄一视他为友,张妍、罗元虽与他交情不算深厚,但也算意气相投,十三长老更是在炼器之道上对他有点拨之恩,。他实在无法硬起心肠,眼睁睁看着好友的家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骤然面临刀兵之灾,而自己却保持沉默。
“立场归立场,情谊归情谊。” 许星遥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提前告知他们一声,让他们能有所准备,是战是守是避,由他们自家根据情况抉择。”
他通过当初李玄一留下的那枚传讯符,将“云天殿西线主力溃败,巡天卫大军乘胜,兵锋将直指铜剑城,望早做打算,妥善应对。”这一消息,以简洁的方式传递了出去。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至于对方如何抉择,已非他所能掌控。
完成此事后,他平息心绪,动身前往张家器坊。一方面,血杞木已成功培育发芽,到了交付之时,自己也正好可以去看看净毒钵的提升状况。另一方面,他也打算将巡天卫兵临铜剑城的消息,当面告诉十三长老。
再次来到器坊后堂静室,十三长老正负手立于炼器炉前等候。两个月不见,这位长老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疲惫,显然这段时间为了炼器突破也耗费了极大心力。
见到许星遥推门而入,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直接开口问道:“许道友,今日前来,可是那血杞木有了结果?”
许星遥微微一笑,也不多言,直接从青藤葫芦中取出了那截生机勃勃的血杞木枝,双手平稳地奉上:“幸不辱命,长老请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