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岭南市,某酒店。
刘小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弯新月。月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着清冷的光。
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小军,中央专案组传来消息。马总已经被控制了。他交代,他确实通过周德明洗了钱,也承认了自己是李建国和孙领导的白手套。孙领导的案子,中央已经立案审查了。”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孙领导,内城分管能源工作的副职领导,终于要被审查了。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最大保护伞,终于要倒了。
“田书记,太好了。孙领导倒了,湖东市、湖西市、岭南市的案子,就好查了。”
田国富说:“对。小军,‘净网行动’还在继续。还有几个市没有查,你要继续努力。”
刘小军说:“明白。田书记,我会的。”
挂了电话,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听到了吗?孙领导被查了。那个最大的保护伞,终于要倒了。”
窗外,月光如水。刘小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但他知道,轻松只是暂时的。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案子要查。
他相信,正义终将到来。
五月十八日,上午八点。岭南市,某酒店会议室。
刘小军主持召开岭南市“净网行动”阶段性总结会议。参加会议的有省纪委工作组的全体人员,以及岭南市纪委的骨干。
刘小军站在白板前,身后是岭南市案件的关系图。走私网络、洗钱网络、行贿网络、腐败网络,四个网络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覆盖了整个白板。
“同志们,岭南市的案子,取得了重大进展。三个走私团伙全部覆灭,洗钱网络被连根拔起,四十多名涉案人员被抓,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个亿。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刘小军继续说:“但这只是开始。周德明的账本上,还有几十个名字没有核实。这些名字,分布在岭南市的各个部门和单位。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是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核实,一个一个查清楚。”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继续审讯周德明,深挖他的客户名单。第二,继续追查周德明的海外账户,冻结所有涉案资金。第三,继续排查岭南市的金融系统、工商系统、税务系统、海关系统,发现问题的,立即处理。”
所有人同时说:“明白。”
上午十点,岭南市,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
刘小军带着审计组的专家,再次来到了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李敏主任把厚厚一摞材料交到他手里。
“刘组长,周德明的海外账户,我们查到了。香港四个账户,新加坡三个账户,瑞士两个账户,开曼群岛两个账户。十一个账户,总余额超过三个亿美金。”
刘小军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三个亿美金,二十多亿人民币。这些钱,是周德明通过洗钱赚来的黑心钱。
“李主任,这些账户,能冻结吗?”
李敏说:“能。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反洗钱组织,向相关国家和地区提出了冻结申请。应该很快就能批下来。”
刘小军说:“好。谢谢你,李主任。”
李敏说:“刘组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下午两点,岭南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岭南市案件的汇总材料。三个走私团伙覆灭,一个洗钱网络被连根拔起,四十多名涉案人员被抓,五十多亿涉案金额。这个案子,是“净网行动”以来查处的最大案件。
老李端着一杯茶走进来,坐在他对面。
“小军,岭南市的案子,基本收尾了。下一步,我们去哪里?”
刘小军说:“李老师,还有四个市——岭北市、滨海市、临海市、江阳市。田书记说,让我们先去岭北市。岭北市是边境城市,和岭南市类似,但问题不同。岭北市的问题主要是毒品和枪支走私,比岭南市更危险。”
老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军,毒品和枪支走私,比普通走私更危险。那些犯罪分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有心理准备,也要注意安全。”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知道。但我不怕。”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查毒品案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危险?”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相信,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会走下去。
五月十九日,凌晨四点,岭南市。
刘小军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电话是老李打来的。
“小军,岭北市出事了。昨天晚上,岭北市禁毒支队支队长张国强在执行任务时被枪击,现在在医院抢救,生死不明。”
刘小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消。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枪击?什么任务?”
“缉毒任务。岭北市禁毒支队接到线报,说有一批毒品要从边境运进来。张国强带队去截,在边境的一个山沟里遭遇了武装毒贩。双方交火,张国强中了两枪。一枪打在肩膀上,一枪打在腹部。毒贩跑了,毒品也没截到。”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边境城市的毒品问题,远比走私更加危险。走私团伙最多就是跑路,但毒贩手里有枪,是真的会杀人的。
“李老师,张国强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医生说,腹部那一枪伤到了肝脏,情况不乐观。田书记让我们马上去岭北市,接手这个案子。他怀疑,张国强被枪击不是偶然的,可能是有人通风报信,毒贩提前设了埋伏。”
刘小军心中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岭北市的禁毒队伍里,可能有内鬼。
“李老师,我们几点出发?”
