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那句“破纪录了”像块石头砸进水面,堂屋里回荡着余音。
林闲低头看自己的手——抖得更明显了,像帕金森早期患者。
杨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所以现在有多少人在等?”
“开播前一小时,”苏晓盯着平板屏幕,声音发颤,“全球各大直播平台汇总在线等待人数……九亿七千万。而且还在涨,每分钟涨几十万。”
她抬起头,脸色发白:
“比‘地球spa’最高峰时还多三亿。”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滴答。
滴答。
胡歌送的那盏落地灯在墙角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屋子照得温柔。
林闲忽然站起来:“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夜晚的风有点凉。
老房子外围的临时观礼区已经搭好了——王大娘剪的几千个“家”字窗花贴满了栏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整活学院的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像高考前的自习室。
李在熙穿着舞蹈服,正在角落里热身。动作很轻,怕打扰别人。
远处,设备车排成一列,技术人员在调试最后一遍信号。
一切就绪。
只等开播。
林闲走到那株西红柿苗前——摘掉果实后,它看起来有点秃,但新芽已经冒出来了。
他蹲下,对着苗说:“今晚你也要上镜了。紧张吗?”
苗当然不说话。
但叶子在风里摇了摇。
像在说:还行。
手机震了。
陈研究员的消息:“玉琮能量读数持续上升,目前已达到‘笑脸’事件时的峰值。但它没有释放能量,只是在……‘蓄力’。好像在等什么信号。”
林闲打字回复:“什么信号?”
陈研究员:“可能是直播开始的信号。也可能是……你们说话的信号。”
林闲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杨蜜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水。
“给。”她递过来一杯,“暖暖手。你手太凉了。”
林闲接过,杯壁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血管里。
“老板,”他轻声说,“我突然想起第一次直播开锁。”
“嗯?”
“那时候我也紧张。”林闲喝了一口水,“但不是怕失败,是怕……没人看。你知道吗?我对着摄像头说了十分钟,评论区只有三条消息:一条是‘主播在干嘛’,一条是‘这锁好开吗’,还有一条是广告机器人发的‘点击领取红包’。”
他笑了:
“后来我被抓去派出所,直播间人数反而涨到一百多。我当时想:这算什么?用被捕换热度?”
杨蜜也笑:“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林闲看着夜空,“习惯了几千人在线,几万人在线,几百万、几千万……直到现在,九亿七千万。”
他顿了顿: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看整活,不是看热闹。这次是……等一个回答。”
杨蜜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肩并肩,看着院子里那盏盏小夜灯——是学员们挂的,说“给闲哥蜜姐照亮”。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紧张吗?”杨蜜忽然问。
“什么时候?”
“第一次在公司年会上讲话。”她说,“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台下坐了五十多个员工。我拿着稿子,手抖得像筛糠。但后来我发现——只要你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移到‘要说的事’上,就不那么紧张了。”
她转头看他:
“所以今晚,我们别想‘九亿七千万人在看’。我们就想……要跟月亮说什么。”
林闲想了想:“就说‘已阅’?”
“再加一句。”杨蜜说,“‘谢谢你的便利贴。我们也给你留了张。’”
“留了什么?”
“留了……”杨蜜看向夜空,“留了今晚这场直播。留了九亿七千万人的等待。留了胡歌的灯,师师的卸妆,糖糖的机票,老薛的歌,阿晨的多肉,艾玛的大象脚印……”
她顿了顿:
“还有我们院子里这株,刚学会结果的西红柿。”
林闲笑了。
他把水杯放下,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老板,”他说,“我们录个开场预告吧。不用专业设备,就用手机。”
“现在?”
“现在。”
两人凑到镜头前。
背景是夜色里的老房子,和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林闲按下录制键。
“各位,”他对着镜头,声音有点哑,“还有五十分钟,直播开始。”
杨蜜接着说:“我们准备好了——虽然手还有点抖。”
林闲把手举到镜头前,展示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真实紧张。”
杨蜜笑了:“但话是真的:今晚,我们要跟月亮说两句话。”
“第一句:已阅。”
“第二句:谢谢你的便利贴。我们也给你留了张。”
“这张便利贴,”林闲看向镜头,“就是今晚这场直播。还有所有等待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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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录了三十秒。
没剪辑,直接上传到林闲的个人账号。
标题:【直播前最后一次预告:手抖版】
上传成功后,林闲关掉手机。
“现在,”他对杨蜜说,“我们真的不能紧张了。因为话已经说出去了。”
两人走回堂屋。
苏晓还在盯着数据屏。
“又涨了,”她喃喃道,“刚破十亿了……”
“好事。”林闲拍拍她肩膀,“说明很多人愿意等。”
“但压力……”
“压力我们扛。”杨蜜接过话,“你去检查一下设备车,确保万无一失。”
苏晓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她抱着平板跑出去。
堂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四十。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林闲走到胡歌送的灯前,伸手摸了摸灯罩。
温暖。
“你说,”他忽然问,“胡歌现在在干嘛?”
