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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开口、一直都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背对着所有人的少女。
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在这里,从来就不是因为乐队。”
祥子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睦,那双与睦相同的金色眼眸,此刻却满是痛心的决绝。
但睦没有回看任何人,她只是低着头,抱着那把七弦吉他,擦拭的动作停下。
即便睦没有继续她的言语,但祥子依旧基于这么多年的友情对这位形同半身的友人的话语做出自己的理解。
‘睦留在乐队,从来不是因为CRYCHIC这个名字,不是因为“组乐队”这个形式,而是因为我在这里,柒月在这里,还有素世、灯、立希——是这些人,让她觉得需要留下。乐队只是形式,人才是原因。’
但现在,维系这一切的两个最重要的支点——祥子和柒月——都要离开了。
理清了这一层的祥子看向乐队的大家……却实感意外。
乐队的其余所有人,都震惊且失落地看着睦,就好像睦的话语化作尖锐的刺剑,扎进了他们心里。
看到了大家的脸,祥子忽然想到了这句话的另一种理解方式。
‘乐队不重要’
原来……大家是这么理解的吗。
‘这样理解的话,确实会很伤人啊……’
想到这,祥子正好顺着这样的氛围,转向其他人,用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开口: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那么,CRYCHIC,就此解散吧。我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灯朝着祥子伸出手,想去拉祥子的袖口,就像以前祥子在录音室里拉她的手一样,就像祥子在舞台上对她说“来这里”一样。
但物理空间上的距离显得相当无力,动作的迟钝又加大了两人的距离。
在灯的手在碰到祥子之前,祥子已经转身了。那只手悬在半空,什么也没有碰到。
素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
睦那句话还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连最亲近祥子的睦都说出这种话了,她还能说什么?
她的目光在睦和祥子之间来回移动,想从谁的脸上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但什么也没有。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祥子已经推开录音室的门了。
“小祥——”
她追上去,但脚步是乱的,腿撞到了沙发扶手,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她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只是扒着门框冲了出去。
立希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她看着睦,声音压低但压不住里面的颤抖。
“这个时候,你就只能说出这种话吗?”
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祥子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
“我问你话呢!”立希往前走了一步。
睦终于开口了:“……不是那个意思。”
但这句话,正在气头上的立希没有听懂。
灯依然站在原地,那只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来,放在胸口。
笔记本散落在地上,那些被笔记本上原本的横线切割的词句,那些画着CRYCHIC五人的涂画,散落在她脚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出不来。
立希看了一眼灯,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几秒的沉默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灯的笔记本,放在调音台上,然后快步走向门口。
不是去追祥子——追那个人已经没有用了。她要去看看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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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RCLE门口的玻璃门外,雨幕如帘,祥子正弯下腰去拿靠在墙角的那把长柄伞。
然后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比她更快,抓住了伞面。
是素世。
她是什么时候冲出来的?她的脚步踉跄,几乎是扑到那把伞上。膝盖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完全没有在意。
她只是死死抓住那把伞,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深蓝色的伞布里。
“小祥——”她爬起来,踉跄着扑过去,伸出手,也抓住了那把伞。
“素世……”
“不行。”素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在发怒,像是在哀求,“还没有……我还没有……”
祥子的手握着伞柄,试图抽出伞,但素世抓得太紧了。那把伞在两人之间被拉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祥子,等一下……求你了,等一下。”素世抬起头。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祥子看着眼前的素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
素世是什么人?素世是那个把所有人的感受都考虑周到的人,是最在乎乐队存在的人。
她的语气总是柔和的,四平八稳的。她的姿态总是优雅的,从容的。但现在,这个素世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卑微的、几乎是在哀求的人。
“退出和解散什么的……太突然了。”
素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们可以再商量,可以再想办法。如果你现在真的不能来练习,我们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一周?一个月?一整个暑假?我们都可以等。等你的问题解决了,等到柒月也能来了,我们再——”
“素世。”祥子想打断她,同时用力抽了一下伞,但素世抓得太紧,伞纹丝不动。
“不,你听我说——”素世没有停下来,语速反而更快了,像在害怕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说话。
“祥子,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做到以前那样。你不用每次练习都来,不用写新曲子,不用做任何事——你只要还在就好。只要CRYCHIC还在,只要你不退出,我们——”
“素世!”
