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凌晨两点十五分。

    拉斯维加斯永利酒店顶层套房。

    陆晓龙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城市永不熄灭的灯光。阎天明、马卡斯、卡特律师，还有三个陌生的面孔围坐在会议桌旁。

    “这是第一波报价汇总。”阎天明将平板电脑推到陆晓龙面前，“从今晚九点半比赛结束到现在，四个半小时，我们收到了四十七份正式商业合作邀约。”

    卡特律师戴上眼镜，开始逐一说明：“我将它们分为五类。第一类，赞助合同。”他打开第一份文件，“耐克，三年两千四百万美元，要求你至少使用他们的拳套和训练装备出现在公众场合，每年出席四次品牌活动。”

    “安德玛，四年三千万，附加条款是你如果成为世界冠军，自动触发五百万奖金。”

    “新兴品牌‘格斗科技’，五年四千万，加百分之一点五的销售额分成。他们的条件最宽松，只要求独家装备使用权。”

    陆晓龙翻看合同条款：“分成比例还能谈吗？”

    “可以。”卡特点头，“我已经回复，要求至少百分之三。他们明天上午会给出新方案。”

    “第二类，”阎天明接过话头，“媒体合作。ESPN独家专访，五十万美元。但他们要求两个小时的深度访谈，包括训练日常、生活故事、未来规划。”

    “HBO体育纪录片，预算五百万，跟踪拍摄你接下来六个月的备战和比赛。他们拥有全球发行权，但我们可以保留中国区版权。”

    “《体育画报》封面加内页专访，十二万美元。但他们要求拍摄一组半裸训练照，风格会比较商业化。”

    陆晓龙摇头：“照片不行。其他可以谈。”

    “明白。”阎天明记录，“第三类，出场合同。这是最重要的部分。”

    马卡斯打开另一份文件：“戴维森推广公司，在你KO席尔瓦四十分钟后发来新合同。下一场对阵班差，基础出场费一千五百万，获胜奖金八百万，PPV分成百分之十五。”

    “金童推广，报价两千万基础出场费，对手任选，PPV分成百分之十八。”

    “顶级赛事公司，两千两百万，但要绑定三场比赛，对手由他们安排。”

    陆晓龙看着数字：“班差那边什么反应？”

    “他的经纪人在赛后两小时发表声明。”汤姆滑动手机屏幕，“声明说：‘陆晓龙赢得很漂亮，但席尔瓦已经三十七岁，状态下滑。班差三十二岁，正值巅峰。我们愿意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用任何规则一战。’”

    “挑衅意味很明显。”伊恩说。

    “还有更直接的。”金调出一个视频，“日本的中村雄太，在东京时间下午开了直播。他说……”金按下播放键。

    屏幕里，中村雄太穿着空手道服，跪坐在道场中央。他的日语被同声翻译成英文：“陆晓龙击败了一个过气的老将，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真正的战士应该挑战巅峰。我现在正式向陆晓龙发出挑战：来东京，在两国观众面前，用纯粹的站立格斗规则。赌上两国武者的尊严。”

    视频结束。

    “他这是逼你回应。”马卡斯皱眉，“如果不应战，媒体会说怯战。如果应战，就必须去日本打，客场作战不利因素太多。”

    阎天明摆手：“中村的事放一放。现在首要任务是确定下一场比赛。戴维森的合同虽然条件不错，但跟他合作风险太大。金童推广的老板霍亚口碑更好，但他们的赛事影响力稍弱。顶级赛事公司绑定三场，限制了我们的选择自由。”

    卡特律师推了推眼镜：“我建议先不签长期合同。陆先生现在的热度每分钟都在上涨，拖得越久，谈判筹码越高。”

    “但热度会冷却。”阎天明反驳，“格斗圈的记忆很短。如果没有新比赛官宣，一个月后关注度就会下降。”

    陆晓龙看向窗外：“班差什么水平？”