“可能也在等直播。”杨蜜说,“开着这盏灯的同款。”
“师师呢?”
“刚卸完妆,敷面膜,用手机看。”
“老薛呢?”
“可能在写新歌——关于‘手抖的直播前夜’。”
两人都笑了。
紧张的气氛,在笑声里松了一些。
这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群聊消息。
【西红柿拯救委员会】
热巴:【闲哥蜜姐!我在迪士尼片场!全剧组都在等直播!导演说今晚不拍了,大家一起看!】
祝绪丹:【我在直播间!跟观众一起倒计时!他们说“绪丹你手也在抖吗”,我说“抖!但我要假装不抖”!】
苏晓:【设备车检查完毕!所有信号通道畅通!无人机待命!】
阿晨:【全球二十三个国家协调完毕。东亚区将在北京时间八点准时起飞,欧美区将在他们当地夜晚时间接力。】
艾玛:【我在肯尼亚!这里天刚黑!大象群今天特别安静,好像也在等。】
程序员:【我写了个实时弹幕可视化程序!等会儿直播时,大家的弹幕会变成光点,在屏幕上流动——像星空!】
王大娘:【我剪了个巨大的“家”字剪纸,三米乘三米,已经挂在院子门口了!】
李在熙:【前辈!我热身完了!随时可以跳!】
陈研究员:【玉琮读数稳定在峰值。它真的在等。】
林闲一条条看完。
然后他打字回复:【各位,谢谢。今晚,我们一起“回家”。】
发送。
几乎同时,所有人在群里回复:
【一起回家!】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五十。
堂屋的门被推开。
苏晓探头进来:“闲哥,蜜姐,该去准备了。化妆师在等着——虽然你们说不化妆,但至少打点粉,不然镜头前脸色太苍白。”
林闲和杨蜜对视。
“走吧。”杨蜜站起来。
“走。”林闲也站起来。
他们走出堂屋,走向临时搭的化妆棚。
院子里的学员们看到他们,纷纷挥手,小声喊“加油”。
李在熙跳了一小段舞——不是完整的,是个起手式,像在给他们打气。
王大娘把最后一个窗花贴在了化妆棚的门上。
那个“家”字,红得耀眼。
化妆棚里,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手也在抖。
“我、我第一次给十亿观众看的人化妆,”她声音发颤,“如果化不好……”
“化不好也没关系。”杨蜜在镜子前坐下,“真实最重要。”
“对。”林闲在旁边坐下,“你就当我们是两颗西红柿——打点光,让它看起来新鲜点就行。”
化妆师笑了,手稳了一些。
简单的打底,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妆。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直播设备前。
不是专业的演播室,就是堂屋中央,胡歌的灯旁边。
两台摄像机对着他们。
一个导演——是迪士尼借来的——在镜头外比手势:“五分钟后开播。最后检查设备。”
林闲看向杨蜜。
杨蜜也在看他。
两人的手,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悄悄握在一起。
手心都是汗。
但握得很紧。
导演开始倒数:“五分钟……四分钟……”
林闲深吸一口气。
杨蜜闭上眼睛,又睁开。
“三分钟……”
院子里传来学员们整齐的倒数声:“三——二——一——”
不是真的倒数,是他们在练习。
声音穿过夜色,传到堂屋。
“两分钟……”
全球十亿观众,在屏幕前等待。
月球上的字符,在发光。
玉琮在三星堆的防护箱里,静静“蓄力”。
胡歌的灯,暖黄如初。
那颗西红柿的种子,躺在林闲口袋的小瓶里。
“一分钟……”
导演举起手。
所有设备亮起绿灯。
“三十秒……”
林闲和杨蜜对视。
同时笑了。
紧张还在。
但话是真的。
家是真的。
今晚要说的,也是真的。
“十、九、八……”
全球倒计时同步开始。
十亿人的屏幕,同时跳动着数字。
“……三、二、一。”
导演的手落下。
镜头红灯亮起。
直播,开始。
镜头里,林闲和杨蜜并肩站着。背景是胡歌的灯,和窗外夜色。他们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对着镜头微笑。五秒。十秒。十五秒。然后林闲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球:“各位,晚上好。我是林闲。”杨蜜接上:“我是杨蜜。”又停顿了三秒。林闲说:“我们有点紧张。”杨蜜点头:“手还在抖。”然后两人同时笑了。而这时,月球表面的字符,光芒忽然增强。玉琜的读数,开始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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