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转过身。
她舒展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猫在捕猎前活动筋骨。
脸上的妩媚笑意不但没收敛，反而更深了。
“两位小友。”
她的声音柔媚，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像春风拂过新叶。
“兵主既然发话了，那妾身便……恭敬不如从命。”
她抬起右手。
五指纤长，保养得极好
没有半点天锻山大匠师该有的茧痕与伤疤，像从未碰过铁水一般。
掌心向上，轻轻一勾。
手心裂开一道细缝，一截枯枝从缝中长出，落入她手中
那树枝不过二尺来长，表皮皲裂，毫无生气，像随手从路边折下的废柴枯枝。
然后，她的左手掐了一个手诀，按在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那里，皮肤之下，忽然亮起一圈墨绿色的符文阵法。
纹路由内向外疯狂蔓延，如萌芽破土，瞬息之间已爬满她大半个上身。
符文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在缓缓蠕动，像正在苏醒的活物。
而蠕动最密集的中心，正是她胸口正中——
那里，符文汇聚成一个形似枯藤盘绕的枷锁。
木婉唇角含笑，带着一丝期望，将右手的枯枝，毫不犹豫刺入了胸口枯藤枷锁的正中心。
枯枝穿体而入。
没有血。
刺入的瞬间，仿佛穿透的不是血肉，而是虚无。
下一刻！
那截枯死多年的树枝，从刺入的一端开始，骤然萌发！
嫩绿的芽尖破开皲裂的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枝条，绽开叶片。
与此同时，她胸口的枯藤枷锁也彻底活化！
它们攀附、缠绕、编织、覆盖，如同最精湛的织工，将她一寸寸织进一套由活木与咒文凝成的甲胄。
木婉微微仰首，在枝叶缠绕的低语声中，轻声念道：
“灵枷腐朽——”
“魍魉浮世。”
“阵启·万木缠魂！！”
她的声音落下。
轰——！
以她为中心，一圈墨绿色的波纹猛然荡开！
那波纹所过之处，韩植精心维护数千年的肥沃灵田，瞬间变了颜色。
原本青翠的稻穗，从根部开始疯狂生长，如同揠苗助长，长至极限后又陡然枯黄发黑，继而整株萎顿、倒伏、腐烂。
清澈的溪水中，水草疯狂滋生，眨眼间铺满水面，又从根部腐烂上翻，整条溪流变得浑浊黏腻，恶臭刺鼻
恶臭快速弥散，连空气都变得潮湿黏腻，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看不见的藤蔓正在往肺腑里扎根。
木婉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她的面貌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那个半遮面容的女子。
但她周身覆盖的墨绿色战甲，却已完全成型。
那不是金属，不是皮革，更像是……活着的植物。
甲胄主体是深褐色的古木纹理，脉络清晰，泛着淡绿色的微光，仿佛刚从千年神木上取下的活树心。
关节处缠绕着墨绿色的荆棘，每一根刺都泛着幽暗的光泽，像在蠕动、呼吸。
肩颈处垂落几片宽厚的绿叶，叶脉流转着淡绿色的微光，生机勃勃，却让人脊背发寒。
而四肢内侧，则攀附着细密的、近乎黑色的藤蔓，它们缓慢蠕动，尖端分泌出半透明的黏液，像是阴狠致命的毒素。
木婉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
空气中立刻凝结出数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下。
汇聚在她的身侧，配合她的妩媚容颜确实别有一番秋风萧瑟的韵味。
但明明是落叶，却每一片透着诡异的幽绿。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筑基后期那道看不见的门槛，被这股魂甲的力量轻易撞碎。
但她的气息，不像寻常金丹那样雄厚、稳固、波澜不惊。
它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每一刻都在膨胀，每一息都在生长，贪婪地、疯狂地向上拔节，直到冲破某个界限，抵达浑圆无瑕。
金丹。
不是假丹，不是半步，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境。
“筑基……土行体修……和……筑基……金行剑修……”
木婉歪着头，打量着二人，魂甲赋予她金丹修士的神识，让她一眼看穿了面前两人的修为。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催眠般的韵律，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沦：
“真是上好的胚子呢。”
“别慌，不会很慢的……”
“只需放松心神，让我在你们体内，种一颗小小的种子。”
她说着，右手的食指指尖，缓缓凝结出一粒细如尘埃的翠绿光点。
苏小小没有等她把话说完，掏出一瓶丹药，毫不犹豫地倒入口中。
药未化开，剑已出手。
这一剑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守阙剑裹挟着她拼命催化药力而重新汇聚的真元，凝成一道三尺金芒，直刺木婉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比先前任何一剑都不留余地。
