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潜。”
白芷在驾驶舱的控制台上一通操作。
“潜渊者x”原本还在水平悬浮，隨即失去动力，垂直砸向下方那片乱石嶙峋的海底。
主电源切断。
甚至连维持舱內恆温的循环系统都被强制关闭。
“凡哥，这……这有点……”
钱多多刚想开口，就被白芷一个凌厉的眼刀逼了回去。
“闭嘴。”
舱內的温度直线下降。
寒意顺著脚踝往上爬，钱多多上下牙关开始打架，腮帮子都在哆嗦，硬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林凡没閒著。
他单手按在寒凉的舱壁上，意识顺著菌丝网络蔓延至艇身表面。
原本幽蓝光滑的船体外壳开始蠕动。
菌丝疯狂生长，模擬出岩石那粗糙的质感，顏色也迅速转变为与周围海底沉积物一致。
几秒钟內，这艘突击艇就变成了一块毫不起眼的巨型怪石，半埋在淤泥里。
全息屏幕被关闭，只保留了一个被动接收信號的观察窗。
黑暗中，只有那个小窗口泛著微弱的幽光。
三个红点到了。
是三道在水中极速穿梭的黑影，速度快得惊人，身后拖著细长的白色空泡轨跡。
不是那种身穿鎧甲的重装骑兵。
这是三个海鳞族，赤裸的上半身覆盖细密的青色鳞片，手里握著鱼叉。
而他们的坐骑，也不是之前遇到的魔鬼鱼。
那是一种类似剑鱼的生物，体长超过三米，吻部是一根长达一米的锋利骨刺，身躯上並未安装鞍具，而是直接在脊椎处嵌入了一个金属控制阀。
“这是轻骑兵还是斥候”
林凡盯著屏幕。
就在这支小队即將掠过这片乱石区时，异变突生。
领头那名骑手胯下的“剑鱼”突然一颤。
它浑身抽搐，尾鰭拍打著水流，原本笔直的游动轨跡变得杂乱无章，一头撞向旁边耸立的珊瑚礁。
“嘭！”
一声闷响。
碎石飞溅。
另外两名海鳞族当即停下。
那个差点撞死的骑手稳住身形，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任何对坐骑的关切。
他举起手中的鱼叉，用钝头的那一端，重重地敲击在坐骑的头盖骨上。
咚。咚。咚。
那条还在痛苦抽搐的“剑鱼”听到这个敲击声，身体骤然僵直。
它鱼眼大张，僵直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要治疗吗我看那鱼好像快不行了。”
钱多多缩著脖子，哈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没人回答他。
屏幕上，那个骑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装置，粗暴地按在鱼头嵌入金属阀的位置。
下一秒。
那个装置亮起红光。
“滋——”
那条“剑鱼”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脑袋內部骤然爆裂。
鱼头顿时瘪了下去，脑浆和碎骨从眼眶和鳃裂中喷涌而出。
而在那一团红白之物中，一颗黯淡的蓝色晶体掉了出来，被骑手一把捞在手里。
潜渊者x的控制台上，原本平稳的能量读数突然跳出了一个红色峰值。
那颗晶体被强制剥离时，释放出了一股极为不稳定的灵能脉衝，让被动的传感器自然反应了一下。
“糟糕。”
白芷神色凝重。
虽然微弱得几不可闻。
但在深海，这动静格外刺耳。
屏幕上，那个刚刚处决了自己坐骑的骑手猛地转头，一双竖瞳锁定潜渊者x偽装的那块“岩石”。
他举起了左手，做了一个手势。
另外两名同伴迅速散开，手中的鱼叉平举，锋利的尖端对准了这边的乱石堆。
舱內无人敢出声。
钱多多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右手本能地摸向座椅侧面的武器发射钮。
啪。
一只手按住了他。
林凡紧紧扣住钱多多颤抖的手腕，黑暗中摇了摇头。
別动。
千万別动。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会彻底暴露位置。
一秒。
两秒。
五秒。
那个骑手缓缓游了过来，距离潜渊者x的外壳只有不到十米。
钱多多憋气憋得脸都紫了。
就在那个骑手准备游得更近一些查探时。
“咔噠、咔噠……”
在那块“岩石”底部的缝隙里，一只螃蟹异兽挥舞著钳子爬了出来。
它是被刚才那条死鱼散发出的血腥味吸引，笨拙地想要去抢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入了什么修罗场。
骑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著那只螃蟹看了两眼，那双竖瞳里的戒备缓缓消散，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看垃圾”的眼神。
又確认了一会儿，他才转身游回同伴身边。
熟练地跳上另一名同伴的坐骑后座，將手里那颗蓝色晶体塞回皮囊。
至於那条失去了头颅和动力的“剑鱼”尸体
正缓缓向更深的海渊沉去。
几条一直徘徊在附近的食腐鱼类迅速围了上去，开始了一场无声的爭抢。
那三名海鳞族骑士再也没有回头，驾驶剩下的两头坐骑，加速离去。
“呼——”
钱多多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帮傢伙……这么狠”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著屏幕上那具正在被啃食的尸体。
“那是他们的坐骑吧是战友吧出故障了不修也不治，直接把脑子炸了取电池”
这种行为完全超出了他对“骑士”这个职业的理解。
“在他们眼里，这根本不是战友。”
白芷重新启动系统，舱內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她调出刚才的回放数据，指著那个爆炸时的波形图。
“这是一种生物改造技术，那个晶体控制阀控制著异兽的大脑。”
“对於海鳞族来说，这甚至算不上杀戮，只是回收了一节还没用完的电池。”
这番话听得钱多多一阵恶寒。
林凡坐在副驾驶位上，看著那三个红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用那么复杂的分析。”
“他们这么急著赶路，连处理尸体的时间都吝嗇……”
“说不定前面有好东西。”
白芷抬头看他：“追”
“追。”
林凡动了动嘴唇，把那个已经到嘴边的“吃”字咽了回去，换了个更有格局的说法。
“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潜渊者x那岩石般的外壳缓缓褪去，重新露出幽蓝色的流线型船身。
引擎低鸣。
潜渊者x顺著那股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向那三个海鳞族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