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还没等陆战放下斧头过去扶，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屋檐底下窜了出来。

    

    大黑横在两个小家伙面前，用毛茸茸的身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平平胆子大，伸出小手就去薅大黑的耳朵，嘴里“咯咯”直笑。

    

    安安则更聪明，试图绕过大黑，往院子角落那口平时用来洗菜的大水缸走去，那是目前全院最吸引他的危险地带。

    

    大黑狗眼一瞪，熟练地张开嘴，一口咬住安安棉袄后领子的布料。

    

    它也不用力，就这么叼着安安的后颈皮，像拖麻袋一样硬生生地把这个企图靠近水缸的小混世魔王给拖回了屋檐底下。

    

    “啊啊啊！”安安气得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抗议这不公平的待遇。

    

    刚把安安放下，那边平平又一扭一扭地朝着柴火垛走去了，木头茬子又尖又硬，扎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黑累得吐出长长的舌头，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转过身，跑过去如法炮制，一口咬住平平的后衣领，再次往回拖。

    

    “噗嗤——”

    

    苏软软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后院走过来，看着大黑生无可恋的狗脸，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软软妹子，你家这狗绝了，简直快成精了！”王桂花正好推开院门进来借大葱，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乐得直拍大腿，“哎哟喂，我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狗拿耗子的，头一回见狗带孩子的！你看看大黑那操碎了心的样儿，比亲爹还尽职呢！”

    

    陆战放下斧头，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没好气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这两个臭小子，自从会走了，那木头推车和围栏是一秒钟都不肯多待。关进去就嚎，放出来就捣乱。”

    

    “正常，学步期的小孩都这样，看什么都新鲜。”苏软软把盆放下，熟练地把衣服晾在绳子上，“大宝二宝呢？不是让他俩看着弟弟吗？”

    

    “别提了，那俩猴子一大早就去后海崖掏鸟蛋了，说是要给弟弟烤着吃。”陆战皱了皱眉。

    

    王桂花走过去，蹲下身稀罕地捏了捏平平和安安的小胖脸：“软软，不是嫂子说，你家这两个崽子发育得也太好了。才八个月啊，人家孩子这会儿还在炕上打滚呢，他们俩都能下地祸祸人了。以后长大了，肯定跟他爸一样，是当兵的好苗子！”

    

    苏软软笑了笑，给王桂花拿了两根粗壮的大葱：“嫂子你可别夸他们了。我现在只求他们少给我惹点祸。大黑这几天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全是被这俩祖宗累的。”

    

    大黑仿佛听懂了苏软软的话，极其配合地“嗷呜”一声，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幽怨地看着正在互相揪头发的两个小主人。

    

    王桂花拿着葱，乐呵呵地走了。

    

    苏软软看陆战劈完了柴，便叮嘱道：“陆战，你看着点他俩，我去厨房把昨天蒸的馒头热一下，顺便冲两碗麦乳精给他们。”

    

    “去吧，我盯着。”陆战随手捞过一把小马扎坐下，目光紧紧锁住两个在院子里瞎转悠的儿子。

    

    苏软软前脚刚进厨房，后脚大宝和二宝就从外面跑了回来，两人满头大汗，手里还真捧着几个灰扑扑的野鸟蛋。

    

    “爸！我抓着鸟蛋了！”二宝献宝似的冲过来。

    

    陆战看了一眼，眉头微挑：“快去洗手，一身的泥。把鸟蛋给你妈拿厨房去，等会儿连早饭一块儿吃了。”

    

    “好嘞！”二宝拉着大宝就往厨房跑。

    

    厨房门一开一合，一阵风吹过。

    

    陆战就低头系了个鞋带的功夫，再一抬头，院子里原本还在玩泥巴的平平和安安，竟然不见了！

    

    连带着一直寸步不离的大黑也不见了踪影。

    

    “平平？安安？”

    

    陆战猛地站起身，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迅速扫视了一圈院子，水缸盖得严严实实，院门也是插上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偏房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沙沙”声，紧接着是大黑压抑急促的“汪汪”声。

    

    陆战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推开虚掩的偏房门。

    

    门一开，一股草木灰味扑面而来。

    

    看清里面的场景，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团长，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只见偏房角落里，那个用来装灶底煤灰和草木灰的大敞口箩筐，已经被打翻在地。

    

    平平和安安正一屁股坐在那一堆黑灰里。

    

    两个小家伙不仅坐在里面，还一人抓着一把黑灰，正在互相往对方头上撒！

    

    “叭叭！看！”

    

    安安看到陆战，兴奋地举起两只黑乎乎的小爪子，咧嘴一笑。白皙的小胖脸此刻已经被抹成了黑炭，只剩下一口刚长出两颗的小白牙在黑灰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平平更过分，他不仅头上全是灰，还试图把一把带着煤渣的灰往嘴里送。

    

    大黑在一旁急得直转圈，它想上去把人拖出来，但那灰尘太呛狗鼻子，它试了两次，都被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陆平！陆安！”

    

    陆战一声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下来两簇。

    

    这一嗓子不仅镇住了两个小捣蛋鬼，也把厨房里的苏软软和大宝二宝惊动了。

    

    苏软软拿着锅铲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等她跑到偏房门口，看到陆战一手拎着一个黑乎乎的像刚从煤矿里挖出来的小煤球走出来时，苏软软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啊！”苏软软赶紧把锅铲塞给大宝，“你们俩怎么跑那里面去了！”

    

    平平和安安被陆战像拎小鸡一样拎在半空中，本来还不觉得害怕，但看到爸爸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两个小家伙终于意识到闯祸了。

    

    嘴巴一扁，眼看就要干嚎。

    

    “憋回去！不许哭！”

    

    两个小家伙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硬生生地挂在眼眶里，打着转就是不敢掉下来。

    

    “陆战，先把他们弄干净再说，小心灰进他们眼睛里。”

    

    苏软软虽然也生气，但看着两个崽子这副可怜又滑稽的模样，差点破功笑出来。她赶紧端来一盆温水。

    

    陆战沉着脸，把两个小黑人放在院子的压水井旁边，利索地给他们脱掉满是黑灰的棉袄和裤子，只剩下一个红肚兜。

    

    接着，就着苏软软端来的温水拿着毛巾，毫不客气地在两个儿子脸上身上一通擦洗。

    

    洗了整整三盆水，才算把两个白生生的小肉团子给洗出来。

    

    苏软软赶紧拿干毛巾把他们裹住，生怕风给吹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