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之上,寒风凛冽,吹拂着三人残破的衣袍。遥望远方青岚山脉朦胧的轮廓,心中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期许交织。
“总算出来了。”陆星遥长舒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明。他取出星盘辨认方向,“此地应是青岚山脉北麓外围的‘寒鸦岭’,距离最近的修士聚集地‘翠微谷坊市’,约有三日路程。”
“翠微谷坊市……”凌霜沉吟道,“我听闻过此地,是青岚山脉外围几大宗门和散修共同维持的一处中型交易坊市,鱼龙混杂,但消息灵通,物资也相对齐全。正好我们需要补充丹药、符箓,或许还能打探一些关于修复丹田和适合云兄功法线索的消息。”
云渊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雪原和远山:“那就去翠微谷。不过,我们这副模样太过显眼,需稍作伪装。”
三人身上衣衫破损,血迹斑斑,气息也因连番大战和重伤初愈而有些虚浮不稳,尤其是云渊那无法完全收敛的纯阳气息,在这冰天雪地中颇为醒目。
凌霜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套干净的、样式普通的灰色布袍,分给两人换上。陆星遥则拿出几枚“敛息符”和“易容丹”(星衍阁出品,效果比市面常见货色好上不少),三人服用丹药、激发符箓,顿时气息变得普通内敛,容貌也略微调整,变得平凡无奇,混入人群便难以辨认。
至于云渊的纯阳气息,凌霜以自身太阴灵力在他体表覆盖了一层极薄的、不断流转的冰寒薄膜,虽不能完全隔绝,但也能大大削弱其外显程度,只要不是近距离刻意探查或遇到元婴以上修士,应该问题不大。
准备妥当,三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东南方的翠微谷疾行而去。
离开寒鸦岭,地势渐缓,雪原逐渐被枯黄的草甸和稀疏的耐寒林木取代。空气依旧寒冷,但已不如北地雪原那般酷烈。沿途开始出现一些低阶妖兽和零星的采药、狩猎的散修身影,修为多在炼气、筑基期,看到三人(伪装后显露的气息在筑基中期到后期)匆匆赶路,大多只是远远瞥一眼,便各行其是,互不干扰。
三日后,一片被淡淡灵气笼罩、两侧山峰青翠如黛的狭长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口处立着一座简易的石制牌楼,上书“翠微谷”三个古朴大字。牌楼下有数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气息在筑基期的修士把守,对进出之人进行简单的盘查和登记,并收取一块下品灵石的“入谷费”。
谷内颇为热闹,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街贯穿东西,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有出售丹药、法器、符箓、材料的正规商铺,也有摆着地摊、吆喝叫卖的散修。街上人来人往,各色服饰的修士摩肩接踵,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两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金丹后期或圆满),显然这坊市背后确有高人坐镇。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矿石、妖兽材料以及食物、汗水的混合气味,嘈杂的讨价还价声、议论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市井的喧嚣与活力。
“我们先找地方落脚,然后分头行事。”陆星遥低声道,“我去‘百晓楼’打探消息,顺便看看能否联系上本阁在此地的暗桩。凌师妹,你去采购疗伤和恢复的丹药、符箓,以及一些常用的探险物资。云兄,你……”他看向云渊,有些迟疑。云渊无法动用灵力,许多事情不便。
“我去坊市里的自由交易区和地摊转转,看看能否淘到一些有用的材料,或者打听到关于特殊体质的消息。”云渊平静道。他虽无灵力,但眼力和见识不差,尤其对阵法材料和某些特殊气息敏感。而且,他也想了解一下如今大陆中部,关于纯阳、太阴这类体质的传闻。
陆星遥点头:“也好,但云兄务必小心,尽量不要与人冲突,若遇麻烦,立刻用传讯符联系。”说着,递给云渊和凌霜各一枚小巧的星光玉符。
三人约定两个时辰后在谷中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碰头,然后便各自分开,融入人流。
云渊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店铺的招牌和地摊上的货物。丹药铺、炼器坊、符箓店、灵兽阁……琳琅满目。他的目标明确,主要是寻找可能有助于他研究雷泽蛟鳞利用方法的相关材料(如导灵性好的金属、特定的阵纹材料),以及打听关于丹田修复和特殊体质的信息。
他先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材料店“万宝斋”。店内宽敞,货架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矿石、木材、妖兽材料、灵草等,品质从低到高皆有,伙计热情但不谄媚。
云渊提出想看看导灵性上佳、且能与雷属性材料较好融合的金属,以及一些基础但品质稳定的阵纹绘制材料(如特定的灵砂、符墨)。伙计见他气息普通但要求明确,不敢怠慢,取出几种样品介绍。
一番挑选和讨价还价后,云渊用五块中品灵石,购买了一小锭“雷纹铜精”(蕴含微弱雷灵气的铜精,导灵性佳,与雷泽蛟鳞属性相合)、一瓶“星纹砂”(绘制基础稳固阵纹的上好材料)和几刀质地均匀的空白符纸。这点花费对他如今的身家(寒寂长老所赠和雷火炼狱所得)来说不算什么。
离开万宝斋,他又逛了几个地摊,用较低的价格淘到两块品相不错的、可用于测试能量反应的“测灵石”和一小截不知名的、但触手温润、隐隐有土灵波动的褐色木根。
随后,他来到坊市中央一片开阔地,这里是自由交易区,也是消息最混杂的地方。许多散修在此摆摊,出售自己探险所得或自制之物,也有些人直接竖块牌子,写明求购或打探某类消息。
云渊在一个出售各种残缺古籍、玉简的地摊前蹲下,装模作样地翻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者,炼气八层修为,见有客上门,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便不再理会。
翻看片刻,云渊看似随意地拿起一枚颜色黯淡、记录着某处山脉风物志的玉简,问道:“道友,这玉简怎么卖?”
