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永利酒店宴会厅，下午三点。

    能容纳五百人的发布厅座无虚席。前排是各大媒体的摄像机，中后排坐着粉丝网友及格斗圈人士。大厅里闪光灯不断，咔嚓声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后台休息室，陆晓龙穿着赞助商提供的黑色西装，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简单整理了下他的发型，低声说：“陆先生，镜头前可以稍微放松一点表情。”

    “这样就行。”陆晓龙说。

    阎天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流程单：“五分钟后上场。今天的流程很简单：主持人开场，你和席尔瓦分别发言，然后记者提问环节，最后面对面环节。”

    “面对面？”

    “就是你们俩站在台上，近距离对视，给媒体拍照。”阎天明解释，“这是赛前发布会的传统，制造火药味。”

    “无聊。”

    “但有必要。”阎天明认真道，“媒体需要素材，粉丝需要期待感。记住，今天席尔瓦肯定会挑衅，你要有回应，但不能失态。”

    敲门声。工作人员探头：“两位选手请准备。”

    走廊里，陆晓龙遇到了席尔瓦。

    席尔瓦比录像里看起来更高大，一米八五左右，留着短发，穿着白色西装，脸上带着职业微笑。他身边跟着四个团队成员，包括教练、经纪人和两个助理。

    “陆先生。”席尔瓦主动伸出手，“终于见面了。”

    陆晓龙和他握手。席尔瓦的手劲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示力量，又不失礼貌。

    “我看过你所有比赛。”席尔瓦说道“很精彩。特别是对安德烈那场，回旋踢很漂亮。”

    “谢谢。”

    “不过……”席尔瓦笑容加深，“那招对我没用。我的防守范围比你想象的大。”

    陆晓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擂台上见。”席尔瓦松开手，率先走向舞台入口。

    阎天明在陆晓龙耳边低声说：“他在玩心理战。别理他。”

    聚光灯照亮舞台。主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体育评论员，西装笔挺，笑容满面。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这场万众期待的赛前发布会！三个月后，在这里，拉斯维加斯体育馆，将上演一场史诗级的对决！”

    台下掌声雷动。

    “首先，让我们欢迎——前UFC中量级冠军，巴西柔术黑带，职业战绩二十八胜四负的传奇选手——席尔瓦！”

    席尔瓦从舞台左侧走出，挥手致意，笑容自信。他走到舞台中央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

    “而他的对手，”主持人提高音量，“是四战全胜，四次KO，目前全球格斗界最受关注的新星——‘黑龙’陆晓龙！”

    陆晓龙从右侧走出。掌声更热烈了，夹杂着粉丝的呼喊。他在另一张椅子坐下，表情平静。

    “首先，请两位选手各自说几句话。”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席尔瓦。

    席尔瓦接过话筒，身体前倾：“感谢大家到来。首先我要说，陆晓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四连胜不是偶然，他有真正的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但我要提醒所有人——我打了十二年职业比赛，面对过各种风格的对手。速度快的，力量大的，技术全面的。我都赢了。这次的比赛，不会有什么不同。”

    台下他的粉丝爆发出欢呼。

    席尔瓦继续说：“我知道很多人看好陆晓龙，因为他年轻，因为他连胜。但经验是买不来的。”

    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对陆晓龙微笑点头。

    “陆先生？”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陆晓龙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我会赢。”

    很短的三个字，但说得斩钉截铁。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口哨声。

    “很好，两位选手都表达了决心。”主持人收回话筒，“现在进入记者提问环节。请举手，我会点名。”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ESPN记者。

    “席尔瓦，你已经退役两年，为什么选择复出打这场比赛？”

    席尔瓦微笑：“两个原因。第一，陆晓龙是现在最火的选手，和最好的对手比赛，是每个格斗家的梦想。第二，出场费很高。”

    台下笑声。

    “陆先生，这是你职业生涯至今最强的对手。你的备战有什么不同吗？”

    陆晓龙：“正常备战。”

    “但席尔瓦的巴西柔术是世界顶级的，你如何应对？”

    “到时候看。”

    第二个是《格斗周刊》记者。

    “席尔瓦，你哥哥十年前死在泰国一场地下拳赛。而陆晓龙也被怀疑使用类似手法打死过对手。这场比赛对你来说，是否有复仇的意味？”

    气氛瞬间凝重。

    席尔瓦的笑容淡了些：“我哥哥的死是悲剧。但那和陆晓龙无关。我来这里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复仇。”

    “但手法相似……”

    “巧合。”席尔瓦打断记者，“格斗技术就那些，发力方式相似很正常。我不认为陆晓龙和我哥哥的死有关。”

