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在昏暗走廊里幽幽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朽坏的木头发出的摩擦声。
“钥匙……我的钥匙……你们……看到我的钥匙了吗？”
刘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所有人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姜浩的混沌力场微微收缩，更加凝实；上官若璃的【命运之眼】死死锁定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诸葛奕辰身边，两台“七杀”和一台“破军”机器人无声地从虚空踏出，进入待命状态；梓琪指尖时光之力萦绕，随时准备应对异常时间流动；张欣怡虽然精神消耗不小，但依旧撑开了一层薄弱的精神感知网；小核弹则绷紧了身体，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隐隐泛起龙类的竖瞳。
“谁在那里？”刘羿沉声问道，手已经握在了三五雌雄斩邪剑的剑柄上，纯阳雷意在掌心隐而不发。
咔哒……咔哒……
那金属敲击木头的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规律，越来越近。昏暗的光线下，左边走廊尽头那扇雕刻花卉的木门前，一个佝偻的、极其瘦削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映在潮湿的墙壁上。
影子先是停住了。
然后，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那确实像是一个老园丁。他穿着沾满泥污、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工作服，戴着一顶破旧的宽边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短柄的园艺铲，那咔哒声，正是铲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磕碰门框发出的。
他的动作极其僵硬，关节仿佛生了锈，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露出的下巴干瘪如同风干的树皮，皮肤是死灰色的。
“新来的……”老园丁缓缓抬起头。
草帽下，根本没有脸。
或者说，本该是面部的位置，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缓慢蠕动的暗灰色菌毯，和书房里那些覆盖书籍的一模一样！菌毯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不是口鼻，而是几个幽深的、不断渗出粘稠黑色液体的孔洞。那苍老嘶哑的声音，正是从这些孔洞深处摩擦发出的。
“不是园丁……”菌毯上的孔洞微微收缩，仿佛在“审视”他们，“迷路的……羔羊。甜的……外面来的甜味……和那些‘低语’不一样……但也……不一样。”
“你是老园丁？”刘羿保持着距离，剑身悄然灌注了一丝紫霄神雷的微光，纯阳正大之气隐隐散发，让那菌毯面孔似乎有些不适地微微后仰。
“园丁……曾经是。照料‘绿意’……温室……”老园丁僵硬的脖子转了转，菌毯面孔“望”向团队，“钥匙……丢了。被‘回声’偷走了。没有钥匙……打不开温室。‘绿意’在枯萎……祂在痛苦……”
“钥匙在哪里？被哪个‘回声’偷走的？”诸葛奕辰冷静发问，同时，他的侦察甲虫（重新释放了几只）正悄无声息地从天花板角落试图绕到老园丁身后观察。
“回声……到处都是。它们模仿……学习。偷走钥匙的……像‘我’。”老园丁发出嗬嗬的、像是漏风的声音，“也可能像‘你们’。小心……镜子……光滑的表面……它们在那里滋生，从倒影里爬出来。”
镜子？刘羿想起笔记里提到的“肖像厅”和“回声”的警告。
“温室在哪里？我们需要里面的‘绿意’。”上官若璃直接问道，她的【命运之眼】看到老园丁身上缠绕的命运线极其混乱且黯淡，几乎与这宅邸本身融为一体，但在他提到“温室”和“绿意”时，会有极其微弱的、代表着“希望”或“纯净”的光点一闪而逝。
“温室……在深处。穿过肖像厅……路过沉默的东翼……在最潮湿温暖的角落。”老园丁用生锈的铲子指了指右边的拱门方向，“但……没有钥匙。而且……‘低语’在温室附近……很响。它们在啃食……‘基石’。”
又是低语！啃食基石！
“那些‘低语’，是什么样子？在哪里？”姜浩追问，混沌之力在拳铠上微微流转，他对任何可能和“归墟”挂钩的玩意都充满敌意。
老园丁的菌毯面孔剧烈地蠕动了几下，似乎回忆起了极大的恐惧，声音变得更加破碎：“声音……没有形体……又无处不在。在墙壁里……在地板下……在风中……它们说话……充满饥渴……要吃掉一切……色彩、声音、记忆、时间……留下冰冷的‘无’……它们从‘裂缝’里来……东翼的钟声……有时会吸引它们……有时又会吓跑它们……我不懂……”
东翼，沉默之钟，裂缝，低语。
信息碎片逐渐拼凑。
“裂缝是不是就是‘基石’被啃食破坏的地方？”刘羿抓住了关键。
老园丁僵硬地点了点“头”：“基石……支撑着‘宅邸’，支撑着‘祂’。基石破损……宅邸才会生病……才会痛得醒来。裂缝在扩大……低语越来越多……‘回声’也越来越多……一切都在滑向冰冷的‘无’……需要‘绿意’……修补……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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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前往右边拱门方向侦察的一只金属甲虫，传回了新的画面。
