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日，凌晨两点，东京羽田机场货运区

    武田信蹲在一辆冷藏车的货柜里，周围是堆成小山的冷冻鱼箱，刺鼻的鱼腥味几乎让他窒息。货柜门打开一条缝，微光透进来，一个穿着机场地勤制服的男人探头进来。

    “武田组长，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但有个问题——泰国那边传来消息，曼谷素万那普机场加强了安检，所有从日本来的航班都要接受特别检查。”

    武田信从货柜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冰屑：“不是飞曼谷，是飞仰光。缅甸那边的安检没那么严。”

    “可是仰光机场距离金三角还有八百公里……”

    “我自有安排。”武田信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剩下的五十万美元，送到我给你的地址。记住，如果我三天后没打电话报平安，就把里面的东西公开。”

    地勤男人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组长，您真的要去吗？陆晓龙明显是设了陷阱等您……”

    “我知道。”武田信看着远处停机坪上的波音747货机，“但我没得选。渡边和美穗在他手里，瑞士账户的秘密也暴露了，连我在美国的孩子都……我现在是丧家之犬，除了去跟他做个了断，还能怎么办？”

    “那‘隐组’的其他兄弟呢？他们还在等您的指令。”

    “告诉他们，解散。能逃的尽快逃出国，逃不掉的……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武田信深吸一口气，“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但至少，我要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他拍了拍地勤男人的肩，转身走向货机。舷梯已经放下，机组人员在舱门口等他。

    “武田先生，货物清单上写的是‘精密仪器’，希望您不会引起海关怀疑。”机长是个俄罗斯人，说着一口蹩脚的英语。

    “我会待在货舱里，不露面。”武田信说，“起飞吧。”

    凌晨三点，货机腾空而起，消失在东京的夜空中。

    上午八点，龙巢基地指挥中心

    陆晓龙看着大屏幕上武田信乘坐的货机飞行轨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老狼、刀子、幽灵围在旁边。

    “老板，武田信果然没飞曼谷，改飞仰光了。”幽灵指着地图，“按照飞行时间，他将在今天下午两点抵达仰光机场。我们的人已经在机场布控，只要他落地，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监视之下。”

    “他在仰光有接应吗？”陆晓龙问。

    教授调出情报：“根据渡边和美穗的交代，武田信在仰光有一处安全屋，平时由‘隐组’的一个外围成员打理。那人叫吴吞，是个缅甸华侨，表面开着一家进出口公司，实际是‘隐组’在缅甸的情报中转站。”

    “安全屋的位置？”

    “仰光老城区的一栋三层楼房，已经在我们监控中。”教授顿了顿，“但武田信很可能不会去那里。他是个多疑的人，现在连渡边和美穗都背叛了，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陆晓龙点头：“通知仰光的人，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老狼皱眉：“老板，您真的要和武田信对决？这家伙阴险狡诈，我担心他会耍诈。”

    “他一定会耍诈。”陆晓龙笑了，“但我要的就是他耍诈。只有当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才会露出所有底牌。”

    加密卫星电话响了。陆晓龙接通，是沈墨。

    “陆先生，瑞士银行那边有动静了。”沈墨的声音传来，“武田信的那个秘密账户，今天凌晨转走了五百万美元，收款方是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公司。我们追查下去，发现那家公司实际控制人是……”

    “是什么？”

    “是一个叫‘金三角自由军’的武装组织。”沈墨说，“根据情报，这个组织大概有三百人，主要在缅泰边境活动，以前是坤沙的手下，坤沙被抓后独立出来。他们的头目叫诺坎，心狠手辣，在本地很有名。”

    陆晓龙眼神一冷：“武田信在买凶。”

    “恐怕是的。”沈墨说，“五百万美元足够雇佣一支三百人的武装打一场硬仗。陆先生，您要小心。”

    “知道了。你继续监控资金流向，有情况随时汇报。”

    挂断电话，陆晓龙看向众人：“都听到了？武田信不仅自己来，还雇了一支三百人的武装。他是想用这些人牵制我们，自己找机会偷袭。”

    刀子拍桌而起：“我这就带人去灭了那帮杂碎！”

    “不急。”陆晓龙抬手制止，“让武田信把人带来。正好，我缺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

    下午两点十分，仰光国际机场

    武田信穿着普通的商务西装，戴着墨镜，混在下机的旅客中走出航站楼。他刻意走得很慢，眼睛余光扫视着周围。接机的人群里，有几个人的站姿明显受过训练，虽然穿着便装，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龙牙的人。果然，陆晓龙在机场布控了。

    武田信不动声色地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排队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用缅甸语问。

    “市中心，苏雷塔。”武田信用流利的缅甸语回答。

    出租车驶出机场。武田信从后视镜看到，有两辆车跟了上来。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从怀里掏出一部一次性手机，发了条短信。

    十分钟后，出租车经过一个路口时，前方突然发生“车祸”——一辆摩托车撞上了一辆卡车，双方司机下车争吵，堵住了整条路。出租车被迫停下。

    “先生，可能要等一会儿。”司机回头说。

    “不用等了。”武田信扔下一张钞票，推门下车。他快步走进路边的一家商场，穿过熙攘的人群，从另一个出口出来，那里已经有一辆黑色轿车在等他。

    开车的是个缅甸面孔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眼神锐利。

    “吴吞呢？”武田信上车后问。

    “吴老板在安全屋等您。”年轻人说，“但他说，安全屋可能被监视了，建议您直接去第二地点。”

    “什么第二地点？”

    “孟加拉湾的一艘渔船。”年轻人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吴老板准备了船，您可以从海路进入泰国，再从泰国边境潜入金三角。这样能避开陆晓龙在陆路的所有眼线。”

