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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2章 死潮
    女孩蹲在角落里,手指上还沾着血。她看着那些血慢慢变干,从鲜红变成暗红,最后变成褐色,像干涸的河床。

    

    她把手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铁锈味,甜的。

    

    今天她把那个研究员杀了。那个老头,总是骂她,说她笨,说她没用,说她活着就是浪费资源。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想忍了。她拿起桌上的匕首,捅进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她以为她会怕。她没有。她笑了。

    

    妨碍我的人都要死,即使是研究员也是。谁叫他们到了最后甚至连自己的作物都掌控不了?

    

    她把剪刀丢在地上,看着那个老头捂着喉咙倒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瞪得很大,像是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

    

    女孩蹲下来,把他的手从喉咙上掰开,看了看那个伤口。很小,但很深。血还在往外冒,顺着脖子流到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把手伸进那滩血里,搅了搅。温的。

    

    “反正那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虫子罢了。”她对自己说。

    

    听那些研究员说,战争都要结束了。有能力的早就调走了,剩下的已经管不了他们了。

    

    管不了是什么意思?就是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人会来管。女孩想到这里,又笑了一下。

    

    那她是不是可以把所有人都杀掉?把所有妨碍她的人,所有骂过她的人,所有看过她笑话的人,全杀掉?

    

    她把手指上的血舔干净。

    

    她把6号杀了。那个贱人,居然想利用小白,不可原谅。

    

    她跟踪6号,等她落单的时候,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6号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女孩松开手,看着6号的脸。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舌头露出来一点。女孩踢了她一脚,没反应。死了。

    

    “切。”女孩踢了踢6号的手:“死到临头还在意那些臭虫,还不是被我杀了。”

    

    她蹲下来,把6号的眼睛合上。然后又掰开了。她不喜欢6号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好像在说“你好可怜”。她不可怜。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这场游戏真的好好玩,她一定要赢。

    

    她站起来,往走廊深处走。走廊很长,灯光一明一暗。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但她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越往前走,那种感觉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她,声音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近了。她的心口越来越沉,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变重了,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她不知道那些研究员到底想研究什么。虫子?那些恶心的、银白色的、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的虫子?

    

    她讨厌虫子,从第一次看到它们的时候就讨厌。那些虫子爬在墙上,爬在地上,爬在那些死去的研究员的尸体上。它们没有脸,但你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你。用那种没有眼睛的眼睛看你。

    

    但她又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它们。像长年在外的游子,迫切地想要回归母亲的怀抱。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些虫子让她安心。比那些研究员安心,比那些孩子安心,比任何人都在安心。

    

    心底的不安像要凝成实质,堵在嗓子眼,让她很不舒服。

    

    突然,她听到了声音。咕噜,咕噜,像水烧开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她转头。

    

    虫子。

    

    从走廊的尽头涌过来,像潮水,像洪水,像她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泥石流。

    

    银白色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爬在天花板上,爬在墙上,爬在地上。它们没有眼睛,但你盯着它们看的时候,会觉得它们在看你。

    

    女孩想跑。腿动不了。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了。

    

    虫子涌过来了。爬上了她的脚背,爬上了她的小腿,爬上了她的膝盖。她以为会很疼。

    

    那些虫子有牙齿,满嘴的尖牙齿,一口下去能把人的骨头咬碎。但不疼。一点都疼。反而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

    

    银色把她淹没了。她的身体被裹在中间,像被一条厚厚的被子包住了。感觉很凉,但凉得很舒服,像夏天把头埋进冷水里。

    

    她所有的害怕、不安、恐惧,全都没有了,全都被吃掉了。她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都不用怕了。

    

    恍惚间,她好像来到了一个地方。不是走廊,不是实验室,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

    

    到处都是光,星星点点的,像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撒在她身边。那些光很柔,不刺眼,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那片星光里,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不见了。那些干涸的、褐色的血,全都不见了。她的手很干净,像刚洗过一样。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她耳边。

    

    “过来。”那个声音说:“到这边来。”

    

    她脚下的路是光铺成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她走得很慢,但她不急。她知道那个声音会等她。

    

    泷白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看着女孩蹲在角落里,看着她站起来,看着她往走廊深处走去。

    

    虫子涌过来的时候,他站在远处看着。女孩被淹没了,她的身体被虫子裹在中间,像一个蛹。

    

    她的右眼一片银色涌出来,长长的,插进眼孔。

    

    她试着动一下脚趾,完全没有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从断口处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沿着血管往上爬,沿着骨头往上爬,沿着神经往上爬。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用仅剩的左眼去看,什么都看不清。温暖的银色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她的视线全挡住了。