“我们什么都可以改!”素世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着。
“练习的时间可以改,你来定,每周一天也行,一个月一天也行。只要你留下来。只要不解散。只要——”
“够了!!”
祥子猛地抽回手。那个动作太用力了——她的手肘撞到了身后的门框,发出一声闷响,痛感从小臂蔓延到肩膀,但她没有去管。
她看着素世,看着那双盛满泪水的灰色眼眸。
不要露出那种眼神,素世。
你应该是那个优雅从容的长崎素世。
你不应该为任何人低头,尤其是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你把我推开,你对我发火,你骂我“你在耍我们吗”——那样我至少还能恨自己。
但你现在这样看着我,这样抓着我的伞,这样哭着说“什么都可以改”——我不就只能……
祥子开口,声音强装冰冷:“素世。你是最不该说这些话的人。”
素世愣住了。她的手还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陷入更深的、更彻底的茫然。
祥子松开伞柄转身,独自走进雨里。
雨水一瞬间就把她浇透了。那件米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变成半透明的深灰色。
头发粘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没有去拢。她只是往前走,一直走,走到了红绿灯的对面。
素世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伞。雨声太大了,她听不见自己的哭声。她只是坐在那里,浑身湿透,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明明之前感情那么好……每一天都那么耀眼,那么开心……’她的心声不断在脑海中回旋
“为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我们……明明是最棒的乐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立希从录音室里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素世坐在雨地里,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那把伞,那把祥子不要了的伞。
与立希一同出现的睦追出门外,手里握着伞,没有撑开,只是站着,看着祥子消失的方向。
立希的脚步停住了。她看着素世,看着那个永远从容优雅、永远微笑打圆场的长崎素世,此刻像一尊被丢弃的雕像一样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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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走过去,弯腰抓住素世的手臂,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那份粗暴里,有一种让人没法继续瘫着的余裕。
“回去,先把身上擦干净。”立希没有看她,拽着她往录音室的方向走。
“灯还在里面。看到你这样,她怎么办,不要做让灯担心的事情。”
素世没有说话。她只是机械地被立希拖着走,手里还攥着那把伞。
走廊里,几人经过睦的身边。立希看了睦一眼,没有说话。睦也没有说话,只是拿着伞,与两人错开。
回到录音室,灯还站在刚才的位置,那只手已经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笔记本已经被立希捡起来放在调音台上。灯看到素世浑身湿透的样子,第一反应是往自己的口袋摸,想找手帕,但混乱的寻找一圈,竟然没能找到。
立希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那条干净毛巾甩到素世腿上,然后靠在鼓架旁边,双手抱胸,看着门口的方向。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灯还在。你打算怎么办。”
素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毛巾机械地擦着头发。她的动作很慢,擦完一边,又擦另一边,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立希看着她的沉默,把涌上来的烦躁硬压下去。素世现在碎得太厉害,需要一块浮木。
得给她一块浮木,不然她会沉下去,立希在心里翻找着所有的可能性,然后想到了那个人。
“我不觉得这个乐队就这么结束了。”她开口。
素世抬起头。
“至少,我还没有听到柒月的退出。”
立希说着,目光飘向别处
“只要他还没有亲口说要退出,CRYCHIC就不算解散。祥子说了不算,睦说了也不算——只有柒月说了才算。
他是领队,乐队名是他让报的,场地是他找的,衣服是他定做的。他没说散,谁散?”
