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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1章 黑刀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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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子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切换出勤状态。

    耳麦摘下来,挂在工位隔板的挂钩上。她揉了揉耳廓,站起来,把座机上的状态灯从“接听中”拨到“离线”。

    自培训期结束之后祥子就没再犯过错了。

    脚本上的对话流程图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客户的投诉她能在第三个来回之前判断出对方是要补偿还是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他发火。

    工作状态变成下班后,祥子拿起手提包,走出格子间,推开公司大门。

    她看到了乐队的大家今天聚集在录音室的消息,于是打算,就在今天,做个了断。

    雨从下午开始下,一直没有停。雨幕从灰色的天空倾倒下来,砸在路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她撑开那把深蓝色的长柄伞,走进雨里。

    从公司到车站,一路上人并不少,但电车车厢里人不多。

    祥子靠门站着,一只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握着伞柄。雨水从伞尖滴下来,在车厢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水痕。

    窗外的街景被雨水模糊成流动的色块,不论是便利店的灯光、十字路口的信号灯还是远处SHIBUYA109大楼的灯光,全都被拉成一道道彩色的线条。

    她看着那些线条,在心里计算时间。

    从车站到CiRCLE,走路大概七分钟。如果走得快一点,也许能赶上练习的后半段。但其实什么时候到并不重要,毕竟她不是来练习,是来告别的。

    换乘站到了,她走出车厢,穿过地下通道,登上另一条线路的站台。楼梯上人来人往,有人收伞,有人撑伞,有人抱怨这场雨下得太大了,但也有人享受落雨的氛围。

    祥子并没有享受下雨氛围的时间,把伞收起,穿过人群,走上站台。第二趟电车更空。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把伞靠在腿边。

    十几分钟之后,电车减速,广播报出她要下车的站名,她站起来,走出车厢。

    从车站到CiRCLE的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第一次练习、最后一次Live、还有无数次在练习结束后和素世、灯一起走去咖啡店,这条路上的左右两边,祥子都能找到能勾起回忆的店铺。

    CiRCLE的招牌出现在眼前,祥子在门口停下来,收起伞。

    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滴在台阶上。她甩了甩伞面上的水,把伞扣系好,放在一旁的伞架上。

    看了一眼许久没来的Livehoe,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开始攻击祥子的决心。

    但祥子甩甩头,将“杂念”抛之脑后,推开门走进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这不是CRYCHIC的祥子吗……好久不见。”

    祥子有礼地点头回应:“好久不见。”

    从店员那里得到乐队的大家目前所在的录音室之后,祥子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录音室。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海报换了几张,有一张是某个新人乐队的首次Live预告。

    抵达门口,祥子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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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子不在的录音室,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两倍。

    墙壁上的吸音棉吞掉了所有多余的声音,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和偶尔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立希坐在鼓凳上,手里握着鼓棒,却没有敲下去。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网购订单的页面——几本编曲教材,上周下的单,前天到的货,她已经翻了几章。

    素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街景。这场雨从下午就开始下,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每次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时微微侧过头,然后在确认那不是祥子之后又转回去。

    睦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怀里抱着吉他,但完全没有想要弹奏的意思。

    灯坐在地板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纸页上写满了字,但大部分都被横线划掉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词语——等待、为什么、回来、一起。

    她握着笔,目光落在键盘后面那个空着的位置上。那里站过一个人,现在空着。

    素世离开窗边,走到调音台旁边。台面上放着一个纸袋,是她今天带来的鲷鱼烧,数量是5个,她包揽了店主剩下的所有成品。

    纸袋的开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边缘,她把纸袋的开口又折了一下,把袋口收紧,然后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挂钟。

    这是她们第几次这样等待了?自那次成功的Live之后,好像就一直都是这样。

    素世只知道,每一次预约的时间到了,她们就会来这里,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沉默,偶尔有些话题,也只是在讨论祥子,还有柒月。

    键盘后面空着,调音台旁边空着。

    原本立希还会想着要练习,但是自灯说想要等大家一起之后,就再没有人再主动提出练习了。

    “祥子那边,还是没消息吗?”立希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素世转过身,看了看睦,摇了摇头。

