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62章 酒会里的“代驾段子手”
    梧桐会馆的雕花木门在林川身后合拢时,他闻到了檀香混着陈年普洱的味道。

    

    老张迎上来时,西装袖口沾着点茶渍——这老头总说“接地气的大佬才吃得开”,林川扫过他胸前的翡翠平安扣,伸手拍了拍:“张哥,您这行头可比上次见时多了三颗金袖扣。”

    

    “臭小子。”老张压低声音,眼角却往上挑,“陈老在主厅东座,黄太太刚到,盯着你呢。”他推了推林川的肩膀,指缝里夹着张烫金请柬,“拿稳了,她儿子上个月在陆家宴上被苏小姐当众拒了,正憋着气。”

    

    林川把请柬塞进牛仔外套内袋,指尖摸到袋底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是剧团解散那天师父塞给他的,说“留着开新门”。

    

    他对着玄关镜子理了理碎发,镜子里映出主厅方向的水晶吊灯,像团晃眼的金箔。

    

    “这是谁家司机?”

    

    女声像根细针,扎进耳膜。

    

    林川转头时,黄太太正捏着香槟杯,指甲盖儿上的碎钻闪得人眼疼。

    

    她身后站着个穿定制西装的年轻人,哈佛校徽别在领间,正垂着眼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黄姐。”老张堆起笑要打圆场,被林川伸手拦住。

    

    他从内袋抽出请柬,故意把边角卷着的部分朝黄太太晃了晃:“您说得对,我确实是‘代’来的。”

    

    主厅里的低语声突然静了半拍。

    

    黄太太的眉毛挑成了锐角,珍珠耳坠跟着颤:“代?代谁?”

    

    “代您家未来女婿。”林川把请柬拍在旁边茶桌上,Q版代驾小人的画角蹭上了点茶渍,“您刚才在玄关说‘我儿子要是来了,准能把陈老逗得合不拢嘴’,我琢磨着,您夸儿子的本事比您儿子本人厉害多了,总得有人来听不是?”

    

    哄笑声突然像被煮沸的水一样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大厅里顿时充满了喧闹和嘈杂。黄太太的脸色在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原本的雪白迅速涨成了猪肝色,她的手紧紧地捏住酒杯,微微颤抖着,以至于杯中的酒都泼洒在了她那昂贵的真丝裙摆上,形成了一个深黄色的污渍,宛如一道丑陋的伤疤。

    

    在黄太太的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人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他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在灯光的反射下泛着微弱的光芒。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对周围的喧闹毫不在意:“妈,算了吧。”

    

    然而,黄太太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算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镇纸,将满厅的喧闹声都压了下去。这是陈老爷子的声音,他坐在东座的雕花屏风后面,手中捏着一把紫砂壶,目光如同一把陈旧的手术刀,冷冷地在林川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上划来划去。

    

    林川这才注意到陈老爷子的存在,他毫不畏惧地迎着老人的目光,向前迈了两步。他的皮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在敲击着快板一样。

    

    林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故意模仿着陈老爷子说话时拖长的尾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小伙子,你有什么本事?’要不我给您表演个单口相声吧?”

    

    陈老爷子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显然对林川的态度感到不满,但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他。

    

    林川搓了搓手,像在剧团后台逗观众:“说有个老板,签合同跟签遗嘱似的,手直抖;转移资产跟逃命似的,连夜飞;结果呢——”他突然拔高声调,“法院传票比他孙子叫早还准时!”

    

    主厅里有抽气声,有低笑,还有人偷偷看陈老爷子。

    

    老人的手指在紫砂壶上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嘴角硬是绷成条线,眼里却闪过丝笑意。

    

    林川知道成了——上回阿强查顾赵案时,陈老的基金正好被那俩货坑了三千万。

    

    “我儿子哈佛毕业,年薪八百万。”黄太太突然扯过年轻人的胳膊,“你呢?”

