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历882年,百盟第三十七防御阵地。
这是一颗被极寒天气包裹的星球,地表覆盖着上万米厚的冰层,终年暴风雪肆虐,温度低至零下百度。
阳光在这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天穹上永远笼罩着灰白色的冰晶云层,偶尔有稀薄的阳光穿透云隙,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
这样的环境,对于凡人而言是绝对的死域。但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修炼条件艰苦一些罢了。
金丹期的修士体魄强横,灵力充裕,足以抵御这等严寒。甚至有些修炼冰系功法的修士,还觉得这里灵气纯净,是难得的修炼宝地。
白泽盘膝坐在洞府之中,吐纳修炼。
洞府开凿在万米冰层之下,方圆不过十丈,四壁是坚硬的冰晶,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闭目凝神,体内灵力如同江河奔涌,沿着经脉运转周天。金丹巅峰的气息沉稳内敛,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不露,却随时可以出鞘。
这些年,他的修为突飞猛进。超凡历822年突破金丹,如今数十年过去,他已从金丹初期一路攀升至金丹巅峰,距离元婴仅有一步之遥。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小世界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白泽从不觉得自己是天才。他只知道,修炼,再修炼,变强,再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只有变强,才能报仇。只有变强,才不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凝成一条白色的气龙,盘旋了一圈后缓缓消散。今日的修炼,至此结束。
白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身材比二十年前更加魁梧,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肩宽腰窄,四肢有力。
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刚毅而俊朗。几十岁的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这就是修士的好处,岁月不在脸上留下痕迹,只有眼中的沧桑诉说着经历。
他走出洞府,踏入那片冰天雪地。
暴风雪立刻扑面而来,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白泽没有撑起灵力护罩,任由风雪吹打在身上。那刺骨的寒意让他更加清醒。他站在洞府门口,眺望远方。
入目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冰原、冰山、冰河、冰瀑——整个世界仿佛都是由冰雕琢而成。
这里是百盟第三十七防御阵地,位于百盟防线的东北角,属于二线防御圈。距离前线约有数亿公里,相对安全。白泽被分配到这里驻守,已经三年了。
三年里,他斩杀过普里尔特的小型侦察舰,拦截过潜入的机甲,也救过不少战友的命。但他最想做的,还是去前线。
他时常会想起元仪。
当年那场诸神之战后,他们被冲散了。元仪被分配到了另一个防御阵地,距离这里很远,需要经过三个传送阵才能到达。
这些年,他们偶尔会通过百盟的通讯系统联系,每次只是寥寥数语报个平安。元仪还是那个样子,语气傲娇,喜欢叫他“呆子”。白泽每次听到那个称呼,都会不由自主地笑。
他转身向驻地的物资分配处走去,准备去领今年的资源。
还没走出几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
“听说了吗?隔壁的防御阵地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又打起来了?”
“普里尔特人发动了突袭!规模很大,据说有好几支舰队,还有天堂级机甲!”
“我记得那不是……一线阵地吗?那边这几年一直挺平静的啊。”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那边告急,请求支援!听说已经坚持了十五天了,快守不住了!”
白泽起初没有当回事。
这些年,他已经见惯了生死。普里尔特人时不时就会发动突袭,有些阵地守住了,有些阵地沦陷了。
这就是战争,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一天都有人流泪。他早已学会了麻木,否则无法在这残酷的战场中活下去。
他随口问了一句。“是哪个阵地?”
“第七十二防御阵地。”那人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听说哪里近些年崛起了个年轻的女官,好像是什么青天界的…”
白泽的脚步,骤然停下。
青天界,女官,年轻,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不是风雪带来的寒意,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第七十二阵地……女军官是谁?”
那人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像是叫元仪……对,就是元仪。听说她是青天界元家元瑶的女儿,金丹巅峰的修为,很厉害的。”
白泽的大脑一片空白。
元仪。元仪驻守的阵地,被袭击了。守不住了。快守不住了。这些词句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如同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她。想起她那头如雪的白发,那双如星光般灿烂的眼睛,那副傲娇却又带着笑意的表情。
想起她拿着匕首架在他脖子上的样子,想起她带他去万灵城过生日的画面,想起她站在高塔上对他说“退一步都不行”的坚定。
想起了她。
“元仪……”,他的嘴唇颤抖着,念出了那个名字。
下一瞬,金丹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那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星辰炸裂,将周围的暴风雪都震得倒卷回去!那两名说话的修士被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面色煞白。
白泽没有理会他们,身形已经冲天而起!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虚空中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向驻地外的飞船停泊区飞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方向。他的心中,只有那个名字。
元仪,等我,我一定来!
飞船停泊区位于驻地的边缘,是一片被开凿出来的冰原广场。广场上停着数艘百盟标准的运输飞船,以及几艘战斗用的巡逻舰。白泽冲向最近的一艘运输飞船,准备登船。
“站住!”
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一尊金丹中期的修士,穿着百盟的制式铠甲,面容严肃。他看到了白泽爆发的气息,知道这不是普通修士,但他必须履行职责。
“你是谁?哪个部的?要去哪里?”