    

    “啊哈,在吃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别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她的嘴里钻进去,从她的鼻子里钻进去,从她的耳朵里钻进去。她的身体被填满了,像一个被塞得太满的布娃娃。

    

    她想起小白。想起他坐在她旁边,看那本破旧的漫画。想起他说“也许吧”。想起他的侧脸,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很白,很瘦,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的样子。

    

    她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跟他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跟他说,我只是太害怕了。

    

    但她说不出来了,她的嘴已经被堵住了。

    

    那些温暖的银色钻进了她的喉咙,钻进了她的气管,钻进了她的肺。她的身体不再是她的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把一盏灯的旋钮慢慢往左拧,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伏倒在地上的东西爬了起来。

    

    直到刚刚还倒在地上的女孩,现在变成了一具和泷白别无二致的身躯。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银白色头发。

    

    但那张脸是空的。没有表情,没有眼神,什么都没有。

    

    “喀——唔、呣。”

    

    那个东西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头换上去了啊,现在可以交…交谈了。”

    

    聚在一起的虫子散开了,爬回墙缝里,爬回天花板上的洞里,爬回地板

    

    它们吃完就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那个东西站在那里,站在走廊中间,站在灰白色的灯光下。

    

    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像影子,像墨水,像被人剪下来的轮廓。那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和泷白面对面。他的脸和泷白一样,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泷白的眼睛是银白色的,他的眼睛是黑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黑。

    

    “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和泷白一样,但更沉,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泷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想问我是谁吗?”

    

    “不用问。”泷白很不耐烦:“我知道你是谁。”

    

    “哦?”那个人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牵了牵,和泷白笑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你说,我是谁。”

    

    “你这个问题很无聊,是在后悔自己选错了吗?”泷白反问。

    

    “选错?”那个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得更开了:“什么叫错?什么叫对?你怎么知道你现在选的就是对的?”

    

    泷白没有说话。

    

    “你杀她的时候……”那个人朝女孩消失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你觉得那是错的,还是对的?”

    

    泷白沉默了很久:“没有对错。只有活下来,或者死。”

    

    “那你活下来了。你活下来了,你觉得开心吗?”

    

    泷白没有回答。

    

    “你杀了她。你杀了那个女孩。她叫你小白,她把唯一的漫画书借给你看,她说‘我们一起逃出去吧’。然后你杀了她。”

    

    泷白的手指动了一下。

    

    因为她相信你。她以为你会带她逃出去。她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然后你——杀了她。”

    

    “我没有选择。”泷白的声音很低。

    

    “你以为你逃出去了吗?你从来没有逃出去过,你只是换了一个笼子。实验室是一个笼子,事务所是一个笼子,列车也是一个笼子。你永远都在笼子里,你永远都出不去。”

    

    “这就是我们的命。”

    

    泷白握紧了拳头。

    

    “你害怕吗?”影子笑呵呵的问:“你害怕有一天,三月七也会像那个女孩一样,背叛你?或者不是背叛,是你不得不杀了她?你觉得你下得了手吗?”

    

    “够了。”泷白说。

    

    “够了?你连听都不敢听。你连想都不敢想。你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安全的、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世界里,假装一切都很好。”

    

    “但你心里清楚,那些东西一直都在。那个女孩在看着你。吉尔达在看着你。诺尔玛在看着你。科恩也在看着你。”

    

    “够了!”

    

    泷白冲上去,一拳打在那个人的脸上。那个人没有躲。拳头穿过了他的脸,像打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那个人还站在那里,还在笑。

    

    “你怎么可能打到自己?”影子嘲讽。

    

    泷白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你不想承认,对吧?你不想承认那个女孩是你杀的。你不想承认你吃过腐烂的人肉。你不想承认你看着吉尔达去死,你不想承认你抛弃了科恩。”

    

    “你什么都不想承认,你也不敢。你只想躲到列车上,躲到三月七身边,躲到那些温暖的、安全的、不会伤害你的地方。”

    

    “你闭嘴。”

    

    “你什么时候才能面对现实?你什么时候才能承认——你就是个懦夫?”

    

    泷白的身体开始抖。不是冷,是愤怒,是恐惧,是那些被他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在身体里翻涌,找不到出口。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承认自己是个烂人?害怕承认自己做过那些事?害怕承认——你不配被爱?”

    

    泷白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三月七说你是她的家人,你觉得你配吗?”

    

    “你配吗?”

    

    “你配吗?”

    

    泷白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苍白的,疲惫的,满是伤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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