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在心里飞快地琢磨了一圈,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他看着冉秋叶低垂的眉眼,轻声问道:“你是把钱都攒下来,省下来,给伯父伯母买东西、送过去了,对不对?”
冉秋叶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攥紧,指尖微微泛白。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想多攒点钱,多给他们送点东西过去。
那边条件苦,什么都缺,吃不饱、穿不暖,我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自从上次何雨柱陪着她一起去五七干校探望父母之后,她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趟,频率固定在一月一次,雷打不动。
每一次去,她都会背上大包小包的东西,粮食、布匹、肥皂、火柴、日常用的零碎小物件,能想到的、能带上的,她都拼命往包里塞,恨不能把所有东西都给父母送过去。
她原本的存款,就这么一趟一趟地往外送,眼看着越来越少,锐减得厉害,几乎快要见底。
再加上学校给年轻老师的工资本就不高,比起闫富贵这种教龄长、有工龄补贴的老教师,要少上一大截。
她在院里住,还要按月负担房租,加上自己日常的吃喝开销、柴米油盐,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
她想帮父母改善生活,想让他们在干校少受一点罪,就只能竭尽所能地在自己身上抠,在日常这些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地方节省,一分钱都不敢乱花,一点东西都不敢浪费。
这几天冉秋叶一直在他们家搭伙吃饭,时不时还会拿点吃食过来,不是她见外,而正是因为两人在谈对象才想要让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
似乎是一眼就看破了他心里的所思所想,冉秋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解释道:“柱子,我知道咱们俩在处对象,可就算是处对象,该分清楚的地方还是不能含糊。
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容易,粮食金贵得要命,什么都要票,我总不能天天在你家白吃白喝,那样我心里不安,也没脸再去你家吃饭了。”
她说得认真,眼神里带着一股执拗的坚持,那是属于她的骄傲,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何雨柱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欠了他什么、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故意垮下脸,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语气夸张地说道:“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互相帮来帮去、你送我一把菜、我给你一个馍呢。
你倒好,咱俩正经处对象,却分得这么一清二楚,你这是把我当外人防着呢?还是压根没把我当成自己人?”
他这一“受伤”,冉秋叶立刻就慌了神,连忙抬起头,眼神慌乱无措,急忙摆着手解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下去,脸颊涨得微微发红,急得眼眶都有点发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只是什么?”何雨柱见她支支吾吾、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的好奇一下子涌了上来,往前微微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柔,轻声追问,“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咱俩现在这关系,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冉秋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清澈又真诚,没有半点轻视,没有半点鄙夷,只有满满的在意与心疼。
她心里一横,再也顾不上害羞和难堪,把压在心底最脆弱、最不敢示人的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轻我!”
一句话出口,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暴露了自己最脆弱的伤口,眼神微微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虽然也没有父母依靠,可你已经靠自己的能力扎稳了脚跟。”
“我不一样,我父母还在五七干校,身份地位更是跟你没法比。我不想在咱们这段感情里,一直低着头,一直靠着你施舍,一直依附于你,我想尽可能站得稳一点,站在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上跟你处对象。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家里困难,才跟着你,才贪图你的好处。”
她不想做攀附大树的藤蔓,做一株菟丝花,而是想做能和他并肩而立、风雨同舟的人。
何雨柱虽然不太理解她这种细腻又别扭的心思,不懂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可他能听出来她话里的不安、倔强、自卑与恐惧。
他是软了语气,声音轻得像暖风,一点点安抚她略显焦躁、紧绷的情绪:“秋叶,你放心,我何雨柱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看轻你。”
“在我心里,你比院里那些只会搬弄是非、家长里短、自私自利的女人强一百倍、一千倍。
你知书达理,温柔善良,孝顺父母,自强自立,这样的姑娘,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看轻你?”
“只不过,你别对自己太苛刻了。”何雨柱看着她清瘦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你这么省吃俭用,连蜡烛都舍不得多点一根,饭也舍不得好好吃,衣服也舍不得添一件,要是让伯父伯母知道了,他们该多心疼?
他们在干校本来就天天惦记你、担心你,要是知道你为了他们委屈自己、为难自己,心里该多难受、多自责?”
冉秋叶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垮下来,一直悬着的心也渐渐平复。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省钱的方式已经近乎极端,近乎自虐,只是一直被心里的念头推着走,不愿意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如今被何雨柱当面点破,被他温柔地安抚,她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与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