    武田信翻看着文件，里面有详细的海图、接应点、时间表。计划看起来很周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吴吞怎么突然这么周到？”他盯着年轻人的眼睛。

    年轻人面不改色：“吴老板说，您是‘隐组’的组长，救您就是救我们自己。如果连您都栽了，‘隐组’在东南亚就彻底完了。”

    武田信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去码头。”

    黑色轿车驶向仰光港。武田信不知道，在他离开商场的那一刻，商场顶楼的咖啡厅里，一个龙牙队员放下了望远镜。

    “目标换车了，车牌号缅U-3487，黑色丰田。正在往港口方向行驶。”

    “收到，继续跟踪。不要靠太近。”

    下午四点，仰光港三号码头

    渔船“海鸥号”已经启航，驶向孟加拉湾。武田信站在船舷边，看着渐渐远去的仰光港。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武田组长，进舱休息吧，海上风大。”船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说着一口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

    武田信没动：“还要多久到泰国？”

    “顺利的话，明天凌晨能到泰国拉廊府的一个小渔村。那里有车接您，走山路进入缅甸，再从缅甸进泰国清莱，最后进入金三角。全程大约需要两天。”

    “太慢了。”武田信皱眉，“不能快一点吗？”

    “海上航行要看天气，急不得。”船长说，“您放心，这条线路我们走了十几年，从没出过问题。吴老板都安排好了。”

    武田信不再说话，转身走进船舱。狭小的船舱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桌上摆着水和食物。他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窃听设备，才在床上坐下。

    从怀里掏出另一部卫星电话，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诺坎将军，我是武田信。”

    电话那头传来粗犷的笑声：“武田先生！钱已经收到了，我的兄弟们很高兴。您什么时候到？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两天后。”武田信说，“你的人现在在哪？”

    “已经分批进入金三角外围，总共三百二十人，装备精良。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攻进龙巢基地，把陆晓龙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不要强攻。”武田信冷冷地说，“陆晓龙在基地至少有上千人，还有防空导弹，强攻是送死。你的任务是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我进入基地，和陆晓龙对决时，你们再发动佯攻。”

    “那……钱的事？”

    “事成之后，再付五百万。”武田信说，“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提前暴露，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放心放心，我们懂规矩。”诺坎嘿嘿笑道，“那就两天后见。祝您武运昌隆！”

    电话挂断。武田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其实知道，雇佣诺坎这种军阀风险很大。这些人只看钱，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但现在他孤身一人，除了花钱买凶，还能怎么办？

    只能赌一把了。

    晚上八点，龙巢基地指挥中心

    陆晓龙看着大屏幕上武田信的实时位置——那个红点正在孟加拉湾上移动。

    “他从海路走，想避开我们的陆路监控。”幽灵说，“根据航向和速度判断，目的地可能是泰国拉廊府。从那里进入金三角，确实比从仰光走陆路隐蔽。”

    “诺坎的人呢？”陆晓龙问。

    老狼调出情报：“三百二十人，已经分成八批，从不同路线进入金三角外围。他们的装备不错，有重机枪和火箭筒，应该是武田信提前提供的。”

    “让刀子带五百人，在外围布防。记住，不要主动攻击，等他们先动手。”陆晓龙说，“另外，通知我们在泰国的关系，这两天可能有‘不明武装分子’在边境活动，让他们加强巡逻。”

    “明白。”

    陆晓龙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基地灯火通明，训练场上还有队员在加练。远处，新完工的防空导弹阵地雷达在缓缓旋转。

    “老板，您真的要和武田信一对一？”幽灵忍不住问，“那老东西诡计多端，我担心……”

    “担心他下毒？用暗器？或者安排狙击手？”陆晓龙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幽灵，你跟我多久了？”

    “十年。”

    “这十年，你见我输过吗？”

    “没有。”

    “那就对了。”陆晓龙走回座位，“武田信以为他在算计我，但他不知道，从他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中。他去仰光、换车、上渔船、联系诺坎……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吴吞的审讯记录。昨晚我们的突击队端了他的安全屋，他全招了。武田信现在坐的那艘‘海鸥号’，船长是我们的人。他联系诺坎的那部卫星电话，通讯频率我们已经掌握。甚至连他在渔船上吃的食物里，都加了微量追踪剂。”

    幽灵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您才放他走海路？”

    “对。”陆晓龙点头，“从陆路走，他还有机会耍花样。但从海路走……他就是瓮中之鳖。等到了金三角，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这时，教授急匆匆走进来：“老板，刚破译的加密通讯。武田信和东京那边还有联系。”

    “谁？”

    “服部正人——服部半藏的儿子。”教授调出通讯记录，“服部正人承诺，如果武田信能杀掉您，就帮他洗白身份，让他回日本接掌‘破邪会’。但如果失败……他在美国的两个孩子，会有‘意外’。”

    陆晓龙冷笑：“狗咬狗。看来‘破邪会’内斗已经白热化了。也好，等武田信死了，服部正人少一个竞争对手，说不定还会感谢我们。”

    他看了眼时间：“通知所有人，按计划准备。三天后，我要在基地广场，当着一千名龙牙队员的面，处决武田信。让金三角的所有人看看，跟日本人勾结、跟我陆晓龙作对，是什么下场。”

    “是！”

    众人离开后，陆晓龙独自坐在指挥中心。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枚硬币——就是那种给原团队的特制纪念币，他这枚刻着“龙牙”。

    十年前，边境任务，七个兄弟死了两个。那时他就发誓，要让所有出卖他们、伤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武田信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这一次，他要杀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象征——日本势力在金三角的象征。

    他要告诉所有人，这片土地，从此换主人了。

    窗外，夜色深沉。

    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而新的时代，将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