    马卡斯立刻调出资料：“泰国人，三十二岁，职业战绩四十一胜三负。站立技术顶级，尤其是肘膝内围技术。弱点在地面，七次败绩里有五次是被降服。他赢席尔瓦那场，是第三回合肘击TKO。”

    “他经纪人刚才联系我了。”阎天明说，“班差本人想跟你打。他说……”阎天明看了眼手机，“原话是：‘陆晓龙的风格很硬朗，我喜欢和这样的对手比赛。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打一场能让观众记住的比赛。’”

    “他想要战争。”伊恩说。

    “那就给他战争。”陆晓龙站起身，“告诉霍亚，我愿意签给金童推广，但条件是第一场必须打班差。出场费两千五百万，PPV分成百分之二十。如果他同意，三天内签约。”

    阎天明眼睛一亮：“两千五百万？这比市场价高出至少五百万。”

    “我现在值这个价。”陆晓龙平静地说，“席尔瓦是前冠军，我三回合KO他。班差赢过席尔瓦，但他打了五个回合。观众会算这笔账。”

    卡特律师已经开始计算：“如果霍亚接受，加上PPV分成，一场比赛收入可能超过四千万。这将是格斗史上非冠军战的最高出场费。”

    “去谈吧。”陆晓龙说，“底线是两千两百万，分成不能低于百分之十八。”

    “明白。”

    会议继续。三个陌生面孔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开口：“陆先生，我是负责社交媒体运营的凯尔。从比赛结束到现在，你的推特粉丝从十二万涨到两百四十万，Instagra从八万涨到一百九十万。我们需要制定一个长期的社交策略。”

    “说。”

    “首先，今晚必须发一条获胜感言，配比赛照片。文案我们已经准备好三条选项。”凯尔展示手机，“A方案比较官方：‘感谢团队，感谢对手，继续前进’。B方案带点情绪：‘这些年等待，今夜证明’。C方案直接挑衅：‘下一个是谁？’”

    陆晓龙看了看：“用B方案，但把‘六年’改成‘这些年’。”

    “好的。”凯尔记录，“第二，明天上午安排三场视频连线采访：体育晨间节目，时长八分钟；福克斯体育午间新闻，六分钟；还有一场是中国的腾讯体育独家，十五分钟。问题列表已经发到你邮箱，我们建议的回答方向也附上了。”

    “第三，关于中村雄太的挑战，我们需要一个正式回应。建议是：‘我接受任何挑战，但必须在我的赛程框架内。我的团队会和他的团队协商具体细节。’这样既没有示弱，也没有承诺立刻打。”

    陆晓龙点头：“可以。”

    第二个陌生人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陆先生，我是品牌顾问丽莎。关于赞助商选择，我建议优先考虑耐克。虽然安德玛给的钱更多，但耐克的全球影响力无法替代。而且耐克正在拓展格斗品类市场，你会成为他们的旗舰代言人。”

    “具体建议？”

    “签三年短约，而不是五年长约。”丽莎说，“你现在身价上涨曲线很陡，三年后你的价值可能是现在的三倍。短约给我们更多灵活性。我可以把分成谈到百分之二点五，这是耐克给新代言人的最高比例了。”

    “你去谈。”

    第三个是财务顾问詹姆斯，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陆先生，关于收入管理。按照加州税法，你今晚的一千六百万奖金，税后大约剩八百九十万。如果下一场比赛收入四千万，税后约两千两百万。我建议成立一个家族信托，把大部分资金放入信托进行投资管理。这样可以优化税务，也为长期财务安全提供保障。”

    “需要我做什么？”

    “签一些文件，授权我作为你的财务经理人。”詹姆斯递过一叠文件，“我会每个月向你汇报财务状况，重大投资需要你签字确认。我的佣金是资产的百分之一，行业内标准。”

    陆晓龙快速浏览文件，交给卡特律师：“律师审核后我再签。”

    “当然。”卡特接过。

    会议进行到凌晨三点半。

    阎天明的手机再次震动。他看了一眼，表情严肃起来：“戴维森。”

