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20年，宣和二年九月二十日。

    

    汴京城紫宸殿内，赵佶身着常服，坐在御榻之上，目光落在下方的两人身上。

    

    左边一人，面容清瘦，眼神狡黠，乃是刚被赐姓赵，官拜朝议大夫的赵良嗣。

    

    原名叫马植，原本出自辽国大族，在几年前弃辽投宋，献上联金灭辽和收复燕云的建议。

    

    右边一人，身材魁梧，是武义大夫马政，在两年前曾渡海去与金国商议过联合之事。

    

    “赵卿，马卿，此番出使金国，事关重大，朕已亲笔写下御笔手诏，你们务必与那完颜阿骨打敲定盟约细节。”

    

    赵佶难掩语气中的急切，“燕云十六州，自儿皇帝石敬瑭割让以来，已离中原近二百年了。大宋的列祖列宗始终对那块故土念念不忘，朕若能收复故土，便是完成不世之功！”

    

    赵良嗣叩首，“官家放心，臣和马大夫此去，必不辱使命。如今辽国天祚帝昏庸无道，整日游猎酗酒，朝政荒废，女真崛起建国，辽军屡战屡败，正是我大宋收复燕云的天赐良机！”

    

    “臣当年亲至金廷，见过那阿骨打，此人雄才大略，麾下兵锋强盛。只要我大宋诚意足够，结盟之事，必能促成。”，马政说道。

    

    御榻旁，太师蔡京微微躬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官家圣明！联金灭辽，实乃千古良策！待燕云之地收复，官家的功绩，足以超越太祖，比肩那李唐太宗！只是...”

    

    蔡京顿了顿，继续道，“臣听闻金人素来彪悍，如虎狼之邦，盟约条款，需字字斟酌，莫要让金人占了便宜。”

    

    枢密使童贯御榻的另一侧，压着嗓子附和道，“太师所言极是。臣已整顿河北兵马，只待盟约一成，便挥师北上，攻取燕京，区区辽军残部，不堪一击。”

    

    赵佶闻言，面露喜色，抬手道，“好！有童爱卿主持收复大业，朕无忧矣！赵良嗣，朕命你为正使，马政为副使，即刻启程，渡海赴金！记住，盟约核心有三：其一，宋金夹击辽国，金军攻辽中京，我大宋进攻辽南京与西京；其二，灭辽之后，燕云十六州归大宋；其三，我朝将以往每年给辽国的岁币，都转赠给他金国。”

    

    “臣遵旨——”，赵良嗣与马政齐声道。

    

    三日后，山东登州港口。

    

    赵良嗣和马政带着数十名随从，登上海船，向着渤海而去。

    

    甲板上，赵良嗣望着翻滚的浪花，对马政说道，“马大夫，此番前去，金廷未必会轻易答应。阿骨打此人，心思深沉，麾下如粘罕、希尹等人，皆是精明强干之辈，我们需步步谨慎。”

    

    马政点头，“我自是了解...上次，阿骨打虽有结盟之意，但对燕云之地也隐隐有觊觎之心。此次谈判，怕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赵良嗣眼中闪过自信之色，“无妨！辽国早晚必亡，金人要灭辽，需大宋在南方牵制燕云的辽军；而我朝要进攻燕云之地，需要他金人在北方进攻辽国。各取所需，他们没有拒绝的道理。”

    

    海船在渤海中航行十几天，避开辽军巡查的船，终于抵达辽东金州海岸。

    

    上岸后，赵良嗣一众人换上金人服饰，在金人向导的带领下，骑马北上，前往金国的都城上京会宁府。

    

    这一路北上，赵良嗣他们见到的是四处遍布的女真部落，男子都是彪悍勇猛，女子也是矫健利索。

    

    沿途还能随处见到无数被金军押走的辽军降兵。

    

    赵良嗣唏嘘不已，“辽国终究还是到了要灭亡的时候了...”

    

    一旁的马政皮笑肉不笑，“多亏赵兄弃暗投明的及时，不然哪天也会成为这些俘虏中的一员呢。”

    

    “哈哈哈！那是那是，我早就看出辽国腐败不堪！”

    

    十月六日，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上京会宁府。

    

    ......

    

    金国皇帝寨，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端坐于虎皮大椅之上，身着女真服饰，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阴翳且锐利。

    

    面前左右分别坐着金国的精锐班底，比如弟弟完颜晟、国相完颜撒改、侄子完颜宗翰、谋士完颜希尹等人。

    

    “南朝使者到——”

    

    随着帐外侍卫的高声呼喝，赵良嗣与马政迈步走入大帐之内。

    

    两人对着阿骨打拱手行礼，“大宋使臣赵良嗣、马政，见过大金皇帝陛下。”

    

    完颜阿骨打微微颔首，淡淡道，“南朝使者远来辛苦，坐吧。”

    

    两人落座后，完颜阿骨打目光扫过他们，开口道，“两年前，马大夫曾来此商量灭辽之事，朕本有结盟之意，只是此后南朝使者迟迟不来，莫非南朝反悔了？”

    

    赵良嗣连忙拱手道，“金皇误会了，只因我大宋官家被国内一些琐事耽搁，并非反悔。这次我等奉命带着大宋皇帝陛下御笔亲诏而来，正是要与金皇敲定结盟大事！”

    

    说完，赵良嗣取出赵佶的御笔书信，双手呈上。

    

    完颜阿骨打示意亲卫去接过递给完颜希尹，完颜希尹通晓汉文，展开书信，朗声念出内容。

    

    念完后，完颜阿骨打与帐中群臣对视一眼。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南朝想收复燕云，朕可以答应...但结盟并非小事，需要讲清楚条件。”

    

    赵良嗣点头，“金皇请讲，我大宋愿与大金坦诚相商。”

    

    “第一个条件——”，完颜阿骨打伸出一根手指，“宋金夹击辽国，需约定好时间。朕的大军不久便要进攻辽国中京大定府...南朝大军，需在约定的日子出兵，进攻燕京、大同，不得延误。若南朝不出兵，便是违约，燕云之地，休要再提。”

    

    “第二，灭辽之后，燕云十六州归南朝，此事可定。但你们需要将从前每年给辽国的岁币，全数转赠给大金。”

    

    “第三，宋金两国，不得单独与辽国讲和。若有一方私自议和，便是背叛盟约，另一方可自行出兵，不受约束。”

    

    “第四，两国边界，以长城为界。灭辽之后，金军驻守长城以北，宋军驻守长城以南，互不侵犯。”

    

    赵良嗣仔细听完，心中在快速盘算着。

    

    这些条件，与赵佶交代的基本一致。

    

    于是，赵良嗣起身拱手道，“金皇所言，合情合理。只是约定出兵日期，我等需回朝禀报大宋官家，再行定夺。但金皇放心，我大宋绝对不会失信于您，大宋必与大金同心协力，共灭辽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