“两块下品灵石。”老者有气无力地道。
云渊付了灵石,收起玉简,又状似闲聊地问道:“道友在此摆摊日久,可曾听说过,最近这青岚山脉附近,有什么关于特殊体质修士的传闻?或者,有没有哪里出现过比较奇异的、比如极阴极阳的天象或宝物?”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瞥了云渊一眼,嘿嘿一笑:“特殊体质?那可都是大宗门大势力的宝贝疙瘩,哪有那么容易听到消息。至于奇异天象宝物嘛……”他压低了声音,“前阵子倒是听说,青岚山脉深处的‘黑风涧’附近,夜间常有异光闪烁,灵气波动异常,有人怀疑是有什么阴属性宝物出世,引得好几波人前去探查了,不过好像都没什么收获,反而折损了些人手。嘿嘿,这种地方,可不是我们这些低阶散修能掺和的。”
黑风涧?阴属性宝物?云渊心中微动,记下了这个名字。虽然未必与太阴圣体有关,但任何线索都值得留意。
他又在几个消息灵通的摊贩和茶楼酒肆旁听了片刻,除了黑风涧的传闻外,还听到一些关于青岚山脉几大宗门(如“青阳门”、“玄剑宗”、“百草谷”)近期动向、某个小型秘境即将开启、以及大陆中部某处爆发修士冲突的零星消息,但都与他关心的丹田修复和特殊体质无直接关联。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云渊便朝着约定的“悦来居”客栈走去。
悦来居位于坊市西侧,环境相对清静。云渊刚走到客栈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和争吵声。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我们先订下的‘乙字三号’独院,定金都付了,凭什么让给后来的人?”一个清脆却带着怒意的女声响起,听起来有些熟悉。
“这位仙子,实在对不住……”掌柜的声音充满为难,“订下院子的那位贵客,乃是青阳门的内门弟子,他……他执意要住乙字三号院,还付了三倍的灵石……小店……小店实在得罪不起啊……”
“青阳门就了不起吗?就能不讲先来后到?”另一个略显清冷的男声加入,语气带着不满。
云渊眉头微蹙,迈步走进客栈大堂。
只见柜台前,站着两女一男三人。其中两人,正是凌霜和陆星遥!他们显然已经采购完毕,在此等候云渊,却遇到了麻烦。另一名女子,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俏丽,修为在筑基中期,正柳眉倒竖地与掌柜理论。她身旁站着一名身着青色劲装、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青年男子,修为在筑基后期,刚才出声的正是他。
而他们对面的柜台后,掌柜一脸苦相,旁边还站着一名身着赤红色镶金边锦袍、面容倨傲、眼神轻佻的年轻男子,修为也是筑基后期,其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不弱的随从。显然,这位便是那位“青阳门内门弟子”。
“哟,还找了帮手来?”那锦袍男子看到云渊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敛息状态下云渊气息普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怎么,想以多欺少?也不打听打听我‘吴炎’是谁!在这翠微谷,我青阳门要个院子,还没人敢说不字!”
原来此人名叫吴炎,看其服饰和做派,在青阳门内恐怕有些背景。
凌霜和陆星遥看到云渊,微微点头示意,眼神中带着无奈与一丝怒意。他们不欲节外生枝,但对方咄咄逼人,实在气人。
云渊走到凌霜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吴炎,又扫了一眼满脸为难的掌柜,开口道:“掌柜的,做生意讲求诚信。既然院子是我们先订下,定金已付,便没有让给后人的道理。青阳门是名门大派,想必更应恪守规矩,不会强人所难。”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吴炎闻言,眉毛一挑,上下打量着云渊:“你又是哪根葱?也配跟本少爷讲规矩?规矩?在这翠微谷,我吴炎的话就是规矩!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
他话音未落,其身后一名随从突然上前一步,指着云渊喝道:“放肆!竟敢对我家少爷无礼!”说着,竟直接伸手,蕴含着筑基中期灵力的一掌,朝着云渊肩膀抓来,显然是想给他个下马威,甚至当众羞辱!
