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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如云没有立刻打开报告。
她把视线从系统面板上移开，走回桌前坐下，倒了杯凉白开，喝了半杯。
顾野川还在客厅擦他的鞋子。
不对，他已经擦完了，现在在擦第二遍。
“你把靴面都快擦秃了。”姜如云说。
顾野川停下手，看了一眼靴面上被擦出来的锃亮反光。
“明天有检查。”
“你一个团长，谁检查你？”
他没回答，把靴子放到门口，起身洗手。
姜如云等他进了卫生间，才重新调出系统面板。
“商业暗线追踪卡（中级）报告——锦安正味食品公司”
“资金流向”
注册资金20万，来源：刘淑英个人账户（黄德发表妹）。
近三个月资金进出总额：47.6万。
其中，向城南旧纺织厂仓库支付“仓储租金”共计3.8万，实际用途：货物中转及存储。
向锦机厂退休职工孙大海支付“技术顾问费”1.2万，实际用途：待查。
向省城“永昌贸易行”支付“货款”18万，永昌贸易行实控人，方志远之子方成林。
姜如云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三秒。
方志远。
半个月前刚落网的退休高官，陈卫国背后的靠山。
他儿子方成林，还在外面。
而且还在跟正味食品做生意。
她继续往下看。
“货物流向”
城南仓库近两个月进出货物清单：
食品原料（面粉、糖、油脂）占比约40%。
标注为“设备零件”的木箱占比约35%，实际内容物：未知。
无标注散装货物占比约25%，来源：永昌贸易行。
“人员接触记录”
周建华近一个月内与以下人员有过直接接触：
方成林（2次，地点：省城某茶楼）。
刘淑英（4次，地点：正味食品办公室）。
孙大海（3次，地点：城南仓库）。
一名身份不明的中年女性（1次，地点：锦安火车站候车室），面部特征模糊，系统辨识率62%，初步匹配结果……
姜如云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一顿。
苏玉红。
匹配率62%，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苏玉红不是被送去了乡下改造吗？
怎么会出现在锦安火车站？
卫生间的门开了，顾野川擦着手走出来。
姜如云关掉面板，端起杯子喝水。
“看什么呢？”他问。
“算账。”
“这么晚还算？”
“心里有本账，不算完睡不着。”
顾野川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本，账本是真的，数字也是真的，只是她刚才看的不是这个。
“明天展销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去。”
“我说了……”
“你说了让我别急，我没急。”姜如云合上账本，转过身看他，“三天期限还没到呢。”
顾野川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光。
冷静清醒已经想好了所有退路的光。
他见过很多次，每次见到，就知道拦不住。
“需要我做什么？”
“家长会，你去。”
话题转得太快，顾野川愣了一下。
“后天下午两点，苏苏的家长会。”姜如云站起来，把账本塞回抽屉，“你要是不去，苏苏能念叨一个月。”
“我知道，我去。”
“穿上你的工作服。”
顾野川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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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的原话。”
他沉默了两秒。
“穿常服还是礼服？”
“常服就行，你穿礼服去小学，那不成阅兵了。”
“……嗯。”
姜如云看他的表情，忽然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这个男人面对持枪的罪犯面不改色，面对随时可能爆炸的装置稳如磐石，但一提到去小学开家长会，他的下颌线就会微微绷紧。
“紧张？”她问。
“不紧张。”
“你下巴在抖。”
“没有。”
姜如云笑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身去洗漱。
……
家长会当天，下午一点半。
顾野川穿着洗得笔挺的军绿色常服站在门口，皮带扣擦得发亮，军靴上没有一粒灰。
林淑芬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姜如云靠在门框上打量他。
领口，肩章，袖线，一丝不苟。
她走上前，伸手帮他把领口正了正，其实本来就是正的。
“行了，又不是上战场。”
“我知道。”
“那你干嘛检查了三遍衣服？”
顾野川没接话，拿起桌上的军帽。
“要戴帽子吗？”他问。
“不用，室内开会戴帽子不合适。”
他把帽子放下了。
又拿起来。
又放下。
姜如云把帽子从他手里抽走，塞回衣柜。
“走吧。”
育英小学门口，顾野川停好自行车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家长在往里走了。
他往校门口一站，一米八几的个子，军装笔挺，周围的家长们纷纷侧目。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拉了拉旁边的人小声说：“这谁家的啊，当兵的？”
“看那肩上的杠杠，不是普通当兵的吧……”
顾野川面无表情地走进校门，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跟他巡视营区时一模一样。
一年级三班的教室门口，班主任刘老师正在迎接家长，看到顾野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您是……”
“苏苏的父亲。”
“啊，顾同志您好您好！快请进！”
刘老师的热情程度比平时高了两个档，引着他走到第三排的座位前。
小学的课桌椅对顾野川来说太矮了，他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几乎顶到了桌面。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腰背，双手平放在桌上。
标准的军姿坐法。
周围的家长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刘老师开始讲话，先是学校的规章制度，然后是这学期的教学计划，再然后是每个孩子的近期表现。
“苏苏同学最近进步很大，上课听讲认真，跟同学相处也很融洽……”
顾野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脊背微微松了一点。
只有一点。
家长会结束后，刘老师单独跟他说了几句。
“苏苏数学很好，就是语文写字还需要加强，有些笔顺不太规范。”
顾野川点头：“我回去督促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其严肃，像在接受上级指示。
刘老师被他的认真劲儿逗得笑了。
出了校门，苏苏从放学队伍里跑出来，一眼看到站在校门口的顾野川，眼睛亮了。
“爸爸，你太帅了了！”
顾野川嗯了一声。
苏苏回头看了一眼同学队伍。
张小明正从队伍里探头，瞪大了眼睛盯着顾野川。
苏苏满意地转过头，昂起下巴，伸手拉住顾野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