“让开。”白泽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艘飞船,仿佛只要看久了它就会自己飞走。
“没有上级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岗!这里是防御阵地,擅离者按军法处置!”那金丹修士寸步不让。
白泽没有时间跟他废话。他抬手,一拳轰出。没有杀意,只是推开。但那金丹中期的修士在白泽面前,如同纸糊。他被拳风震飞出去,在冰原上滚了数十圈,口中溢出鲜血。
“你——!”他挣扎着爬起来,面色铁青。
白泽没有看他,继续向飞船走去。
又有几道身影拦了上来。都是金丹期的修士,是驻地的守卫。他们的面色不善,手中握着法宝,灵力涌动。
“擅离职守,袭击同僚,你已经触犯了百盟军法!立刻束手就擒!”
“再往前一步,我们就不客气了!”
白泽没有停。他知道自己触犯了军法,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他顾不上了。元仪快要死了,元仪在等他。他不能停。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的瞬间,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元婴期。驻地真正的强者,一尊元婴初期的老修士,终于出面了。
那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沧桑,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脚踏虚空,缓缓降落在白泽面前。他的目光落在白泽身上,带着审视和威严。
“年轻人,你要去哪里?”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白泽看着那老者,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跪了下去。
双膝跪在冰冷的冰原上,白雪飞溅。他的膝盖砸在冰面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坑。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焦急。但他还是跪了。因为他知道,不跪就是死,死了就去不了元仪那里。
“前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恳求,“第七十二防御阵地告急,驻守的是……是我最重要的人。她快守不住了,我必须去救她。求前辈让我离开,我愿承担一切军法后果!”
老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白泽。”
“白泽……”,老者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你是青天界的那个白泽?元家的那个女婿?”
白泽的脸微微一红,但他没有辩解。“前辈,我和元仪……不是那个关系。但我必须去救她。”
老者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被他震飞的守卫。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摇了摇头。“不行。没有上级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岗。这是军规。”
白泽的心沉了下去。“前辈——”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如果你能拿到青天界的调令,或者百盟的命令,我自然放行。”
白泽愣住了。调令?命令?元仪的母亲,元瑶,是青天界元家的家主,在百盟中也有职务。如果元瑶下令,那就可以。但元瑶在青天界,距离这里很远。他怎么可能拿到调令?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虚空中,一道强大的波动骤然降临。元婴期,而且是元婴中期以上。
所有人心头一凛,抬头看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青衣如黛,白发如雪,面容温婉而威严。她的眉宇间与元仪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元瑶。元家的家主,元仪的母亲。元婴中期的强者。
她落地后,目光直接落在白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威严取代。“白泽,起来。”
白泽站起身,看着元瑶,嘴唇颤抖。“元阿姨,元仪她——”
“我知道。”元瑶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接到了第七十二阵地的求援信,也收到了百盟的调令。”她举起手中一枚玉简,灵光流转。“青天界奉命组建救援队,前往第七十二阵地支援。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自愿报名。”
她看向白泽。“你,去不去?”
白泽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光芒。“去!”
元瑶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驻地的那位元婴老者。“此事已经得到百盟批准,调令在此,你可要查验?”
老者摇了摇头。“元家主亲自前来,自然没有问题。你们去吧。”
元瑶不再多言,转身向飞船走去。白泽紧随其后。他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仿佛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驻地中,越来越多的修士聚集过来。他们都是青天界或者附近小世界的修士,听闻了第七十二阵地的消息,自愿前来支援。元婴期、金丹期、甚至还有筑基期。他们的脸上,有的带着紧张,有的带着兴奋,有的带着决绝。
白泽站在飞船舷梯旁,看着那些陆续登上飞船的修士们。十二位元婴,上千位金丹。这是此刻短时间能调动的极限力量了。元瑶站在飞船的指挥舱中,神念与各舱室相连,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能量核心全功率运转。”
“防御阵法激活。”
“空间传送坐标已锁定。”
“所有人员就位。”
飞船缓缓升空,然后瞬间加速,冲入虚空。舱内,白泽站在舷窗前,目光穿透透明的能量护罩,看着外面的星河。
星河灿烂,无边无际。无数星辰在虚空中闪烁,有的明亮如灯,有的暗淡如尘。它们就这样静静地燃烧着,不急不躁,仿佛在等待什么。
白泽的拳头紧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的目光坚定如铁,如同当年在衡天界废墟中看着父亲离去的那个少年,如同在青天界后山修炼时的那个青年。他希望飞船能再快一点,希望时间能再慢一点。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元仪的身影。那个拿着匕首架在他脖子上的白发少女,那个带他去万灵城过生日的任性千金,那个在万灵城之战中说出“退一步都不行”的坚定战士。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昨日。
“元仪。”他的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
飞船在虚空中疾驰,穿过一个个传送阵,跨越亿万公里的距离。
星河在窗外倒退,星辰在身后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