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白的身影倏然消失。地面炸开一道裂痕，他贴着地皮朝黑影疾奔，刀尖拖出一道银白的轨迹。

    

    黑影没有动。刀锋砍下来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刀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黑影的刀从下方撩上来，泷白用刀背磕开，火星溅出来，两个人各退了一步。

    

    “很好。”

    

    黑影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从容不迫地展开行动。泷白又冲上来了，从左边，刀砍向黑影的脖子。

    

    黑影弯腰躲过，刀从下往上撩，泷白后跳，刀尖划破了他的衣角。他从右边攻过来，刀刺向黑影的腰。

    

    黑影转了一下身，刀擦着白袍过去。他从后面攻过来，刀砍向黑影的后背。黑影头都没回，刀背在身后一挡，把泷白的刀弹开了。

    

    一黑一白两个影子在地下空洞里相互冲撞。泷白以超高速度在地面奔驰，贴着地面从前后左右袭击黑影。

    

    如同流星在夜空中划过，快得看不清轨迹，但流星终究是颗小星星。

    

    黑影泰然自若地摆出架势，接下泷白的猛攻，一点也没有落败的样子。不管泷白如何迅速地来回跳跃，往死角处进攻，黑影只要一挥便将他的攻击全数弹开，而且确实伤到了他。

    

    坚固的黑色太阳。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烧尽的巨大恒星。不管流星在宇宙中如何奔驰，刹那间就会消失的流星怎么可能与其对峙。

    

    泷白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奇袭被弹开，身体被伤到，连以超高速度自傲的他都不得不接下黑影的反击才能脱离。

    

    在电光石火间爆出墨色的火花——那不知是谁的血，在高速移动中被甩出来，在空中凝成细小的黑点。

    

    实力的差距相当清楚。对面是正确的自己，能预判到他的每一个招式。

    

    他知道泷白会从哪里攻过来，知道泷白会用多快的速度，知道泷白会在什么时候收刀、什么时候换手、什么时候露出破绽。因为他就是泷白。

    

    泷白的速度越攻越慢。令人看得目不转睛的高速移动和连续攻击，对黑影来说只是身体能够自然痊愈的伤害。

    

    黑影身上的伤口在愈合，刀口收拢，血止住，皮肤长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泷白的伤口没有。它们还在流血，还在提醒他的每一次失误。

    

    完全用不着考虑之后的事情，一秒也不能松懈。

    

    泷白不停地进攻，是为了封住黑影的攻击。只要他停下来，黑影的刀就会砍过来。他知道。

    

    他见过太多次了。在自己的梦里，在自己的想象里，在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时刻里。

    

    强劲的风。眼睛所及之物的内容无法理解，令人想哭。现在可绝对不能示弱。他也有自己办得到的事情。

    

    战斗，一秒也不能松懈。

    

    黑影长剑一翻，温暖且金黄的亮光在他身上出现。那光很柔，不刺眼，但在灰暗的空洞里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灯。泷白的眼睛眯了一下。

    

    长剑挥空。

    

    泷白已经脱离黑影身边，将距离拉到最大。他跪在场地另一端，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影没有追过来，因为他的两脚在那瞬息之间已经被斩断了。泷白跪下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种程度，想困住我？”

    

    黑影的双腿在恢复。断口处长出新的肉芽，交织、缠绕、凝固，变成新的脚。泷白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捏碎，朝黑影扔过去。黑影挥剑，带电的一击轻易粉碎了那些碎石。

    

    但是太迟了。仅仅只有两秒的空隙，就让泷白拉出充分的距离。

    

    距离五十米。拉开如此的距离，黑影瞬间领悟到泷白的目的。

    

    那么，迎击的手段只有一个。若是最大的攻击，只有用最大的攻击来对应。

    

    黑影的剑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卷起强风，五个光环缠绕上剑身，一个接一个，像有人在点燃蜡烛。

    

    光环转动着，越转越快，剑身上的光越来越亮，亮到整个空洞都变成了白色。

    

    那是他身上唯一的白，为了切断泷白击来的光辉，黑影展开了E.G.O。

    

    泷白也笑了。他将手一挥，身后同时展开破碎的光翼。像被人打碎又重新拼起来的玻璃。每一片都在发光，银白色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月亮。

    

    那些光汇聚到他右手上，凝成一把螺旋剑，如同一颗被捏在手里的星星。

    

    “来吧。”

    

    刀刃一横。收拢，画弧，达到临界的星光。他以两手携起燃烧的银色太阳。

    

    泷白的身姿瞬间被白光包围。从皮肤底下，从骨头里面，从那些被他压了很多年的东西最底下，光涌出来了。

    

    “只是这种程度！”

    

    黑影的剑缠绕上猛烈燃烧的黑焰，九成光线全都被抵消。黑炎吞噬白光，吞噬银白的刀刃，吞噬泷白身后那些破碎的光翼。

    

    “怎能否认你的过去！又怎能迈向未来！”

    

    但还有一成穿过去了。像水，像风，像那些你以为已经消失了但还在的东西。

    

    照耀着空洞的两道光芒互相排除着自己之外的光。

    

    “你应该像我一样，在这里永远腐烂！”

    

    时间瞬间停止。

    

    泷白在全力驱使自己的内部。那些被他压了很多年的东西，那些他不敢看的画面，那些他咽下去又吐出来的记忆，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

    

    不是负担，是燃料。他将自己燃烧起来，如同过去的每一次。

    

    该使用的、要选择的，已经决定好了。

    

    “对不起，我做不到。”

    

    泷白伸出去的左手臂一振。螺旋剑轻轻划过，漆黑的焰光在同时被击碎成四处散逸的羽毛，空洞被眩目的白光照耀着。

    

    他瞬间闪了过去，压制住黑影那无抵抗的身躯。他的刀架在黑影的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冰凉的。

    

    “啊……不愧是……？”

    

    黑影缓缓抬头望向泷白。映在他眼中的泷白到底是什么模样。他用冰冷的瞳孔凝视着眼前的泷白。

    

    泷白也看着他。看着那双黑漆漆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苍白的，疲惫的，满是伤痕的。

    

    但那双眼里的光不一样了。不是变亮了，是更坚定了。像一潭死水

    

    “你赢了。”

    

    泷白没有回答。他就这么望着黑影的瞳孔，回应他的视线，毫不犹豫地斩了下去。

    

    黑影的身体从刀口开始裂开，像干涸的河床，裂纹向四周蔓延。

    

    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淌到地上，汇成一小滩，映出泷白的脸。

    

    “你真讨厌。”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知道。”泷白说。

    

    黑影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牵了牵，和泷白笑的时候一模一样。然后他的身体碎了。

    

    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下，化成黑色的粉末，落在地上，和那些墨水混在一起，什么都不剩了。

    

    泷白站在那里，刀还举着。刀身上没有血，没有墨，什么都没有。

    

    他收刀。刀入鞘的声音在空洞里回响，很轻，很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黑影已经消失了。但他也知道，那个人没有消失。他会一直在那里，在那些他压了很多年的东西里。

    

    他不会走，他也不会让泷白忘了他，但泷白不怕了。

    

    他转身，朝空洞外面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