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柳无邪那惊天一剑斩破黑色巨掌，悍然劈向蚀道之影的本体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然而，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未发生。

    金色的剑气在触碰到蚀道之影那由纯粹意志构成的身躯时，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直接穿透了过去。

    蚀道之影的身躯只是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

    仿佛柳无邪那足以斩灭仙帝的一剑，对它根本无效。

    “呵呵呵……”

    一道充满了讥讽的笑声在柳无邪的脑海中响起。

    “愚蠢的蝼蚁。”

    “我是意志的集合体，是‘毁灭’概念的化身。”

    “你那点可笑的物理攻击，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而你在对我挥剑的瞬间，已经……输了。”

    输了？

    柳无邪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

    突然！

    他的眼前景象再次斗转星移！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那片九界被毁灭的星空幻境之中。

    但这一次。

    他不再是旁观者。

    而是身处那片绝望战场的……中心！

    无穷无尽的蚀道傀儡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他疯狂地涌来！

    而在他的身后。

    是徐灵儿，是洛神，是墨青云，是霸斧……

    是所有他想要守护的人！

    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无邪，救我！”

    “盟主，我们快撑不住了！”

    “夫君……”

    一声声凄厉的呼救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脏！

    “找死！”

    柳无邪的眼中杀意暴涨！

    他想也不想便挥动了手中的鸿蒙圣剑！

    一道道璀璨的剑气横扫而出！

    将成千上万的蚀道傀儡斩成了齑粉！

    但那些傀儡，仿佛无穷无尽！

    杀了一批，又涌上来更多！

    他浴血奋战！

    他杀得天昏地暗！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光这些怪物！

    守护住身后的每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斩出最后一剑，将最后一只蚀道傀儡也劈成两半之后。

    整片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的身上早已沾满了黑色的、腥臭的血液。

    仙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他守护住了所有的人。

    他转过身。

    想要去拥抱自己的爱人与战友。

    然而。

    当他看清身后景象的刹那。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如遭雷击！

    彻底僵在了原地！

    在他的身后。

    空无一人。

    有的只是一具具冰冷、残缺不全的尸体。

    徐灵儿倒在血泊之中，美丽的眼眸无神地望着天空，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洛神被一杆黑色的长枪钉死在了地上，金色的战甲早已破碎不堪。

    墨青云、霸斧、影风……

    所有的人都死了。

    他们的身上没有被蚀道之力侵蚀的痕迹。

    而是布满了一道道无比熟悉的……剑痕！

    那剑痕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鸿蒙之力！

    是……他杀的？

    一个荒谬到了极致，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柳无邪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在颤抖。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徐灵儿的尸体。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她那早已冰冷的脸庞。

    然而。

    他的手却从她的身体上直接穿了过去。

    幻觉？

    不！

    不对！

    柳无邪猛地低下了头！

    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从他的神魂深处涌了上来！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蚀道之影那句“你已经输了”是什么意思！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幻境！

    刚才那场看似真实的，与蚀道之影的意志对抗。

    那场看似热血沸腾的斩破黑暗的战斗。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境的一部分！

    是蚀道之影为他精心构建的第二层，甚至第三层……幻境！

    而他在幻境中每一次的挥剑。

    每一次仙力的消耗。

    每一次意志的爆发。

    消耗的都是他最本源的……神魂之力！

    蚀道之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用幻境来迷惑他。

    而是要用幻境来……耗死他！

    好恶毒的计策！

    好恐怖的对手！

    柳无邪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神魂仿佛要被抽干了。

    “结束了。”

    蚀道之影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守护’，最终亲手毁灭了你所守护的一切。”

    “你的‘抗争’，最终只是加速了你自己的灭亡。”

    “现在，放弃你那可笑的意志吧。”

    “成为我的一部分。”

    “这是你唯一的归宿。”

    一股无法抗拒的、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吸引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拉扯着他那即将消散的神魂。

    要将他彻底拖入无尽的……深渊！

    完了吗？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柳无邪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不甘。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

    他还没有找到自己重生的秘密。

    他还没有亲眼看一看，那个将他们当做棋子的“下棋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还没有带着灵儿，看遍这诸天万界的……风景。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一股源自于求生本能的、最原始的渴望，在他的神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但是，神魂之力的过度消耗，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

    在他的神魂之海中。

    那颗一直以来都只是被动防御的“鸿蒙本源珠”。

    似乎是感受到了宿主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它那古井无波的表面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奇异的……涟漪。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珠子最深处的古老意志……

    苏醒了！

    嗡——！！！

    一道与之前柳无邪自己催动的鸿蒙之力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沧桑、更加……霸道的金色光芒，从鸿蒙本源珠的核心轰然爆发！

    这道金光刚一出现！

    便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瞬间席卷了柳无邪的整个神魂之海！

    那些由蚀道之影布下的层层叠叠的幻境。

    在这道金光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

    瞬间被撕得支离破碎！

    轰隆隆——！

    柳无邪的意识猛然一震！

    他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他回到了那座玄黑色的九边形祭坛之上！

    他的面前，依旧是那道高达万丈的恐怖的“蚀道之影”。

    而他的身边，徐灵儿、洛神、紫煞三人，依旧双目紧闭，瘫倒在地，沉浸在各自的心魔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一切都没有变。

    仿佛从他踏上祭坛的那一刻起。

    时间就静止了。

    但柳无邪知道。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自己的神魂，虚弱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刚才在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嗯？”

    “蚀道之影”的意志中，第一次传出了一丝真正的……惊疑！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

    这个神魂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的蝼蚁。

    竟然能够挣脱它的……“终焉幻境”？！

    “你……”

    它刚想说些什么。

    突然！

    它那巨大的、由意志构成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让它都为之恐惧的东西！

    它那漠然的“目光”，穿透了柳无邪的身体。

    死死地盯住了他神魂之海中，那颗正在散发着霸道金光的……鸿蒙本源珠！

    “这个气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是‘祂’的种子！”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蚀道之影”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