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魔渊腹地闹出惊天动静,转身便朝着两界幕外疾驰,身影在魔气里越拉越远,没有遮掩行踪的意思,十分嚣张。
跑在队伍末尾的方信眼睛瞪得溜圆,脚下几乎要跟不上节奏。
这是什么级别的撤离速度?
有这般本事在身,他们走到哪里都不用怕危险。
后方乌压压的魔卒、魔卫、魔帅追了一路,连众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看着他们穿过两界幕,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任未央心底也泛起几分疑惑,出发前她已经做好与魔渊强者正面交手的准备,连问天刀都握在了手里,可一路奔逃,后方始终安静,没有任何追兵赶上来。
她不清楚,任归收走血冕之塔这件事,对魔渊造成的冲击有多剧烈。
几位魔帅在原地僵了许久,思绪都转不过弯。
他们一直知晓任归的血脉纯度极高,认定他成长起来后,能成为镇守一方的魔帅,却从没想过,他能收走血冕之塔。
那是初代魔神留下的法器,连九幽魔主都无法完全掌控,任归凭什么做到?
难道他的血脉,比魔主还要纯正?
若真是这样,魔渊的权柄,又该由谁执掌?
全场只有黑袍人清楚前因后果,从血冕王座现世的那一刻,他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在场魔修面面相觑,还没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只知道魔主下令诛杀的入侵者逃了,还带走了魔渊至宝。
众人的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眼底渐渐泛起疑惑。
他们信奉的魔主,理应是世间至强,怎么会留不住一个叛走的孩童?
任由外人闯入魔渊核心,夺走至宝后全身而退?
魔渊本就崇尚强者,同族相争、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
若是魔主无法守护族群、震慑外敌,自然会有更强的魔修取而代之。
巫皓压不住心底的火气,站出来带头质问:“父皇,您怎么能让那些人逃走?
他们闯入魔渊腹地,拿走至宝,就这么轻易离开,我魔渊的颜面何在!”
在场的魔帅也都心存疑虑,他们反应迟缓,可魔主修为远超众人,不该追不上几个逃亡者。
黑袍人没有开口回应,周身魔气突然翻涌,抬手一挥,附近所有魔修包括巫皓在内,身上都燃起焚渊火,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天地。
守在一旁的两位魔帅连忙俯身,语气恭敬:“请王息怒。”
场间所有魔修纷纷低下头,再也不敢有质疑,周身的焚渊火才缓缓熄灭。
黑袍人没有多做停留,身影一闪,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魔宫最高层,是九幽魔主的寝宫,也是整个魔渊禁止任何人踏入的禁地。
黑袍人推门进入,反手关上殿门,床榻上躺着一名暗赤色肌肤的男子,容貌端方温润,如同人间君子,始终紧闭双眼,陷入沉眠。
黑袍人取下身上的斗篷,露出一张美艳至极的女子面容,正是一直伪装魔主的紫瞳魔族长老。
她坐到床边,语气温柔又带着哀怨,再没有之前的阴森:“该怎么办呢?
我没能把那枚魔元丹带回来,族里的人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你再不醒来,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是我太没用,就算能暂时借用你的魔力,也做不到你能做到的事。
我用魔尸滋养血冕之塔两年,没能把他炼化成可用的本源,反倒让他坐上了血冕王座。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对?”
“当初你炼制他的时候,我就该拼命阻止。
初代魔神的血肉与精血,怎么能轻易用来炼造生灵?
如今他的血脉纯度比你还要高,我怀疑他继承了初代魔神的本源,这要如何是好?”
床榻上的男子始终没有苏醒,女子坐在一旁,低声自语了许久,才重新站起身,披上黑色斗篷,推门走出寝宫。
既然无法悄悄夺回任归,那就发动两界大战,用人族的压力,逼他们把这个隐患交出来。
……
任未央一行人穿过两界幕,一路疾驰到人族青州境内,才停下脚步。
青禾从雪灵雀形态变回人形,灵力透支过度,脸色泛着浅淡的苍白。
任归一手握着魔主印,一手托着缩小版的血冕之塔,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亮。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任未央上前,轻轻抱住两个孩子。
青禾的脸颊泛起红晕,任归故作镇定,耳根却悄悄泛红。
松开怀抱后,任未央看向任归,语气带着几分紧张:“任归,你现在在魔渊的身份不一般,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此前奕苍提醒过她,要尊重任归的选择。
事发突然,她带着任归一路奔逃,忘了问他的心意,此刻问出口,心底带着几分心虚。
任归微微抬头,语气带着理所当然:“你是我最在意的人,就算我执掌魔渊权柄,也会跟在你身边。”
任未央一怔,这才察觉到,体内重新浮现出两道天道联系,两个孩子不知何时,再次与她缔结了羁绊。
“不用认主,我们是亲人,是彼此依靠的家人。”
任未央轻声说道。
青禾与任归相视一笑,没有多言。
小黄与小兔子在一旁跑来跑去,兴奋得不停摇尾巴。
奕苍安静站在一侧,周身气息平和。
方信抬头看了看天色,压低声音开口:“未央姑娘,九天之上的存在之前逼你历劫,现在我们离开魔渊,没了魔气遮掩,对方一定会再次盯上你,说不定会直接出手。”
任归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周身魔气微动:“谁敢对你动手?”
小黄察觉到小主人的气息变化,立刻夹着尾巴,不敢再有动静。
“不用动怒,没有大碍。”
任未央摸了摸任归的头顶,语气坦荡,“他想看便看,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一步步变强。
若是敢伸手干预,来一次,我便挡一次。”
方信见她这般笃定,也放下心来,开口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我已经没有去处,今后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任未央略一思索,开口道:“我们先回战天宗,魔渊这次吃了大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早做准备。”
说这话时,她看向奕苍。
此前两人约定,要寻找他的另一半神魂,如今闹出的动静太大,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奕苍轻轻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一行人整理好气息,朝着中州的方向缓步前行。
此前在魔渊一路奔逃,回到人族地界,不用再紧绷心神,步伐也舒缓下来。
任归回到任未央身边后,队伍的配置,又变回了当初离开无极宗时的模样。
任归在前方安排路线,小黄在最前头开路,方信跟在身后,不敢随意插话。
小兔子蹲在小黄头顶,看了看走在队伍末尾的任未央与奕苍,心底泛起几分着急。
自家主人性子太过平和,再不主动一些,身边的人就要被旁人抢走了。
它着急,可任未央依旧平和,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
小兔子没办法,只能用兽语提醒小黄,小黄又转头凑到任归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任归看了看认真赶路的任未央,又看了看沉默随行的奕苍,心底了然。
他清楚任未央对奕苍的心意,悄悄拽住青禾,把人拉到一旁。
青禾想跟在任未央身边,被任归轻轻拉住。
任归一本正经地开口:“等一下,你跟过去做什么?长辈说话,小孩子不要掺和,我还有事要问你。”
青禾乖乖停下脚步,没有反抗,轻声问道:“你要问什么?”
任归好奇地打量着青禾,忍不住开口:“青禾,你怎么是男孩子呀?”
青禾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
任归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比我小,以后要喊我哥哥。”
青禾乖顺极了,声音轻轻的:“哥哥。”
任归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欢喜:“青禾,你也太可爱了!”
青禾再次低下头,不再说话。
向来脾气冷硬的任归,难得拿出耐心,轻声哄着:“好啦好啦,我不笑你了。你快跟我说说,我离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孩子,一个乖顺,一个张扬,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脚步放缓,把身后的空间,留给了任未央与奕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