    而就在大家觉得今天的两个小时和平摊的租金都要浪费的时候,录音室门被打开。

    一时间,几乎所有录音室的人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进门的那个女孩。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衬衫,但右肩和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颜色从米白变成深灰,贴在皮肤上,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脸颊边。

    虽然大家可能看不出,但现在那孩子的脸,是与以往大相径庭的脸。

    没有了笑容,没有了从容,没有了那个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发光的“丰川祥子”的任何痕迹。

    祥子的嘴唇紧抿着,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走出来,还没有完全清醒。

    “小祥!”素世第一个开口,带着惊喜快步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伸进口袋,大概是想拿手帕,站定的祥子没有给予素世回应。

    “小祥,你来了。我们都在等你——”

    素世走到祥子面前,声音关切而温柔。

    “你……没事吧?最近一直联系不上,去学校也听说你请假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她没有等到回答,原本伸到祥子身前的手帕也被祥子挡住。

    她只能手指微微蜷缩,稍显尴尬的收回手帕,然后毫不灰心地重新扬起一个笑容。

    “先坐下吧,慢慢说。我们有很多话想和你讲,最近的练习立希说她买了编曲书,灯也写了一些新的歌词……”

    素世原本还想多说些什么,但是被祥子皱眉还带点生气的神情所打断,待素世的话语停下,祥子才开口说出进到录音室里的第一句话。

    “我今天是来告诉大家一件事的。”

    立希放下了手机,将原本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手肘的动作转变成了环抱双手。

    灯在地板上的跪坐动作也稍稍转变,朝着祥子的方向转动身体,素世站在原地,放好了手帕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祥子用相当平静的,听着都感觉像是有些冷淡的语气,投下了一颗能够震惊到在场所有人包括睦的话语。

    “我要退出CRYCHIC。”

    在场谁都没有想到,许久未见面的祥子,一开口,竟是这样的话语,明明是因为有所期待才来到这里等待着的,明明是这么重视这个乐队和乐队的大家……

    “等一下。”素世的声音变快了,试图用更快的语速来堵住祥子继续说出更危险的话语。

    “先坐下来再说吧,我们慢慢谈——”

    她伸出手,想要拉住祥子的手腕,但牵起祥子的手之后,尽管素世想要拉动祥子,但祥子都没有动,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素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为什么?”素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尾音开始颤抖。

    “出了什么事吗?不能和我们说吗?还是说……是我们做得不够好?要是有不行的地方,我们真的会改的。”

    “是我的个人问题。”

    “个人的问题……”素世把这个词含在嘴里,像在尝一片苦药,但也算是得到了问题所在的方向。

    既然找得到问题的方向,既然祥子还没有完全一意孤行的宣布完就离开,那么素世就觉得:‘还有机会’。

    “但是小祥,之前的演出,不是很开心吗?你也说过还想再参加的。大家都还记得。

    那一天的《春日影》,那一天的掌声,那一天我们在候场区抱在一起哭——你也哭了,你说‘下次一定,还要再登台演出!’。你说过的。”

    素世动用感情,试图让祥子记起那些过往的回忆。

    但祥子看着素世,看着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没有动容。

    素世以为提起那些笑容、那些掌声、那些“还想再参加”的约定,就能让她回心转意。

    但素世不知道,正是因为祥子记得那些画面,所以她更清楚自己已经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而为了让自己不沉沦在那些过往之中,不被过去束缚,祥子只能——

    “我没这么说过。”

    否定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素世愣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话外的意思就是,她否认的不是只那句话,还有那个约定。

    那个所有人都记得、所有人都把它当作未来支柱的约定。

    意识到勾起回忆的这个招数对现在的祥子没用,素世立马更换方法:

    “但是CRYCHIC是你组建的。你当初说过的,你说这是‘命运共同体’,你说我们要一起走下去。如果你退出了——我们怎么办?”