“六点的火车。你现在起来收拾,五点半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刘小军挂掉电话,翻身起床。他穿好衣服,把父亲的信装进口袋,然后把行李箱拉出来,把散落在房间里的文件和衣物一件一件塞进去。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五点半,酒店大堂。
老李已经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放着一个旧得掉皮的行李箱。他的眼睛
“李老师,您昨天几点睡的?”
老李苦笑一声:“没睡。张国强的案子,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我在审计厅,查过一个岭北市的案子。那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也是在被枪击后不治身亡的。我们查了半年,最后查出是禁毒支队内部的人泄露了消息。”
刘小军心中一紧:“那个内鬼,后来抓到了吗?”
老李点点头:“抓到了。但证人已经死了。小军,岭北市的毒品问题,比岭南市的走私问题更复杂。毒品背后是巨大的利益链条,毒贩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两人走出酒店,打车向火车站驶去。清晨的岭南市还在沉睡,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火车站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旅客了,有的背着大包小包,有的抱着孩子在打盹。
上午九点,岭北市火车站。
岭北市和岭南市虽然只有一山之隔,但完全是两个世界。岭南市是湿热的热带气候,到处是茂密的植被。岭北市是干燥的山区,山高林密,地势险峻。火车站建在半山腰上,站台外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走出车站,一阵山风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刘小军拉了拉夹克的领子,这里的温度比岭南市低了至少十度。
出站口,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刘小军组长”。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膛黝黑,眼睛很大,看起来很精神。
“刘组长?我是岭北市禁毒支队的副支队长王德胜。张支队受伤了,支队的日常工作暂时由我负责。田书记让我来接您。”
刘小军握了握他的手:“王支队,张支队的情况怎么样?”
王德胜的脸色一暗:“还在ICU。医生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没有清醒。肝脏的损伤比较严重,可能需要二次手术。”
刘小军说:“带我去医院看看他。”
上午九点半,岭北市人民医院,ICU门口。
ICU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红灯亮着,表示正在抢救。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禁毒支队民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一次性杯子,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和香烟混合的味道。
王德胜走过去,和其中一个民警低声说了几句。那个民警走过来,对刘小军说:“刘组长,我是禁毒支队教导员张志明。张支队的事,麻烦您了。”
刘小军说:“张教导员,你能跟我说说,昨天晚上行动的具体情况吗?”
张志明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刘组长,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支队说。”
上午十点,岭北市禁毒支队,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墙上挂着岭北市的禁毒形势图,图上标注着毒品的来源地、运输路线、交易地点。红色的箭头从边境指向内地,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志明把昨天晚上行动的资料摊在桌上。行动方案、线报、参与人员、行动路线、交火地点,一一俱全。
“刘组长,昨天晚上我们接到线报,说有一批十公斤的海洛因要从边境的‘老虎口’运进来。‘老虎口’是边境线上的一条山沟,地势险要,没有边防哨所,是毒贩常用的通道。张支队决定亲自带队去截。”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是交火地点。张支队带着八个人,提前两个小时埋伏在这里。按照计划,毒贩应该在晚上十点左右经过这里。但毒贩九点就到了,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我们埋伏的位置,直接从侧翼包抄过来。张支队还没反应过来,就中枪了。”
刘小军眉头紧皱:“毒贩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而且知道你们的埋伏位置。这说明什么?”
张志明的脸色很难看:“说明有人提前泄露了行动方案。”
刘小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昨天晚上参与行动的人有哪些?知道行动方案的人有哪些?”
张志明说:“参与行动的八个人,都是支队的骨干。知道行动方案的,除了参与行动的人,还有值班室的几个民警,以及支队的几个领导。”
刘小军说:“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离开岭北市。同时,所有人的手机、电脑、通讯记录,都要接受检查。”
王德胜说:“明白。刘组长,我马上去办。”
下午一点,岭北市禁毒支队,值班室。
刘小军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摊着昨天晚上值班人员的名单。一共有五个人——两个值班民警,一个值班领导,两个接警员。他们的手机、电脑、通讯记录,已经被技术部门拿去检查了。
门被推开,一个技术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刘组长,查到了。昨天晚上七点,也就是行动前两个小时,值班领导赵德利的手机拨打了一个境外号码。通话时长三分钟。这个境外号码,我们查了,是邻国边境一个已知毒贩的号码。”
刘小军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看。赵德利,禁毒支队副支队长,王德胜的副手,四十二岁,在禁毒支队干了十五年。
“赵德利现在在哪里?”
