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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0章 搁浅
    泷白漫无目的地在长廊中前进,眼前的一切都在闪烁。

    

    “小白,我有一个计划。”

    

    少女的声音传来,模糊又真切。隐隐记得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回响仍是在长廊中,恍惚间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但身体指引着他向前。

    

    真是灰白的走廊,他想到。那灰墙回应了他的期待,在他不注意时变为了白色。远处似乎有一扇门。突然有一种打开那扇门的欲望,于是他向前,向前。

    

    “泷白,你怎么看这个世界?你认为它还值得被拯救吗?”

    

    穿着黑衣的女子跟随着他的步伐,一起向大门前进。她的衣着上闪烁着暗金色的光彩,声音平静,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还能怎么样?一个烂透的世界。

    

    他还没说出口,女子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点了点头,消失在黑暗中。消失的那一刻,竟有些年迈苍老。

    

    门很近了。泷白的手搭在了把手上,冰凉凉的。他畏惧门后的事物。他有开门的欲望,想去看看门后的未知,但他也在恐惧。搭在把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从把手上传来的冰冷又让他稍稍清醒。

    

    好奇战胜了恐惧。他几乎是赌命般把全身的重力压在右手上,门随之而开。

    

    嘈杂。数万种声音同时响起,说着世界上不同的语言。有些可以辨认,有些则完全理不清语序。他好像听懂了,但又不懂那语言中的寒意。

    

    半开的门后是天光,亦或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人的身影从光中缓慢现身。像是受到号召,泷白伸出右手,触摸到温暖的光。

    

    男人跪在地上,左手拿着一张不知是什么的黑布,右手在沙地里挖掘。笨拙又缓慢,就像一只蚂蚁想要挖穿山脉一样可笑。四周的子弹飞过,他像是不知道这是战场一样,若无其事地挖着。

    

    挖着,挖着,挖着,挖着。

    

    硝烟已经停下,还在挖着。

    

    挖到手指出血,还在挖着。

    

    挖到身体中弹,还在挖着。

    

    咔哒。

    

    血肉模糊的手指触碰到了坚硬的金属。他丢下手中的布片,双手迅速扒开沙子。乌黑的金属外壳,骷髅头花纹,年代久远的黑色香炉。

    

    男人双手握紧香炉,眼睛里慢慢燃起烈火。巨大的烟霾遮盖了战场。

    

    枪声没有停下,滴滴嗒嗒的,雨点一般。

    

    “小白,你怎么走神了?”

    

    泷白再次睁开眼,自己又回到了实验室。

    

    越来越古怪了。他心想。

    

    狭窄的臭水沟里,架子上,床上,全部爬满了诡异的银白色虫子。尾巴后面长了两根长长的尾巴,细细的。

    

    头部则更为恐怖,像嘴巴一样叉开,中间长了一张嘴,满嘴的尖牙齿。仔细数的话,就算数一天也数不完。更别说像嘴,张开之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望着你,像在吸着你一样,无法动弹。

    

    除了嘴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五官,一个也没有,连肛门也没有。它们深深地、静静地凝望着泷白。

    

    女孩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她看着那些虫子,又看了看泷白。

    

    “我们一起把其他人干掉吧。”她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这样我们两个都能逃出去。”

    

    泷白看着她。那张和三月七一样的脸,说着这样的话。系统懂什么是恶心人的……

    

    ……

    

    冰冷的营养液顺着特制的导管滴落,在干净的地面上晕开一团污垢。手肘处的细小伤口冒出鲜红的血珠,欲坠不坠地悬挂在手臂上。

    

    泷白抬起手肘,伸出舌尖将颤巍巍的血红舔入口中。

    

    好甜。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将手里的导管镶嵌回机械仪器中。伴随着一排熟悉的流水哗啦声,碧绿色的营养液被均匀地注射进导管中,这将成为他们今晚的晚餐。

    

    泷白放下袖子,跟随身后的队伍沉默地转身离开。

    