    

    年轻人的脸腾地红了,想抽回手又不敢。

    

    林川歪头看他:“厉害!我月入不稳定,昨天倒是让个想跳楼的老总笑出了眼泪——他说比看心理医生管用。”他转头冲老张挤眼睛,“张哥,您说是不是?情绪这玩意儿,代驾比投行更懂?”

    

    老张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这小子,上回帮我那更年期的老嫂子解闷,把她逗得连跳了三晚广场舞!”

    

    陈老爷子突然放下紫砂壶,茶盖“咔”地磕在桌上:“小川,跟我来偏厅。”他起身时,西装下摆带翻了茶碟,林川眼疾手快接住,茶渍溅在牛仔外套上,倒比之前的画角更鲜活。

    

    黄太太的声音追过来:“陈老——”

    

    “你儿子年薪八百万,”陈老爷子头也不回,“但他刚才玩手机时,我数到他抖了七次腿。”老人的背挺得像根松枝,“真正能坐住的,是能接住茶碟的。”

    

    林川脚步轻快地跟着走进偏厅,裤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苏晚晴”三个字仿佛夜空中的一颗明星,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他的手指刚要按下接听键,陈老爷子已经在红木茶台前稳稳地坐下,他面带微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林川坐下。

    

    林川连忙将手机倒扣在茶桌上,那震动透过木头传到掌心,一下,两下,仿佛是苏晚晴急切的呼唤。

    

    他嘴角含笑,快步走到椅子前坐下,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手机屏保。那是他上次代驾时偷偷拍下的,苏晚晴在钢琴前的侧影,美丽而优雅,宛如一幅艺术画。

    

    陈老爷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林川,缓缓说道:“说说看,你那代驾公司,打算怎么教司机‘接茶碟’呢?”

    

    林川微笑着回答:“陈老,您知道代驾最金贵的本事是什么吗?”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手机,震动突然停止了。

    

    陈老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林川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不是认路,而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连续的短震,就像心跳一样急促。

    

    林川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陈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突然笑出了声:“接电话吧,能让你在我面前分神的人,不简单。”

    

    林川按下接听键,苏晚晴的声音像片羽毛,轻轻扫过耳膜:“酒会中途——”

    

    “林川!”陈老爷子突然提高声调,“我让老张备了二十年的女儿红,你可别想拿电话当借口溜号。”

    

    林川捂住话筒,冲老人挤眉弄眼:“陈老,这通电话比女儿红金贵。”他转身走向窗边,玻璃倒映出主厅里黄太太发青的脸,还有老张举着酒杯对他竖的大拇指。

    

    晚风掀起窗纱,林川听见苏晚晴在那头低低的笑:“刚才的段子,我在监控里看了。”

    

    “那必须的。”林川摸着牛仔外套上的茶渍,“不然怎么给你——”

    

    “酒会中途,”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沉了半度,“赵景天的人进了会馆。”林川的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两下,苏晚晴的声音像根细针挑开他紧绷的神经。

    

    窗外的晚风裹着会馆前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望着偏厅外主厅水晶灯投下的光晕,看见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陈老爷子方才坐过的红木屏风旁,其中一人摸了摸耳垂——那是道上混的人才有的习惯性小动作。

    

    “知道了。”他压着声音应了句,喉结动了动,牛仔外套内袋的铜钥匙硌得胸口发疼。

    

    转身时,陈老爷子正端着茶盏看他,茶雾漫过老人眼角的皱纹,把那道审视的目光浸得有些模糊。

    

    林川弯腰拾起方才落在茶桌下的代驾工牌,金属边角擦过掌心,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窜。

    

    他故意把工牌上“林川”两个字转向陈老爷子,指腹蹭过工牌边缘的划痕——那是上周代驾时,喝醉的客户砸酒瓶崩的。

    

    “老爷子,我给您续杯茶?”