拱门内似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大小不一的肖像画！所有画像的面容都清晰可见，男女老幼都有，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但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或愤怒，栩栩如生到令人毛骨悚然。而且，大部分画像的眼睛，都在缓缓转动，看向大厅中央的某个东西——
那是一面巨大的、镶嵌在华丽鎏金框中的落地镜，摆放在大厅正对拱门的尽头。镜面光滑，但镜子里映照出的，并非侦察甲虫或者空荡的大厅，而是一片不断翻滚的、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人形阴影在挣扎、攒动！
突然，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雾气中“浮”了出来，轮廓迅速清晰——那影子，赫然是刚刚进入大厅侦察的金属甲虫的倒影！但这个“倒影甲虫”的动作与真实的甲虫并不完全同步，它更加……灵活，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好奇”，在镜中空间里爬行，触角摆动着。
紧接着，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
镜面中，那“倒影甲虫”旁边的灰雾一阵搅动，又缓缓浮出几个更庞大的阴影轮廓——那些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人形，但细节模糊，似乎还在“塑造”中。其中一个轮廓，隐约有类似诸葛奕辰战甲的线条；另一个，则有着姜浩的粗壮体型；还有一个，似乎是女性，身形修长……
“肖像厅！还有那镜子！”诸葛奕辰立刻将画面共享给团队，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回声’果然在镜子里滋生和模仿！它们正在‘观察’和‘塑造’我们！”
几乎在画面共享的同时，肖像厅里，那些挂在墙上的、表情痛苦的画像们，突然齐刷刷地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饱含着无数绝望与痛苦情绪的“精神尖啸”，如同海啸般从肖像厅方向爆发，穿透墙壁和拱门，轰然撞向走廊里的众人！
“小心精神冲击！”张欣怡脸色一白，强提精神，智慧领域的光晕再次亮起，但比之前暗淡许多，堪堪在精神尖啸临体前将团队笼罩。
“呃！”即便有领域削弱，那汇聚了无数痛苦意念的冲击依然让众人脑海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针在刺扎灵魂。尤其是精神力量相对薄弱的姜浩和主修科技侧的诸葛奕辰，更是闷哼一声，脸色难看。
小核弹发出一声低低的龙吟，时空之力本能地荡漾开来，试图偏折这无形无相的冲击，但效果有限。
“它们……被惊动了……”老园丁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菌毯面孔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向后缩了缩，“肖像……在哭泣……在警告……也在……吸引……”
刘羿眼神一厉，他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无论是为了获取“绿意”，还是阻止“低语”啃食“基石”，亦或是应对这些诡异的“回声”和活化肖像，他们都必须行动起来，找到主动权。
“老园丁，”刘羿语速加快，“告诉我们，除了钥匙，还有什么方法能暂时进入温室？或者，哪里最有可能找到那个偷钥匙的‘回声’？我们要关闭裂缝，驱逐‘低语’，需要‘绿意’的力量！”
老园丁的菌毯面孔转向刘羿，孔洞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刘羿身上，特别是他腰间的斩邪剑和隐隐散发的纯阳气息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纯净的……光与热……”他嘶哑地说，“或许……可以短暂‘说服’温室的‘老藤蔓’……它们守护入口……只认钥匙和……纯净的生命气息。但时间很短……‘低语’会察觉。”
他顿了顿，生锈的铲子指向肖像厅方向：“偷钥匙的‘回声’……最可能藏在……镜子的深处。或者……变成某个肖像的样子。它们喜欢……扮演‘真实’。但要小心……不要看它们的眼睛太久……会被拖进去……”
肖像厅，镜子深处。
看来，下一站必须是那里了。
就在刘羿下定决心，准备带队前往肖像厅时——
【滋——任……务……发……布……】
一道极其不稳定、充满杂音、断断续续的意念，猛地强行插入了所有人的脑海！那意念并非来自张欣怡的精神链接，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带着一种浩瀚、混乱、却又无比痛苦的“存在感”。
是宇宙意志！那个半醒的、痛苦的“祂”！
杂音剧烈波动，信息破碎不堪，但核心意思在剧烈的干扰中，艰难地拼凑出来：
【检……测……到……‘薪火’……‘秩序’侧……高共鸣单位……】
【侵……蚀……源……确……认……‘归墟之暗’……代行者……‘无面低语者’……及……其……衍生物（‘回声’、‘菌蚀’、‘痛苦肖像’）……】
【主……要……侵……蚀……点……‘宅邸基石’（共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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