技术人员说:“在家。今天他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刘小军站起身:“控制赵德利。立即。”
下午两点,岭北市,赵德利家。
赵德利的家在岭北市的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楼的红砖房,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刘小军带着人上了四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赵德利穿着一件旧毛衣,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赵德利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您涉嫌泄露警务秘密、勾结毒贩,请跟我们走一趟。”刘小军出示了证件。
赵德利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两个干部扶住他,把他带了出去。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是在为这个干了十五年禁毒工作的老警察送行。
下午三点,岭北市禁毒支队,审讯室。
赵德利坐在审讯椅上,脸色灰白,双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他的嘴唇干裂,眼神躲闪,完全不像一个干了十五年的老警察。
刘小军坐在他对面,把通话记录放在桌上。
“赵德利,昨天晚上七点,你给境外的毒贩打了电话。通话时长三分钟。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德利低下头,不说话。
刘小军说:“张支队昨天晚上在‘老虎口’被埋伏,中了两枪,现在还在ICU。是你泄露的行动方案,对不对?”
赵德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刘组长,我不是故意的。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他们的,就杀我全家。我老婆,我女儿,都在他们手里。”
刘小军说:“他们是谁?”
赵德利说:“是境外的一个毒贩,叫‘坤沙’。他是岭北市最大的毒源,每年从边境运进来的毒品,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提供的。他三年前就开始拉拢我,给我钱,给我房子,还给我安排了一个情妇。我……我没扛住。”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禁毒支队的副支队长,被毒贩拉拢腐蚀,变成了内鬼。这比任何腐败案件都更加触目惊心。
“你收了多少?”
赵德利说:“钱收了两千万,房子一套,情妇一个。每次行动前,我都会把方案告诉坤沙。他根据我提供的信息,调整运毒的时间和路线。张支队这次被埋伏,也是我提供的方案。”
刘小军的手在发抖。两千万,一套房子,一个情妇,换来的是禁毒支队支队的生命,是无数个家庭的破裂。
“赵德利,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吗?”
赵德利低下头,眼泪滴在了地上:“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晚上七点,岭北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赵德利的审讯记录。两千万贿赂,一套房子,一个情妇,三年时间,无数次泄露行动方案,无数次让毒贩逃脱,无数次让同事陷入危险。
老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刘小军面前。茶是岭北市本地产的绿茶,汤色清亮,香气清幽。但刘小军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得苦。
“小军,赵德利的案子,只是岭北市毒品问题的冰山一角。一个副支队长被拉拢腐蚀了三年,支队的领导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我怀疑,还有其他人涉案。”
刘小军点点头:“李老师,您说得对。赵德利交代,他收的两千万,有一部分转给了支队的其他领导。他列了一个名单,有五个人。”
老李接过名单,看了看:“支队长、政委、副支队长、大队长,都是支队的核心领导。这个支队,从上到下,烂了一半。”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向田书记汇报了。田书记说,明天增派人员过来,对岭北市禁毒支队进行全面审查。”
老李说:“好。小军,你爸当年也查过类似的案子。那个市的禁毒支队,比岭北市的还烂。支队长、政委、副支队长,全部被毒贩拉拢腐蚀。你爸用了三个月时间,把那个支队连根拔起。”
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查那个禁毒支队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月二十日,上午八点。岭北市禁毒支队,会议室。
刘小军主持召开岭北市禁毒支队整顿工作会议。参加会议的有禁毒支队全体民警,以及省纪委、省公安厅派来的工作组。
刘小军环顾会场,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同志们,昨天晚上,禁毒支队副支队长赵德利因涉嫌泄露警务秘密、勾结毒贩、收受贿赂,已经被省纪委采取强制措施。根据赵德利的交代,禁毒支队还有其他领导涉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有人震惊,有人沉默,有人低下头。
刘小军继续说:“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决定,对岭北市禁毒支队进行全面审查。所有民警,暂停工作,接受组织调查。谁主动交代问题,组织上将从轻处理。谁隐瞒不报,一经查实,从严处理。”
他顿了顿,又说:“同时,省公安厅将派出工作组,接管岭北市的禁毒工作。禁毒支队的日常业务,由工作组负责。所有正在进行的案件,全部移交给工作组。”
所有人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上午十点,岭北市禁毒支队,审讯室。
刘小军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是禁毒支队政委钱德贵。钱德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禁毒支队干了二十多年。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疲惫。
“钱政委,赵德利交代,钱德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刘组长,我收了。我收了五百万。我在禁毒支队干了二十二年,抓了无数的毒贩,破了无数的案子。但我穷了一辈子。看着那些毒贩住别墅、开豪车、花天酒地,我心里不平衡。”
他收的两千万,有五百万转给了你。你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