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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1章 他以前就不爱笑
    “哈哈哈哈哈河西来的信,是你说的那个丫头的信吧”

    

    船舱之中,那高坐主位的男人体型彪悍,虽头髮鬍鬚花白,可那精神头却是很足的。

    

    他便是赵鄴外祖,整个河西的主人,河西郡公姬泊尧。

    

    如今外头都在传,河西郡公病重,恐命不久矣,姬泊尧此人,驍勇善战,且是擅海战,整个夏朝的战船都出自河西。

    

    夏朝境外货物运输,更是少不了河西作为主要的交通要塞。

    

    是以,河西作为夏朝最重要的海运交通枢纽,一直以来便备受朝廷忌惮。

    

    新帝登基时,第一件事便是要姬泊尧將自己最疼爱的长女送往京城,而姬泊尧的条件是要他的女儿,姬凝华成为夏朝的皇后,且终生不可被废。

    

    一旦皇帝废后,河西將不再遵守永不踏入京城半步的诺言,带著他的战船,直逼京城大门。

    

    可如今,皇帝是没有废后。

    

    却废了他的孙儿,要他的女儿囚困於深宫,一辈子也回不到河西。

    

    “祖父,她叫阿蛮,沈阿蛮。”

    

    “是是是,阿蛮,沈阿蛮,外祖记得了记得了。”

    

    再一看如今的河西郡公,哪里有半点儿病弱模样,別说病弱了,便是让他此刻再去跑个十里地他都能跑回来。

    

    都说河西出莽汉,偏生就出了赵鄴这么个温润斯文的。

    

    河西可养不出这么雋秀的郎君来,河西的郎君呀,个个都是如河西郡公一样的人呢。

    

    赵鄴轻呷一口茶水,是逐风来的信,他密密麻麻写了很多。

    

    最后面是一幅他努力展平的画。

    

    “噗——”

    

    还未来得及吞下去的茶水一口呛出。

    

    “咳咳!”

    

    赵鄴急促咳嗽著,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

    

    “哎呀呀,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寧州动盪了”郡公爷亲自上前给他拍背顺气,赵鄴迅速收起信和画。

    

    “咦……”河西郡公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看来是没事了。”

    

    “行了,我就不打搅你看那丫……哦不,阿蛮的信了。”

    

    他又不是小年轻了,他的孙儿还年轻呢。

    

    河西郡公一走,船舱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上的光影陆陆续续匀进来,泛著水波的光笼盖压下。

    

    思念无声无息,却又似千斤重,能把人压垮。

    

    指腹捻著纸张,他將那一幅画一点点展平,海风徐徐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衫起伏。

    

    挺直的鼻樑下唇若涂朱,眉宇间盈满温柔,似有似无的笑意掛在唇角,那面容乾净清俊,不过一身寻常靛蓝布衣,却尽显矜贵之態。

    

    黑髮束起,余下髮丝温柔地垂在肩头,衬得他更是面庞温润。

    

    “真丑……”

    

    阿蛮怎能把他画得如此丑

    

    可嘴上说著丑,嘴角却在轻轻上扬,就连眉宇间都被灌入了数不尽的温柔眷恋。

    

    快了,等他忙完河西的事情,他就立马启程赶回寧州。

    

    眼瞧著已然四月,等赶回去便是五月了。

    

    越是让她多等一天,与她相处的日子便少一天。

    

    赵鄴从未觉得时间过得是如此煎熬漫长,与她在一起时,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太快了,稍不留神便要到一年了。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和阿蛮一起生活快一年了。

    

    赵鄴默默把他们从京城流放的日子也算在了一起,记忆中,阿蛮把他放在板车上,原本是坐囚车的。

    

    只是那囚车太过於狭窄,他浑身上下没几块儿好肉。

    

    被迫蜷缩在那囚车之中,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只余一口气喘著。

    

    他太难受了,负责押送的官差只关心他什么时候到,至於难受否,只要难受的不是他们就行了。

    

    是阿蛮跟人討价还价,用碎银子换来了一辆几乎快要被淘汰的板车,她自己再修一修,求著官差把他放在板车上躺著。

    

    如此一来,他才能勉强舒坦些。

    

    下雨的时候她就折了树枝芭蕉叶编在一起盖在他身上,企图挡住雨水,其实是挡不住的,但阿蛮觉得挡住了那就是挡住了。

    

    回忆一遍遍碾过的时候,曾经以为是痛苦的过往,现在去回想一遍,他不禁一个人坐在屋中笑出了声。

    

    郡公爷躲在门外偷看:“他刚刚是笑了吧”

    

    “回郡公爷,郎君是笑了呢,郎君笑起来,和大小姐真是像极了,一样好看!”

    

    “真是难得啊,他来河西也有段时日了,以前就不爱笑,现在也不笑,我还以为我这孙子这辈子都不会笑了。”

    

    说起来老郡公就觉得心酸。

    

    他姬家是造了什么孽,从先帝起就开始忌惮他们河西一脉,强行夺走了他的女儿。

    

    如今他的孙子,夏朝最好的太子也被百般折磨险些丧命。

    

    他们不过是想要一点点磨掉河西姬氏一族的傲气罢了,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皇帝忌惮姬家,又怎会让留著姬家血液的孩子成为太子,日后继承大统

    

    到底是他老糊涂了,不曾想到这一点。

    

    “唉,会笑了好,会笑了好啊,这人啊就是得经常笑一笑,不然老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迟早会憋出毛病来的。”

    

    “郡公爷放心,我观郎君比从前好了不少,以后只会更好。”

    

    “是,是好了不少。”郡公心里很欣慰。

    

    心中明白,大抵是因为那个叫做沈阿蛮的丫头。

    

    人这一生,难得遇见一束可以照亮自己的光。

    

    一旦遇见了,就想不顾一切执拗地想要將那束光留在自己身边,用以照亮那片阴暗潮湿的角落。

    

    河西姬氏一族原本子嗣昌盛,后因河西郡公姬泊尧原有三女四子,几个女儿是早早就嫁出去了的,至於他的几个儿子。

    

    早些年在战场上,帮著赵氏一族打江山,死的死,残的残。

    

    本军功赫赫,早该召去京城授封,河西郡公却带著儿子们一直生活在河西。

    

    因为他知道,京城那个地方容不下他们姬家的人。

    

    他的孙儿在京城,他的孙儿姓赵!

    

    所以他不能去。

    

    渔人们今日收穫不错,打捞上来了不少海鱼。

    

    他们从渔船中挑选了一些最好最肥美的送於郡公。

    

    “大人,这都是今日最好的几条海鱼了,听闻郡公爷身子不好,还望大人將这些海鱼带回去,给郡公好好补补身子,愿郡公爷能早日好起来。”

    

    他们河西靠海,百姓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靠打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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