这一下变故突然,掌柜惊呼,周围一些看热闹的食客也纷纷侧目。
凌霜和陆星遥脸色一变,正要出手阻拦。
却见云渊不闪不避,在那随从手掌即将触及自己肩膀的刹那,肩膀微微向后一沉,同时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那随从的手腕!
随从只觉得手腕仿佛被一只烧红的铁钳夹住,剧痛传来,蕴含灵力的手掌顿时酸软无力!他惊骇之下,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筑基中期的灵力,在对方那看似普通的手掌下,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灼热而蛮横的力量死死压制!
“你……”随从又惊又怒。
云渊眼神微冷,手上力道微微一吐。
“啊!”随从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踉跄后退数步,撞在柜台上,脸色煞白,看向云渊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静!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气息普通、貌不惊人的灰袍青年,竟然如此轻易地制住了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而且,似乎并未动用多少灵力?
吴炎脸上的倨傲之色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阴鸷起来:“好!很好!没想到还是个硬茬子!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他周身气息猛然爆发,赤红色的火属性灵力升腾,隐隐在其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火焰虚影,温度骤升!竟是要亲自出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从客栈二楼缓缓传来:
“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在每个人心头敲了一记闷鼓。吴炎那刚刚提起的气势,竟被这声音硬生生压了下去!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二楼栏杆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朴素青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最后落在吴炎身上。
“吴家小子,翠微谷的规矩,是几家共同定的。即便青阳门,也得遵守。强抢他人预订的院落,还欲动手伤人,是你青阳门的作风,还是你吴家的家教?”
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其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金丹期!而且是金丹后期乃至圆满!
吴炎脸色一变,显然认得这位老者,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大半,但眼中仍有一丝不甘,拱手道:“晚辈吴炎,见过葛前辈。此事……是晚辈莽撞了。只是这乙字三号院……”
“乙字三号院,归这三位客人。”被称为葛前辈的老者不容置疑地说道,“你若想住店,另选他院,或者,去别家。”
吴炎脸色变幻,咬了咬牙,最终不敢违逆这位明显坐镇坊市的前辈,只得狠狠瞪了云渊三人一眼,尤其是深深看了云渊一眼,仿佛要将他记住,然后冷哼一声,带着随从,拂袖而去。
“多谢前辈主持公道。”凌霜和陆星遥连忙对二楼老者行礼。
云渊也微微躬身致意。
葛前辈微微颔首,目光在云渊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点破),淡淡道:“翠微谷欢迎守规矩的客人。好自为之。”说完,身影便消失在栏杆后。
一场风波,因这位神秘葛前辈的介入而平息。
掌柜的松了口气,连忙将乙字三号院的钥匙递给凌霜,连连道歉。
三人也不愿多事,接过钥匙,在伙计引领下,来到客栈后院一处相对僻静的独院。
院内有数间静室,环境清幽,设有简单的隔音和防护阵法。
关上院门,启动阵法,隔绝内外。
“那吴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陆星遥眉头微蹙,“青阳门在青岚山脉势力不小,这吴炎看样子在门内有些背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云渊并不在意,方才短暂交手,让他对自身肉身力量和纯阳之气的运用更有信心。只要不是金丹修士亲自出手,筑基期内,他未必惧怕谁。“倒是那位葛前辈……他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凌霜点头:“那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后期。他最后看云兄那一眼……或许察觉到了云兄体质的特殊,或者至少看出了云兄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但他既然出言维护规矩,暂时应该没有恶意。”
“嗯。我们在此稍作休整,打探消息,补充物资,然后尽快离开翠微谷,前往青岚山脉深处。”云渊道,“我打听到,黑风涧附近可能有阴属性宝物出世的消息,虽然未必与我们直接相关,但去看看也无妨。而且,山脉深处灵气更浓,或许能有其他发现。”
凌霜和陆星遥均无异议。
三人分配好静室,各自调息休整,消化今日所得,也为接下来的深入山脉做准备。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客栈之外,离去的吴炎,正一脸阴沉地对身边一名随从吩咐:
“去,查查那三个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穿灰袍的小子!敢让本少爷当众丢脸……哼!还有,黑风涧那边,我们的人也盯紧点,有什么动静立刻汇报!本少爷倒要看看,他们能掀起什么浪花!”
翠微谷的短暂安宁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而青岚山脉的深处,更多的未知与挑战,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