素世看着立希,那双灰色的眼眸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聚拢——不是希望,不是信心,只是一点微弱的、勉强能抓住的东西。
“立希……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立希从靠着的姿势直起身,看着素世的眼睛。
“等柒月回来,问清楚。在那之前,我不认。”
素世没有再追问。她把毛巾叠好,放回桌上,然后站起来。
她的姿势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得体,虽然眼眶还是红的,虽然膝盖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她站起来了。
那一层温和的、得体的、能撑住一切的外壳,又勉强回到了她身上。虽然已经布满裂痕,但至少,它还在。
“立希……谢谢你。”
立希别过脸去。“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自己那本编曲书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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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意素世,睦错过了追上祥子的第一时间,当睦再抬起头时,斑马线上,红绿灯亮起。
祥子走到了对向的人行道,身影被雨幕拉长,像一道正在消融的墨迹。
红灯。那个静止的红色人影,钉在十字路口,钉在睦的瞳孔里。一秒,两秒,三秒。十八秒。
睦在原地站了十八秒。
每一秒都被雨声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在她耳边回响着祥子刚才那句话——“CRYCHIC,就此解散吧。”
祥子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肩膀在发抖,睦看得很清楚。祥子在哭。
红灯还在亮着。睦脑子里全是对祥子的担心,和不敢直接去关心祥子的愣神。
但……睦看着祥子渐渐远去的背影,那个曾经一直都有柒月相伴的身影,现在却孤身一人。
睦不愿意让祥子那样孤独,她希望能像柒月一样陪着祥子。
于是睦给自己下达“一定要去往祥子身边”的指令。
即便现在的祥子可能会讨厌自己。
睦渐渐动起来,在人行道对面的信号灯亮起绿色之后,她快步走了起来。
伞还握在手里,没有打开。雨水迎面扑过来,把她整个人浇透。
墨绿色的长发贴在背后,随着奔跑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晃,有水珠从她脸颊上滚落,比雨水更滚烫。
距离在缩短。那个背影越来越近,从一道模糊的墨迹变成一个真实的人形。
湿透的衬衫,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的肩膀。
伞还在睦手里,她只想追上去,把这把伞递给她。
还差几步。祥子就在前面。很近,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
然后睦的脚下一滑。湿透的人行道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膜,鞋底在光滑的石板上找不到任何摩擦力,整个人向前扑去。
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粗糙的水泥地面瞬间磨破了皮肤,火辣辣的痛感从掌心和小腿同时窜上来。
那把伞脱手飞出,落在几步远的积水中,溅起的水花落在她脸上。
声音很大。即使在大雨里,那声闷响也足够清晰。
祥子停下了脚步。她听到了。不是听到了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是听到了有人摔倒的声音。
祥子转过身。
睦跪在地上。雨水从她头发上、衣角上不停地往下淌。膝盖破了,血混着雨水从伤口边缘渗出来,晕开一小片淡红。
手掌也破了,细小的砂砾嵌进皮肤里。伞掉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睦试图站起来,膝盖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
她没有站起来。但她也没有停下来。她一点点往前挪,朝着祥子的方向——不是朝着那把伞。她不是来捡伞的。
“睦……?”
祥子几乎是本能地往回跑了几步。祥子在睦面前蹲下来,手搭上睦的肩膀。
“你为什么要追出来?为什么要跟着我!”
她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支离破碎。
睦抬起头。那双被雨水浸透的金色眼眸看着祥子,看着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人。
祥子总是在照顾她,从幼稚园开始就是。
祥子会在她沉默的时候替她说话,祥子会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牵起她的手,祥子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看着她。
但现在的祥子需要我。
“祥子,需要我。”睦的声音并不大,被雨声压着,但祥子听得很清楚。
祥子愣住了。
“我,也需要祥子。”
在祥子的记忆里,这是睦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是她这么多年人生里第一次,不是被自己照顾的那一个,成为了想要照顾自己的人。
祥子看着睦。看着那张被雨水和泪水模糊的脸。
睦的脸上有摔伤后沾上的泥灰,膝盖还在往外渗血,眼眶红红的。
但睦的眼睛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祥子张开嘴,想说话,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
“祥子。”
睦低下头,从地上捡起那把伞。伞面上沾了泥水,但伞骨完好无损。
她站起来,动作有些艰难,膝盖还疼,但在祥子的帮助下支撑起身体。然后她撑开伞,把伞举到祥子头顶。
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像无数颗小石子落在鼓面上。伞下忽然安静了。
雨水被隔绝在外面,世界缩小成伞面覆盖的这一小片空间。
伞不大,也就只有一人的大小。
祥子看着睦举伞的手。那只手上还沾着摔伤的泥灰。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伞柄,靠到了睦的身上,连带着把伞往睦的头顶移动。
“睦,谢谢。”
雨水沿着脚边流淌。两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同一把伞下,朝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