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日,林氏部落成了方圆百里唯一的“热源”。
原本荒芜的冻土平原上,此刻却聚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灰白色的高耸菌墙隔绝了风雪,也划开了一条生与死的界线。
墙內,麦香浓郁得简直在犯罪;墙外,冻饿而死的尸体硬得像石头。
“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我孩子快冻死了,求求你们开开门,我给你们当牛做马啊!”
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有人试图靠近城门,却被几根从墙头呼啸而下的投枪钉在雪地上,鲜血瞬间冻结。
墙头之上,黑铁卫握著长矛,声音比冰块还硬:
“越线者,死。”
……
城墙之上,寒风凛冽。
“圣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老祭司看著下方的惨状,手里的权杖都在抖,
“先祖仁慈,赐下神粮。如今这世道,正是我们吸纳人口、弘扬先祖威名的好机会。若是见死不救,恐怕……”
“恐怕什么”
林铁手按刀柄,满脸煞气:
“外面几千张嘴,放进来就是几千头吞金兽!咱们辛苦种的麦子能撑几天到时候全族一起饿死,去地下见先祖吗”
他指著
“再说了,你看那里面,混了多少探子多少强盗还有那种只会张嘴等餵的废物,咱们养不起!”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冻死!”老祭司涨红了脸。
“吵够了没有”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压下了两人的爭吵。
“先祖需要的是子民,是能吃苦耐劳的族人。”
“不是张嘴等餵的巨婴,更不是废物。”
林曦转身,兽皮大氅猎猎作响:
“开侧门。不管是人是鬼,想进神城,得按我的规矩来。”
……
半个时辰后,神城侧门洞开。
流民们刚想一拥而入,却被一排寒光闪闪的长矛逼退。
林曦站在城墙上,俯瞰著这群面黄肌瘦的同类,声音清冷:
“林氏部落不养閒人。”
“想活命的,去城外挖土、搬石、修葺外墙。干满三个时辰,换一碗稀粥。”
“干不了的,滚。”
人群骚动,有人不满,有人咒骂。
但在黑铁卫那明晃晃的屠刀下,所有的不满都憋回了肚子里。
飢饿面前,尊严连个屁都不是。
第一批流民拿起了简陋的工具,开始在冻土上艰难挖掘。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筛选。
那些本来就抱著“混吃等死”心態的懒汉,干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装死偷懒。
结果直接被鞭子抽得鬼哭狼嚎,扔了出去。
只有那些真正想活下去的人,哪怕手掌磨烂,哪怕嘴唇冻紫,也咬牙坚持著。
林曦站在高处,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巡视。
“林铁。”她低声唤道。
“在。”
“东南角,那个穿破皮袄的瘸子。还有那个正在搬石头的壮汉,左手別在腰后的那个。”
林曦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杀了。”
林铁一愣,挠了挠头:“为啥那壮汉干活挺卖力啊,像头牛似的。”
“卖力”
林曦冷哼一声:
“饿了三天的人,哪有力气连续搬两个时辰石头不大喘气而且他拿锄头的姿势,是握刀的手法,虎口全是老茧。”
林曦声音冰冷:“至於那个瘸子……刚才有人摔倒,他下意识的闪避动作,比猴子还快。”
“是探子。”
林铁恍然大悟,眼中杀气暴涨:“妈的,找死!”
片刻后,两颗人头落地。
人群惊恐尖叫,但在黑铁卫的镇压下,这种恐惧很快转化为了更卖力的劳作。
他们意识到,这位圣女,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在经歷了“苦役隔离”之后,剩下的人还要在神像前立誓。
必须对著那尊无面神像行三跪九叩大礼。
对於绝大多数流民来说,这根本不算个事。
之前的图腾神灵也没给他们一口饭吃,反倒是这位先祖给了活路。
一时间,磕头声响成一片。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混乱的难民潮被彻底洗牌。
神城吸纳了八百多名精壮劳力和工匠。
这群人喝著热腾腾的稀粥,那股子狂热劲儿,比原本的林氏族人还要疯。
只要给饭吃,先祖就是亲爹!
……
这天夜里。
就在林曦准备回屋时,一名被吸纳进来的老猎户,战战兢兢地跪在她脚边。
“你確定看清楚了”林曦眉头紧锁。
“圣女大人,小老儿敢拿脑袋担保!”
老猎户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我是从北边逃过来的。往年这时候,那群白皮畜生下来劫掠,只抢粮食和女人,老人孩子当场就杀了。”
“可今年……邪门了,他们没杀人。”
老猎户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像是在收割庄稼一样,无论男女老老少,全部抓起来了。用铁链锁著,往北边赶。”
不杀,反而全抓走
林曦心头一跳。
在这个粮食匱乏的冬天,养活这么多俘虏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食物。
白皮族那群强盗,绝对没有这种善心。
除非……他们根本没打算“养”。
“林铁。”
林曦转身,神色凝重。
“在!”
“点五十名最精锐的黑铁卫,带足乾粮。去北边看看,这群白皮鬼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是!”
……
三天后。
一处险峻的冰风谷上方。
林铁和其他族人趴在悬崖边。
风雪中,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那是……”
身旁的斥候倒吸一口凉气,被林铁一把捂住嘴。
林铁小心翼翼拨开眼前的积雪,朝著下方的冰谷望去。
这一眼,让他头皮发麻。
只见巨大的冰谷之中,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正如长蛇般蜿蜒蠕动。
那是数以千计的夏灵族人。
他们身穿粗陋的布衣,每个人都被粗大的铁链锁住脖子,像是牲口一样串在一起。
许多人已经冻成了青紫色,走不动了,就被铁链硬拖在雪地上滑行,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队伍两侧,是骑著巨大座狼的白皮族骑兵。
他们挥舞著骨鞭,驱赶这支庞大的“肉队”向著北方那片终年不化的冰山进发。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几头座狼拉著几辆黑铁囚车。
囚车里装的不是活人,而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林铁握著刀柄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这帮杂碎……”林铁咬碎了一颗后槽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就在那辆囚车旁,一名身披兽皮的萨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浑浊阴冷的灰白色眼珠,隔著数千米的距离和漫天风雪,锁定林铁等人的藏身悬崖。
林铁一惊,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