    接着是每天例常的训练。他抚摸着熟悉的金属外壳,动作迅速又利落地进行装填和拆卸,举起枪支瞄准靶心,浓重的硝石味在空中迅速弥漫开来。

    

    附在胸腔的心跳检测仪发出平静的滴滴运转声,手腕上的连接装置突然跳出信息投影。泷白不得不放下发烫的自动手枪低头查看。

    

    明天就要开始真正的大逃杀了。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唯一取乐的手段,美其名曰“给予机会”。

    

    不过是这么愣神的一瞬间,脖颈上的项圈就释放出了轻微的电流。咽喉被电击压迫得无法呼吸,泷白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喘息,徒劳地抓挠着脖颈上的金属项圈。

    

    等电流终于结束后,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已经全是鲜红的抓痕。

    

    不过是进入饲育箱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点。

    

    他平复着胸口的剧烈起伏,挪动着有些脱力的腿向饲育箱走去。他随意挑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叹息着走了进去。

    

    他不喜欢这种如深海般的孤寂。四周幽暗无光,他只能沉溺在无尽的苦闷中,任由空虚将他拖入深渊,没有任何人能够拯救。

    

    他不想自己孤单一人。

    

    漫长但不枯燥的战斗到了尾声。泷白将匕首抵在最后一个敌人的头颅上,久久没能刺下。

    

    “你在犹豫什么?”虫子们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厌烦。

    

    可能是因为对方也只不过是和我一般大小的孩童罢了。

    

    又是只有我一个人被允许活下来。不知她那边怎么样了?

    

    我害怕的不是失败和死亡,而是孤独啊。

    

    泷白闭上眼,麻木地刺下。就像积压许久后猛然戳破一个鼓胀的气球一般,令人心生愉悦。

    

    在另一边……

    

    图书馆内,三月七像个孩子般看着四周。

    

    “好厉害,上次都没能好好看。”

    

    星期日站在她旁边,环顾了一圈:“这个图书馆似乎是通过某种介质将某人的内心具象显现出来的。至于介质是什么,我就不大清楚了。”

    

    “所以我说吧,没有人能拒绝火腿嘭嘭。”罗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星的手里抓着三明治,温热,带着大概是小麦的香气:“太好次了……”她嘴里还塞着半个三明治,说话含糊不清。

    

    三月七注意到那个红色头发的大姐头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不是那种很凶的眼神,但也不是很欢迎的眼神。是那种——看不懂你们来干嘛、所以先看看的眼神。

    

    “你们要不要重新介绍一下?”Gebura看上去还是没有回忆起来上次的经历。

    

    “我来我来!”三月七举起手,“我叫三月七,这位叫星期日,我身旁的这位叫星。”

    

    “捂斯银河球棒侠!”星举起手里的三明治。

    

    三月七捂住脑袋:“正经一点好不好!”

    

    安吉拉站在旁边,摇了摇头。罗兰笑了一声。Gebura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

    

    “Bah呢?”安吉拉问。

    

    罗兰指了指楼上:“她说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图书馆的天台上,风很大。Bah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都市。那片灰色在夜里显得更沉了,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地平线上。

    

    但都市里有灯,密密麻麻的,像地上的星星。

    

    安吉拉推开门走上来。

    

    “你来了。”Bah没有回头。

    

    安吉拉走到她旁边,站定:“你似乎知道些什么。”她的语气听上去不太高兴。

    

    Bah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变了。”

    

    “难道你觉得这会让我拂袖而去吗?”安吉拉在栏杆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没错,谢谢你。”

    

    Bah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也坐了下来,看着远处的都市。

    

    “都市依然长明,炫目而残酷,而对整个世界不闻不问。”

    

    “馆长,抬头看。”

    

    安吉拉抬起头。天上有星星,不多,但确实有。在都市的灯光映照下显得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它如此耀眼,以至于忘记了天外有天。”Bah笑了一声:“繁星满天,却被都市的光芒掩盖。而它们现在正照耀着你。”

    

    安吉拉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不只是我,我猜。”她说。

    

    Bah笑了一下:“嗯~今天就来杯香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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