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日,凌晨三点,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货运区。
一架标注着“三友物流”的波音747货机缓缓滑入专属停机位。机舱门打开,七只印有“工业机械零部件”字样的特制集装箱被陆续卸下。一名身穿海关制服的中年泰国人快步上前,与机组领队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在通关文件上盖章签字。
集装箱被装上三辆重型卡车,驶离机场。车队没有进入曼谷市区,而是直接拐上通往北部的国道。
凌晨四点十分,距离曼谷八十公里的北标府某废弃橡胶加工厂。
卡车驶入厂房。早已等候在此的十几个人迅速关上大门。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的日本人,身穿黑色战术夹克,左眼角有一道浅疤。
“检查货物。”他用日语命令。
集装箱被打开。里面并非什么机械零部件,而是整齐码放的武器箱:HK416突击步枪、MP7冲锋枪、PSG-1狙击步枪、C4塑胶炸药、夜视仪、防弹衣,以及大量弹药。
“鬼组”组长中村健逐一检查,点了点头:“装备没问题。人员呢?”
一名手下报告:“三十人全部到位。按照您的指示,分三批从不同渠道入境:十二人以旅游签证,十人以商务考察,八人走湄公河水路。目前分别在三个安全屋待命。”
“陆晓龙那边有什么动静?”中村健问。
“龙巢基地加强了警戒,但似乎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根据内线传回的消息,陆晓龙这两天在忙着扩军和训练,还收编了几个‘影流’的俘虏。”
中村健眼中闪过寒光:“叛徒……等任务完成,一个不留。”
“组长,我们的行动计划是?”
“分三步。”中村健蹲下身,用匕首在泥地上画出示意图,“第一,三天内完成对龙巢基地的全面侦察。第二,找到基地的薄弱点——水源、供电、通讯节点。第三,七天后的凌晨发动突袭。目标是三个:陆晓龙、基地指挥中心、主发电站。”
他站起身,扫视在场所有人:“记住,这不是军事行动,是暗杀。不要正面冲突,不要留活口,不要暴露身份。得手后立即分散撤离,在清迈汇合。”
“如果失败呢?”有人问。
中村健沉默两秒:“服部大人说了,任务失败,‘鬼组’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明白吗?”
凌晨五点,龙巢基地地下情报室
教授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号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旁边的助手递来一杯浓咖啡。
“教授,曼谷那边的监控捕捉到异常信号。”助手调出一段数据,“四小时前,素万那普机场货运区有七通加密卫星电话,通话时间都很短,但信号特征和之前‘破邪会’使用的设备吻合。”
教授接过数据图:“能定位到接收方吗?”
“信号太短,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是往北,可能是北标府或那空那育府一带。”
教授思索片刻,按下通讯器:“老板,有情况。”
五分钟后,陆晓龙走进情报室,作战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显然刚从训练场过来。
“什么情况?”
教授指着屏幕:“‘鬼组’可能已经到泰国了,而且带了大量装备。从通话时间和信号强度判断,人数在三十人左右,装备精良。”
陆晓龙盯着那几段信号记录:“能找到具体位置吗?”
“需要时间。他们用了跳频加密,每次通话不超过二十秒。但既然他们入境了,总要吃饭、睡觉、活动。我已经通知在曼谷和北部的所有情报点,加强对日籍人员的监控。”
“不够。”陆晓龙摇头,“被动等他们上门太危险。刀子呢?”