金克木。
剑修克万物。
她不信，同境界她无敌手，越境界她就只能引颈待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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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
剑尖停住了。
停在一片凭空生长的嫩绿藤蔓前。
那藤蔓枝叶茂盛，叶片薄如蝉翼，脉络清晰，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就这么随意地，挡在了守阙剑的锋芒之前。
然后，叶片合拢，藤蔓收紧。
苏小小心中大惊，目露惊异！
她抽剑，剑纹丝不动。
再抽，还是不动。
那看似脆弱的叶片，此刻竟如铁铸般不可撼动！
木婉甚至没有看她。
她欣赏着自己眼前新生的植株，像在看一件满意的作品。
“小妹妹，剑很快。”
她抬眼，笑得温柔：
“但你知道，木头最擅长什么吗？”
叶片轻轻一弹。
一股巨力沿剑身反震而来！
苏小小虎口剧痛，守阙剑险些脱手！
她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龟裂纹，才堪堪卸掉那股柔韧中透着霸道的劲力。
“是‘缠’呀。”
木婉轻轻一笑，身周已经持续生长出来的荆棘藤蔓猛然暴起！
数十道墨绿藤影如同活蛇，从各个角度同时扑向苏小小！
苏小小咬牙，剑光连闪！
她斩断七根，十一根，十五根——
但藤蔓太多了，斩断一截，断口立刻抽出新芽，重新生长。
斩断一根，原地会生出三根新的，更粗、更快、更毒。
她像落入蛛网的飞蛾，剑越快，网越密。
一根荆棘终于突破剑网，在她左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伤口只有寸许长，甚至没流多少血。
但苏小小脸色却瞬间苍白。
伤口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败，像失水多年的树皮。
一股麻木与冰冷的感觉，沿着伤口，顺着经脉，一寸一寸向上蔓延。
“你呢……”
木婉收回藤蔓，指尖轻抚一片染血的叶尖，将那滴血缓缓抹开，像在涂抹胭脂。
“金克木，确实不假。”
“可你筑基，我金丹。”
她微微一笑：
“境界克万物。”
石大壮看着苏小小面色越来越白，没有多想，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繁杂的术法。
只有拳头。
功法运转，体表已覆盖上土黄色的护体真元。
挥拳……
砸！
第一拳砸在迎面扑来的藤蔓上，墨绿的汁液四溅，藤蔓应声断成两截。
第二拳砸在第二根上，同样断裂。
第三拳——
木婉轻轻抬手，一根拇指粗的藤蔓如鞭子般抽在他胸口。
石大壮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石块，尘土飞扬。
他爬起来。
嘴角渗血，胸口衣服碎了一大片，露出结实的皮肉，护体真元已被打散。
那根藤蔓在他胸口留下一道黑紫色的鞭痕，伤痕边缘迅速泛出腐败的暗色，像搁置太久开始溃烂的果皮。
但他没有停。
他冲出去，又一拳，又一拳，再一拳。
他像一块被扔进洪水里的石头，沉默、固执、不知回头。
每一拳，都能砸断一根藤蔓。
每进一步便砸断一根，他身上也会多一道鞭痕，一处毒伤。
但他却离木婉越来越近，已快触手可及。
木婉低头，看着身边断了一截的藤蔓。
断口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重新生长。
她依旧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壮实汉子。
“咦……”
她眨了眨眼，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笑容更深了。
“原来是这样……”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餍足。
“你的神魂，缺了一块。”
她轻轻歪头，藤蔓在空中缓缓游弋，像蛇在审视猎物。
“所以你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那些会拖慢修士脚步的……多余念头。”
她笑了。
“真干净呢。”
她抬起手。
藤蔓没有再抽向石大壮。
而是缠上了他的脚踝。
轻轻一提。
石大壮整个人被倒吊在半空。
他挣扎，挥拳砸向缠住自己的藤蔓，砸断一根，立刻有三根补上，砸断三根，十根缠上他的手腕、腰腹、脖颈。
木婉走近他，微微仰头，像在欣赏一棵被自己移栽成活的小树。
“别怕。”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哄孩子入睡：
“不会痛的。”
“只是……会慢慢地、慢慢地……”
“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她指尖再次凝出那颗翠绿的光点，缓缓伸向石大壮的胸口。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压着千斤重石，无力地慢慢闭合。
苏小小跪倒在地，持剑的手颤抖着想要撑起身体。
但左臂已经完全麻木，那股腐败的气息已经蔓延到半边身子，已如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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