    

    陈老爷子的茶盏在他手里顿了顿,没接。

    

    “小川啊,你这代驾当得,比我当年跑业务还会找机会。”

    

    林川拎起茶壶,热水注入茶盏时腾起白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机会不等人,就像当年有人坑您三百万,您也没等警察。”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静潭,溅起的涟漪撞得陈老爷子指尖一颤,茶盏“咔”地磕在茶托上。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起惊涛。

    

    林川看着他攥紧的指节泛白,知道阿强查的那箱八十年代的旧案卷起作用了——当年陈老为保合作伙伴名声没报警,这事连他亲儿子都未必知道。

    

    “您怕家丑外扬,可现在有人要把苏小姐变成新的家丑。”他放下茶壶,工牌“啪”地拍在茶桌上,“赵景天那批境外资金,上个月刚从您基金撤了两千万,您当是巧合?”

    

    陈老爷子的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只是那笑里带着股刀刮铁锈的涩味。

    

    “你查我?”

    

    “查的是理。”林川摸出裤袋里皱巴巴的代驾订单,展开时露出最底下那张泛黄的剪报——是陈老三十年前在车间和工人一起吃馒头的照片。

    

    “您当年说‘企业家的良心是馒头里的馅’,现在有人要把苏氏的馅挖走,您看着不心疼?”

    

    主厅传来玻璃杯碎裂的脆响,是黄太太的儿子碰翻了香槟塔。

    

    林川瞥了眼那年轻人慌乱擦桌布的模样,又转回视线:“我给您讲俩故事。”他屈起食指敲了敲剪报,“第一个,爷爷骗孙子说‘火坑是金矿’,孙子跳下去,爷爷在岸上数钱。第二个,孙子烧了合同说‘爷爷,我来救你’——您说,哪个像人话?”

    

    陈老爷子盯着剪报看了足有半分钟,忽然伸手按住林川手背。

    

    老人的掌心烫得惊人,像块捂了半世纪的老玉。

    

    “小川,你这张嘴啊……”他松开手,端起茶盏抿了口,这次没再皱眉,“明儿我让秘书去苏氏签战略协议。”

    

    林川的后背蹭到窗框,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出了层薄汗。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茶碟,指尖摸到碟底刻着的“陈”字,突然觉得那枚铜钥匙在口袋里发烫——师父说的“新门”,大概就是此刻吧。

    

    散场时,老张的西装后襟沾着点香槟渍,拍林川肩膀时带起股酒气:“明儿青年企业家圆桌会,我给你留了主桌。”他挤了挤眼,“黄太太刚才摔门走了,说再也不来梧桐会馆——她儿子躲在洗手间哭呢,说您戳穿他哈佛毕业证是买的。”

    

    林川低头看手机,阿强的消息跳出来:“境外车牌查到了,赵景天堂弟赵文彬的车,三天前从港城入境。监控显示今晚九点十七分,该车在会馆停车场逗留十分钟,司机戴黑色鸭舌帽,身高约一米八二。”

    

    会馆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簌簌响,林川望着停车场方向的阴影,那里停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用泥抹了半截。

    

    他摸出代驾手套戴上,指尖在方向盘形状的刺绣上摩挲——这双手能把醉酒的老总安全送回家,也能把算计苏晚晴的人送进局子。

    

    “赵景天。”他对着夜色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机屏保上苏晚晴的侧影被月光镀了层银边,“你派来的要是说客,我陪你喝茶;要是刺客……”他扯了扯牛仔外套拉链,露出内袋里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我这代驾,连阎王的车都敢开。”

    

    夜更深了,梧桐会馆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林川摸出烟盒,刚点着就被风扑灭,火星子坠在地上,像颗未燃尽的野心。

    

    他望着手机上阿强发来的定位——“云起茶社”,明午十二点。

    

    “林先生。”

    

    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让他指尖一紧,烟盒“啪”地掉在地上。

    

    林川转身时,只看见道黑色身影闪进街角,路灯在那人后颈投下块阴影,像枚暗红的胎记。

    

    他弯腰捡起烟盒,指腹碰到盒底贴的便利贴——是苏晚晴的字迹:“小心茶里的糖。”

    

    夜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脚边,林川望着街角空无一人的阴影,把便利贴贴在心口。

    

    明午的茶,怕是要比今晚的酒更烈。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