    接通，打开免提。

    “阎先生，恭喜你的拳手。”戴维森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那场比赛很精彩，我虽然输了钱，但看得过瘾。”

    “谢谢。”阎天明语气谨慎。

    “我听说你们在和其他推广公司接触。”戴维森继续说，“我想提醒你，我和陆先生有优先谈判条款，在现有合同结束后的三十天内，我有权匹配任何报价。”

    “戴维森先生，你的合同里确实有这个条款。”卡特律师开口，“但前提是报价必须‘合理可比’。金童推广的报价包括PPV分成和全球转播权，这与你的合同结构不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们确定要跳槽了？”

    “我们在评估所有选择。”阎天明说。

    “那好，我出两千八百万。”戴维森说，“基础出场费，对阵班差。PPV分成百分之十九。签约奖金五百万，今天就可以到账。”

    套房内安静下来。这个报价比金童推广的高出三百万。

    阎天明看向陆晓龙。陆晓龙轻轻摇头。

    “戴维森先生，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阎天明说。

    “时间？我现在就要答案。”戴维森的声音冷了下来，“听着，阎先生。这个圈子里，不是谁给钱多就跟谁玩。我在这行二十年，人脉、资源、影响力，不是霍亚那种退休拳手能比的。跟我合作，陆晓龙下一场就能打冠军战。跟别人，至少要再赢两场。”

    “我们明白你的优势。”阎天明说，“明天中午前给你答复。”

    “……行。”戴维森挂断电话。

    阎天明放下手机：“两千八百万，加签约奖金五百万。这很难拒绝。”

    “但他不可信。”陆晓龙说，“今晚他输了两百万赌注，转头就给我开高价。这不合理。”

    “他想控制你。”马卡斯说，“签约奖金五百万是诱饵，拿了钱就被套住了。”

    “所以你的决定还是金童推广？”阎天明问。

    “对。”

    “那我明天一早联系霍亚。”阎天明看了眼时间，“现在凌晨四点，大家休息几小时。九点继续。”

    团队陆续离开套房。陆晓龙走到阳台上，凌晨的拉斯维加斯依然灯火辉煌。街道上有零星的行人，霓虹灯广告牌不断变换着色彩。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对方用日语说：“陆先生，我是中村雄太的经纪人松本。抱歉这么晚打扰。”

    “什么事？”

    “中村先生非常尊重你的实力。”松本的英语很流利，“他希望和你进行一场纯粹的武道对决，不计较商业利益。我们可以不要出场费，所有收入捐给慈善机构。只求一战。”

    “规则呢？”

    “站立格斗规则，允许拳、腿、膝、肘，不允许抱摔和地面战。五个回合，每回合五分钟。场地在东京巨蛋，现场观众五万人，全球付费直播。”

    陆晓龙沉默。

    “陆先生，这不是商业比赛，这是武者的荣誉之战。”松本继续说，“中村先生说，如果你担心客场不公，我们可以请第三方裁判团队，全部来自中立国家。医疗、检查、所有流程公开透明。”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

    “当然。我们等你的回复。顺带一提，日本最大的两家电视台已经承诺，如果这场比赛成型，他们会支付八百万美元转播权费。这笔钱全部捐出。”

    电话挂断。

    陆晓龙回到房间。阎天明还没走，正在整理文件。

    “中村的经纪人刚打来。”陆晓龙说。

    阎天明听完描述，皱眉：“慈善赛？听起来不错，但风险很大。如果输了，你的商业价值会暴跌。而且站立规则限制了你地面技术的优势。”

    “但赢了，我在日本市场就彻底打开了。”

    “那可是中村的主场。”阎天明摇头，“四十一胜三负，其中三十六次KO。他的重击能力比席尔瓦还恐怖。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说‘不计较商业利益’，但如果真打起来，日本企业会疯狂赞助，中村的名气会暴涨。这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武道，还是生意。”