“在检查基地防御系统。”
“叫他过来。还有幽灵、老狼。”
上午七点半,指挥中心
五个人围在全息地图前。刀子调出了基地及周边五十公里的三维地形图。
“按照最坏情况假设,‘鬼组’三十人已经完成集结,正在向基地靠近。”刀子用激光笔指着几个关键节点,“他们可能选择的渗透路线有三条:西线从湄公河方向,中线走山区小路,东线伪装成伐木或采矿工人。”
幽灵补充:“根据‘影’提供的情报,‘鬼组’擅长夜间渗透和小队突袭。他们不会强攻,大概率会选择我们最松懈的时候下手——可能是凌晨两到四点。”
“那就给他们创造机会。”陆晓龙说。
四人齐齐看向他。
“从今晚开始,基地执行‘外松内紧’策略。”陆晓龙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表面防御降低,巡逻间隔拉长,夜班哨兵数量减少。但在这几个关键位置——”他指着基地的水源处理站、主变电站、通讯塔,“布置双重暗哨,全部配消音武器和麻醉镖。”
老狼皱眉:“老板,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真突破了……”
“我要的就是他们突破。”陆晓龙冷笑,“让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狗。刀子,在基地外围三公里范围内布设震动传感器和红外摄像头,我要他们一进入警戒圈就被发现。”
“明白。”
“幽灵,你带‘影组’那七个人,从今晚开始执行外围侦察任务。”陆晓龙转向幽灵,“让他们用‘影流’的侦察方式,反过来对付‘鬼组’。告诉佐藤武,这是他证明忠诚的第一个机会。”
幽灵点头:“如果发现‘鬼组’的行踪?”
“不要打草惊蛇,跟踪监视,摸清他们的集结点和行动计划。”陆晓龙顿了顿,“但如果对方发现你们……允许开火,但尽量留活口。我要知道服部半藏这次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命令。”
上午九点,基地训练场
佐藤武听完幽灵传达的命令,沉默了几秒。
“中村健……我听说过他。”佐藤武低声说,“‘鬼组’组长,前陆上自卫队第一空挺团出身,参加过伊拉克维和行动。退役后加入‘破邪会’,专门负责海外暗杀任务。这个人……很厉害。”
“有多厉害?”幽灵问。
“他带队的任务,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唯一失败的一次是在叙利亚,目标提前收到风声跑了。”佐藤武顿了顿,“但那次失败后,他杀了自己的副手,理由是‘情报泄露’。”
松本浩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我们……我们真的要去侦察‘鬼组’吗?他们肯定会认出我们……”
“所以要伪装。”幽灵说,“全套龙牙作战服,防弹面罩,夜视仪戴好。只要不说话,他们认不出来。但记住——”他盯着七个人,“如果谁暴露了,或者试图传递信号给‘鬼组’,我第一个开枪。”
佐藤武深吸一口气:“明白。但我们没有‘鬼组’的详细资料,怎么找他们?”
“这个不用你操心。”幽灵转身,“教授那边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区域。你们要做的,就是用‘影流’的侦察技巧,在那片区域里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上午十一点,龙腾投资曼谷总部
沈墨正在审核一份矿产收购合同,秘书敲门进来。
“沈总,泰国工业部的颂猜部长来了,说想和您‘谈谈’。”
沈墨皱眉:“预约了吗?”
“没有,直接上来的。带了四个保镖,看起来……来者不善。”
沈墨合上文件:“请他到一号会议室。通知安保部,加强这层楼的警戒。”
五分钟后,沈墨在一号会议室见到了颂猜。这位五十多岁的泰国部长笑容满面,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沈总,打扰了。”颂猜用流利的英语说,“我这次来,是想谈谈龙腾在清莱府的几个投资项目。”
沈墨示意秘书上茶:“部长请讲。”
“我听说,龙腾计划在清莱投资修建三条公路、两座水电站,还要开发三个大型矿场。”颂猜接过茶杯,“投资额……超过五十亿美元。真是大手笔。”
“都是为了促进当地经济发展。”沈墨微笑,“这些项目能创造上万个就业岗位,每年给政府带来数亿美元的税收。”
“是啊,确实是好事。”颂猜话锋一转,“但最近有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有人说,龙腾投资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实际上是在为某个武装组织提供资金和掩护。”
沈墨面不改色:“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部长也信?”
“我本来是不信的。”颂猜放下茶杯,“但昨天,日本驻泰国大使馆的大使先生亲自来找我,提供了一些……很有趣的材料。他说,龙腾投资的幕后老板,是一个叫陆晓龙的中国人。这个人以前是打黑拳的,现在在金三角搞私人武装,还杀了日本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墨缓缓开口:“部长,商业归商业,政治归政治。龙腾在泰国的所有投资都合法合规,这一点您可以查。至于那些谣言……日本人为什么这么关心一家中国公司在泰国的投资,您不觉得奇怪吗?”