    记者转向陆晓龙：“陆先生，有传言说三年前在中国，你用类似手法打死过一个叫阎罗的地下拳老板。这是真的吗？”

    后台，阎天明的脸色变了。

    陆晓龙表情不变：“假的。”

    “但有人证……”

    “假的。”陆晓龙重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主持人赶紧接过话头：“下一个问题！”

    第三个是记者。

    “陆先生，你已经在擂台上造成两起死亡事故。有批评声音说你的打法过于危险，应该被禁止。你怎么回应？”

    “比赛有规则。我在规则内比赛。”

    “但规则允许的情况下，你是否应该收敛，避免致命攻击？”

    陆晓龙看着记者：“拳击、MMA、泰拳，每年都有死亡案例。你要禁止所有格斗运动吗？”

    记者语塞。

    席尔瓦插话：“我来说两句。格斗是危险的运动，每个走上擂台的人都知道风险。我的职业生涯中，也让三个对手进了医院，其中一个再也没能比赛。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职业。观众想看精彩的比赛，我们就提供精彩的比赛。至于风险——我们自愿承担。”

    这番话赢得了掌声。

    提问环节持续了三十分钟。问题越来越尖锐，但两人应对得都很好。席尔瓦经验丰富，回答圆滑得体。陆晓龙简洁直接，反而有种另类的说服力。

    最后是面对面环节。

    两人起身，走到舞台中央，相隔一米站定。闪光灯瞬间淹没了舞台。

    主持人说：“请两位靠近一点，看着对方眼睛。”

    陆晓龙和席尔瓦同时前移半步，距离缩短到半米。两人目光对视。

    席尔瓦先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两人和最近的摄像机能听到：“那三个人，是我派的。”

    陆晓龙没说话。

    “你的反应比他们描述的还快。”席尔瓦继续说，“但擂台上，速度快不一定赢。我会把你拖进地面，那里是我的世界。”

    “你可以试试。”陆晓龙说。

    席尔瓦笑了：“我喜欢你的自信。但自信过度，就是愚蠢。”

    两人对视了十秒。摄影师疯狂拍照。

    主持人宣布：“发布会到此结束！三个月后，擂台见！”

    后台，阎天明迎上来：“表现得很好。特别是那个死亡事故的问题，回答得干脆利落。”

    “席尔瓦承认了。”陆晓龙说。

    “承认什么？”

    “那三个人是他派的。”

    阎天明皱眉：“他主动说的？这是心理战，想让你在比赛中刻意避免暴露那些技术。”

    “我知道。”

    走出酒店时，外面围了上百个粉丝。保安组成人墙，两人在欢呼声中上车。

    车上，阎天明查看手机：“发布会直播在线人数最高达到两百三十万。你的社交媒体粉丝又涨了五十万。刚才有三家新赞助商联系，开价都在两百万美元以上。”

    “席尔瓦那边呢？”

    “他的团队在发布会后开了个小会。”阎天明看着收到的情报，“他们重点分析了你的肢体语言和反应模式。结论是——你情绪控制极好，很难被激怒。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消息，因为席尔瓦的战术之一就是激怒对手，制造失误。”

    车子驶向机场。他们今晚要回旧金山，继续训练。

    “还有十周。”阎天明说，“最后的冲刺阶段。从下周开始，完全封闭训练，不再接待任何访客。”

    “粉丝开放日呢？”

    “取消。”阎天明说，“我会发公告，说你要全力备战。这样反而能制造悬念。”

    陆晓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拉斯维加斯街景。

    三个月后的比赛，出场费一千万美元，获胜奖金五百万。

    全球直播，预计付费观众超过两百万。

    赢了，身价至少再翻一倍。

    输了……可能就没有然后了。

    手机震动。陈文浩的加密信息：

    “发布会后，戴维森和席尔瓦的经纪人在酒店密谈半小时。内容不详，但戴维森离开时笑容很满意。他可能又加了筹码。”

    “日本极真空手道联盟正式向国际格斗协会提交投诉，要求调查你的资格。但被驳回了，理由是没有证据表明你违反规则。”

    “威廉森又发来合作方案修订版，把你的股份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出场费保底两千五百万美元。他希望你赛前签，但建议你赛后再说——赢了，条件会更好。”

    陆晓龙删除信息。

    资本、阴谋、算计、仇恨……

    一切都围绕着这场比赛。

    而他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赢。

    赢下比赛，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输了一切都是问题。

    车子驶入机场私人航站楼。夜色中，飞机已经等在跑道上。

    十周。

    他会准备好。

    必须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