    陆晓龙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班差的比赛什么时候能安排？”

    “最快也要三个月后。备战、宣传、卖票，都需要时间。”

    “那中间这两个月，我可以去东京打一场。”

    阎天明愣住了：“你是认真的？”

    “如果规则是纯站立，我有信心。”陆晓龙说，“而且慈善赛的名声好听，商业损失不大。输了可以说规则限制，赢了就是横扫两个格斗强国。”

    阎天明快速思考：“如果真打，出场费我们可以象征性要一美元，但要求获得全球转播分成，比如百分之二十。这样既符合慈善赛的噱头，我们也有实际收入。”

    “你去谈。两个条件：第一，裁判团队必须全部来自美国或欧洲，没有日本人。第二，赛前药检由WADA执行，标准比职业比赛更严格。”

    “中村不会同意的，这太打脸了。”

    “那就别打。”陆晓龙放下水杯，“我给他机会，不是求他。”

    阎天明笑了：“行，我明天一起谈。班差的合同，中村的挑战，还有赞助商。这一周有的忙了。”

    凌晨四点四十分。

    陆晓龙终于躺到床上。身体很累，但大脑很清醒。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全是祝贺信息。以前的战友、训练伙伴、甚至多年年前黑拳时期的熟人。

    他挑了几条回复，然后打开社交媒体。

    凯尔已经用他的账号发布了获胜消息：“这些年等待，今夜证明。感谢团队，感谢对手席尔瓦，感谢所有支持者。这只是开始。#黑龙回归#”

    发布四小时，转发十二万，点赞四十七万，评论八万条。

    热评第一：“从今晚起，我是黑龙粉丝！”

    第二：“下一场打谁？我已经等不及了！”

    第三：“中国格斗的骄傲！”

    第四：“有人分析一下那记KO拳吗？太恐怖了！”

    第五：“赌城一夜，身价暴涨。传奇归来！”

    陆晓龙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擂台的画面，聚光灯，呐喊声，拳套撞击的质感，还有席尔瓦倒下时那双不甘的眼睛。

    这只是第一场。

    班差。中村雄太。还有更多名字。

    以及那个始终藏在幕后的戴维森。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拉斯维加斯迎来了新的一天。

    而陆晓龙的新时代，也真正开始了。

    八小时后，上午十点。

    套房再次变成临时办公室。阎天明正在接电话，表情兴奋。

    “霍亚同意了！两千五百万，PPV分成百分之二十！合同已经发到邮箱，卡特在审！”

    马卡斯从笔记本电脑前抬头：“耐克的新报价：三年两千七百万，分成百分之二点八。附加条款：如果你两年内拿到世界冠军，自动续约五年，总价值八千万。”

    凯尔挥舞着手机：“采访直播在线观看人数破三百万！推特趋势第一现在是‘黑龙下一战’！”

    财务顾问詹姆斯走进来：“信托文件已经准备好，卡特律师审核通过。签了字，今晚的奖金就会进入信托账户开始投资。”

    陆晓龙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一切。

    手机震动。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打得不错。但别忘了我还在等你。——陈文浩”

    陆晓龙删掉短信，站起身。

    “告诉霍亚，合同我今天签。告诉耐克，分成要百分之三，否则免谈。告诉中村的经纪人，我的条件不变，同意就开新闻发布会，不同意就当我没说。”

    团队所有人看着他。

    “还有，”陆晓龙走向门口，“安排下午的训练。赢了席尔瓦只是开始，班差比他还强。三个月后，我要再赢一场。”

    门关上。

    套房内安静了几秒。

    阎天明笑了：“这家伙，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马卡斯合上电脑：“那就开始工作吧。新时代来了，我们得跟上他的节奏。”

    窗外，拉斯维加斯的阳光炽烈。

    而在网络世界，“黑龙”陆晓龙的名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体育头条、社交媒体、电视新闻、酒吧谈资——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一夜成名的中国拳手。

    他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准备征服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