    因为这个乐队是祥子起头的,因为祥子大家才聚集到了一起,所以祥子你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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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世话语里的意思是这个,虽然可能会有忽略柒月在这其中的影响,但现在要退出的是祥子,素世只能先用上自己能打出的所有手牌。

    祥子心虚地移开视线,话语可以说是正中了她的心,因为现在能支撑祥子到来当面退出的,也就是对于乐队负责的态度。

    不然她大可以一只都不来,让这个乐队剩下的情感在时间的消磨下清零,一样能做到相同的结果。

    但听了素世的话,“你组建的”——这几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胸腔。

    这是她亲手组建的乐队,是她带着柒月和睦开启的故事。

    是她站在阳光下的走廊里,对素世说“你愿意加入我的乐队吗”。

    是她坐在录音室的地板上,握住灯发抖的手,说“你的歌词是天才”。

    是她对睦说“我们来组乐队吧”,对柒月说“你说过你会陪我的”。

    都是她做的。

    但现在她要亲手拆掉这个乐队的中心。

    祥子的沉默让素世知道了,祥子还是在乎乐队的,这句话起了作用,只要继续围绕着这个点继续下去,稳定下祥子,她就还能做到……

    但这时候,灯开口了:“……祥子要退出的话,柒月呢?”

    灯的话语给了祥子直接不回复以规避刚才素世问题的机会,话题的转移让堆积的情绪直接泄去。

    退出和留下的博弈跳过到新的回合,也让祥子有机会说出柒月的情况。

    “柒月不会再来了。”

    “祥子,你在说什么?不仅是你自己……连柒月也要……?”

    素世的声音带上了迟疑和疑惑,她有些不太能接受这情绪上的打击。

    灯从地板上站起来,她抬起头,带着相当害怕的神色看向祥子。

    她的笔记本散落在地上,那些画满了灯自己与乐队成员意象的画和自我归因语句的纸页正对着天花板。

    “……为什么……小祥和小柒……都不在的话……是不是我唱得不够好?是不是我太拼命了?”

    在听到祥子说要退出之后就陷入蒙圈的灯,显然没有留意到,祥子刚说过“是我个人的原因”,所以这句话其实已经被祥子自己否定了。

    但祥子依旧维持着沉默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复。

    所有人都等着祥子的回答,但面对灯的询问,祥子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立希从架子鼓后面站起来,手机从她腿上滑落,落在鼓凳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刚说要退出,又说柒月也不会再来了。你还能说出是个人的原因。

    柒月呢,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消失了。你退出也至少有一句当面的话。但柒月呢?他至少应该——”

    “柒月没有时间。”

    立希往前走了一步,越来越靠近祥子。

    “什么叫没有时间?他是连打字的时间都没有吗?他连在群里说一声‘我要退出’的时间都没有吗?

    你们两个,一个什么都不解释,一个连消息都没有。

    祥子你回答我,到底什么是你个人的问题?柒月再也不来了也是个人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不能告诉我们。”

    讲完这些,立希稍稍停下,等待着祥子能够开口,期待着祥子能回应自己刚刚的疑问。

    哪怕只是回答其中一句,都能让自己也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去思考祥子和柒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面前的祥子依旧闭上嘴,什么都不说。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沉默让立希的追问变成了逼迫,立希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什么都不愿意讲,为什么她在面对自己的错误时如此无动于衷。

    她越等,越急;越急,越生气。

    而此时祥子觉得,与其让乐队的大家怜悯自己,还不如让她们恨自己。

    因为这样,自己留给大家的印象就是一个讨厌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但在祥子偏过头不去看立希和素世之后,素世的声音和立希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你在耍我们吗?”

    “祥子,你告诉我们——”

    截断自己话语的素世伸出手臂拦住立希,一转话语的朝向,将对着祥子的话转向就要冲到祥子面前的立希。

    “立希!”

    但立希没有停下,她转向素世,声音在录音室里回荡。

    “素世,你还没看出来吗!她什么都没打算说。

    她不打算告诉我们她出了什么事,不打算告诉我们柒月去了哪里,不打算告诉我们她为什么要退出。她只是来宣布的,她根本没想着商量。”

    祥子站在那里,任由立希的话像雨点一样砸在自己身上,毕竟她说的就是事实,她原本就只是来宣告的,至于商量,她就会像刚才一样被素世的话语打动,产生想要留下的想法。

    灯走到祥子面前,抬起头,用那双总是怯生生地看人的眼睛看祥子。

    “祥子,柒月……都不在的话……”

    她的手指攥紧,握成小小的拳头,放在胸口前。

    “我原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以为自己做不到……但大家的笑容鼓励了我,让我相信我可以唱出心里的话!