颂猜笑了:“沈总,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提醒您,在泰国做生意,要懂泰国的规矩。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赚了会烫手。”
“那部长的意思是?”
“很简单。”颂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龙腾在泰国的所有项目,我要百分之十的干股。不是利润分成,是股权。作为回报,我会确保你们的项目一路绿灯,什么日本人、美国人,都动不了你们。”
沈墨看着颂猜,几秒后也笑了:“部长,您知道百分之十的股权值多少钱吗?按我们目前的投资额,至少五亿美元。而且这还只是开始,未来三年,我们在泰国的投资会超过两百亿。”
“所以呢?”
“所以您胃口太大了。”沈墨收起笑容,“龙腾可以支付合理的‘顾问费’,但不可能出让股权。这是底线。”
颂猜脸色沉了下来:“沈总,你最好想清楚。没有我的支持,你们在泰国的项目一个都做不成。日本人已经承诺了,只要我卡住你们的审批,他们就给我……”
“给您什么?”沈墨打断他,“钱?还是您儿子在美国的绿卡?”
颂猜猛地站起:“你调查我?”
“做生意,总得知道合作伙伴的背景。”沈墨也站起身,“颂猜部长,您儿子去年在纽约因吸毒被捕,是日本领事馆出面保释的。您妻子在东京的三处房产,登记在一家日本公司名下。这些事,如果被泰国反贪委员会知道……”
“你在威胁我?”颂猜咬牙。
“不,是在提醒您。”沈墨走到门口,拉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共赢。龙腾愿意和泰国政府合作,愿意给当地带来发展,也愿意支付合理的费用。但如果有人想趁火打劫,或者和日本人勾结来打压我们……”他转过身,“那我们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颂猜盯着沈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冷哼一声,带着保镖摔门而去。
沈墨关上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手机响了,是陆晓龙。
“沈墨,泰国政府那边是不是有人找麻烦了?”
“一个小部长,想要股权,被我顶回去了。”沈墨说,“但日本人动作越来越大了,连大使馆都亲自下场。”
“预料之中。”陆晓龙声音平静,“你继续按计划推进项目,政府那边我会处理。另外,通知我们在泰国的所有合作伙伴,从今天起,和日本企业有业务往来的,一律终止合作。”
“这样会得罪很多人……”
“已经得罪了,不怕多几个。”陆晓龙顿了顿,“记住,在金三角,软弱只会招来更多的豺狼。只有足够强硬,才能活下去。”
通话结束后,沈墨望着窗外。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下午四点,北标府某丛林训练场
中村健看着眼前二十九名“鬼组”成员,所有人都已完成武装,脸上涂着丛林迷彩。
“最后确认行动计划。”中村健展开地图,“今晚十点,分三组出发。A组十人,沿湄公河西岸渗透,目标侦察基地西侧防御。B组十人,走中线山区,侦察主基地。C组十人,包括我,走东线,侦察外围警戒圈和进出通道。”
他抬头扫视众人:“记住,这次只是侦察,非必要不开火。如果被发现,立即撤离,绝不允许被抓活口。我们携带的氰化物胶囊,不是摆设。”
一名队员举手:“组长,如果遇到龙牙的人呢?”
“避开。”中村健说,“我们的目标是陆晓龙,不是和一支雇佣军正面交战。但如果真的避不开……”他眼神一冷,“那就一个不留。”
“明白!”
“检查装备,五小时后出发。”
中村健独自走到训练场边缘,掏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服部大人,我是中村。全员就位,今晚开始行动。”
电话那头,服部半藏的声音苍老而阴沉:“记住,我要陆晓龙的人头。带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属下明白。”
挂断电话,中村健望向西北方向。
那片雨林深处,就是龙巢基地。
也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危险的一个目标。
但他没有选择。
“鬼组”成立十五年,从未失败过。
这次,也不能例外。
夜色渐浓,三支小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向着五十公里外的目标前进。
而此时陆晓龙站在了望塔上,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知道,猎物已经上路了。
而他早已布好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