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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4章 野战医院
    直升机往回飞了大约二十分钟。

    

    舱內的气氛闷得像发麵团里的酵母,一点一点在膨胀。谁也不说话。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更说不出口。

    

    苏棠的手还在秦野的胸口上。她推拿的频率放慢了,从一分钟十二次降到了八次。药粉的药效在消退。她感觉得到掌心下那颗心臟的跳动比二十分钟前强了一点。血袋的输血起了作用。

    

    好消息。只够松半口气的好消息。

    

    她的手指往上移了两寸,搭在秦野的颈动脉上。

    

    一下。两下。三下。

    

    节律还算规整。比起她上飞机时那种忽有忽无、揪人心肺的跳法,现在稳定了不少。

    

    苏棠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失血量大约一千五到一千八百毫升。已经输了四百毫升的全血。按他的体重和代偿能力,再往回飞二十分钟之內到达后方医院,生命体徵不会再出问题。

    

    前提是——途中不出意外。

    

    机舱又顛了一下。

    

    刘承的手猛地按住了血袋。血袋在固定架上晃了晃,没有掉。

    

    “能不能让你们的飞行员开稳当点。”刘承对郑弘毅说。

    

    郑弘毅没答话。他看了一眼舱顶。直升机在高空飞行时遇上气流扰动是家常便饭。直-5是五十年代的老机型,减震系统凑合够用,碰上湍流就跟坐在搓衣板上差不多。

    

    “到临时野战医院还有多久。”苏棠开口问。

    

    她没抬头。问话的方向是驾驶舱。

    

    “十八分钟。”飞行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前方有一道山脊,过了那道山脊就到了。”

    

    十八分钟。苏棠在心里过了一遍。够了。

    

    她把搭在秦野颈动脉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机舱里又沉默了一阵。

    

    高鎧靠在舱壁上,眼睛一直没从苏棠身上移开。他想了二十分钟的话,最终还是没忍住。

    

    “苏老师。”

    

    苏棠转头看他。

    

    高鎧的脸色不好看。右腿上的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渗透了,贴在皮肤上。他的嘴唇乾裂,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条新鲜的乾裂纹路被扯开了,渗出了一小滴血。

    

    “你的胳膊。”高鎧的视线落在苏棠左臂上那道长长的划伤上。“需不需要包一下。”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道口子不深,已经止住了血。灌木枝条划的。皮肉伤而已。

    

    “不用。”

    

    高鎧点了一下头。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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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棠看了他一眼。“你的腿。绷带需要换了。”

    

    高鎧愣了一秒。“没事,回去再说——”

    

    “江言。”苏棠的目光转向坐在高鎧对面的江言。“你急救包里还有纱布吗。”

    

    江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压缩纱布。“最后一卷了。”

    

    苏棠伸手接过来。她从秦野身边挪开半个身位,蹲到了高鎧面前。

    

    “別动。”

    

    她的手很快。解开旧绷带,把粘在伤口上的纱布泡了点水之后小心地剥下来。伤口暴露出来——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裂口,边缘翻卷著,深及肌肉层。失血不少,可確实没伤到动脉。

    

    高鎧在她剥纱布的时候整个人绷得跟石头似的。苏棠的手指碰到他大腿皮肤的时候,他的肌肉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苏棠没注意这个。她正在检查伤口有没有异物残留。

    

    “你这伤口需要缝合。”她说。“我先给你压迫止血,到了医院让外科缝。”

    

    “苏老师,不用那么麻烦——”

    

    “少说话,省点力气。”

    

    高鎧闭嘴了。

    

    苏棠重新缠好纱布绷带,把收口打了个死结。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压住出血点。

    

    她做完这些,又回到了秦野旁边。

    

    像是在那个位置才踏实。

    

    铁山站在舱门边上,一手扶著扶手,一手搭在自动步枪的背带上。他一直在留意苏棠的动作。

    

    从她上飞机到现在,她做了四件事。

    

    检查教官伤情。给教官用药。报告情报。给高鎧换绷带。

    

    每一件事都做得乾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铁山当了八年兵,见过最好的战士和最好的军医。好的战士能打仗,好的军医能救命。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同时做到这两件事。而且做得这么好。

    

    铁山对苏棠的认知从这一刻开始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不是那种“哦她还行”的改观。是碎裂重组级別的。

    

    他想起来了,降落之前,他从机舱往下看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断崖平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身后是一个四肢瘫软的壮汉。她手里握著一把军刀。她站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抬头看著他们。

    

    那个画面,铁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嗒嗒嗒嗒——”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忽然变了一个调子。在减速。

    

    “副部长,野战医院到了。”飞行员报告,“地面引导灯已亮。准备降落。”

    

    郑弘毅站起来。“军医准备。落地之后第一时间转移伤员。”

    

    刘承应声。他检查了一遍输血管和固定带。

    

    苏棠的手从秦野的胸口收了回来。她低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还在昏迷。呼吸比之前强了一点。

    

    苏棠站了起来。她的膝盖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铁山伸手想扶她,她侧了侧身,没让他碰到。

    

    “不用。我没事。”

    

    铁山的手僵在半空里。然后他收了回去。

    

    直升机往下降。

    

    色的帐篷排列在一片空旷的谷地上。有人拿著手电在停机坪上打信號。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推著担架车从帐篷里跑出来。

    

    轮子碰到地面的那一刻,震动传遍了整个机体。

    

    舱门被从外面拉开了。

    

    一股夹带著泥土和消毒水味道的冷风灌了进来。

    

    “伤员!”刘承大喊,“快搬!小心他的左肩!”

    

    两个医疗兵跳上机舱,把秦野连担架一起抬了下去。

    

    苏棠跟在担架后面跳下了飞机。她的军靴踩在泥地上,溅起了一小摊泥水。

    

    停机坪上的手电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了她满身的血跡和狼狈的模样。

    

    推著担架车过来的一个年轻护士看到她,“啊”了一声。“这个女同志也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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