    我,喜欢CRYCHIC。大家在一起,才算是CRYCHIC!”

    祥子看着灯,看着那双盛满了泪水和决心的眼睛,说实话,她被感动了,原本强撑着抿起的嘴在狠狠用牙齿咬了一口之后才定下神来。

    那个曾经在录音室里连歌词都念不出来的灯,那个在卡拉OK里选了一首儿歌才敢开口的灯,现在站在这里,用尽全力说出“我喜欢CRYCHIC”。

    祥子看着灯,看着那双盛满了晶莹的眼眸。

    她必须说点什么来回应,如果任由灯继续说出这样的话,祥子知道自己的决心会动摇,自己会不忍心。

    而她能想到的唯一方式,是把灯推开,只有这样,灯才能不再依赖她,不再等待她,不再因为她而停止前进。

    “只有嘴上的漂亮话的话,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灯,以你的能力,不在这里等着,真真正正地去练习,不是能做得更好吗?

    还有大家,只是在这里干等,无意义耗费的精力又有什么用。”

    灯的肩膀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时间就连脚都站不稳,还是被立希拉住之后,才没有摔倒,缓缓变回跪坐。

    祥子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开始碎裂,但她需要继续往下说,把刀捅得更深。

    “灯是在等你啊!”

    立希一把推开素世拦着的手臂,站到了灯和祥子之间,挡住祥子看向灯的视线。

    “所有人都在等你们!每一次训练,灯都说要等到你和柒月来才开始——你现在说她在说漂亮话?!”

    祥子移开视线。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句话。但她必须说。必须把伤人当作武器,把推开当作保护。

    只有这样,自己离开之后,她们才不会怀念自己。

    “灯是主唱,你是鼓手,素世是贝斯,睦是吉他。你们四个人,已经是完整的乐队了。

    就算我不在,你们也能练习吧。想练习的话,自己练不就好了。又不是规定了练习必须全员到齐。不要在别人身上找借口啊。”

    立希声音发抖:“借口?你说我们在找借口?”

    她的手握成拳头,往前迈了一步。素世拉住她的手臂,但立希甩开了,已经想要动手。

    而祥子没有动,这些话语或者这些收到的伤,都是她应该承受的,她也庆幸立希现在能对她愤怒。

    为了阻止立希,灯连忙站起身,在脚步都不稳定的时候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立希的袖口。

    感受到被拉住的立希还以为又是对祥子偏心的素世,回过头想要好好斥责素世一顿让她认清现实的立希看到的却是灯的身影。

    于是立希的动作停下,转过头,再也不去看祥子。

    制止了立希的动作之后,灯走上前抓住祥子的手。

    “但是……祥子不在这里的话,就不是CRYCHIC。”

    祥子看着灯拉着自己袖口的手——那是一只曾经在录音室里紧紧握着话筒的手,那是一只曾经被自己握住过的颤抖的手。

    她多想回握住那只手。但她没有。她轻轻推开灯的手,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折断一根自己最珍视的树枝。

    “灯,抱歉……”祥子的声音很低,轻轻对灯说了短短一句后,恢复正常音量继续说下去。

    “你们完全可以重新找一个……”

    “小祥,难道就连小睦,你都要舍弃吗?”

    素世有些着急地打断祥子的话,要是再让祥子说下去,她害怕祥子就真的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于是她需要寻求帮助,很明显立希和灯都没有办法留下祥子,于是素世只能看向那个到目前为止,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睦

    “小睦你也是,不希望小祥就这样退出的吧,毕竟乐队里的大家能这么开心,当初在舞台上的时候,小睦你也这么觉得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素世的话语吸引到了面对着墙壁,至今为止一直在擦拭吉他的睦身上。

    “我在这里,从来就不是因为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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