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虚空,喊杀声并未因那尊古神残魂的陨落而停歇,反而因更多被那死亡本源吸引而来的深渊魔物而变得愈发惨烈。
姬幼微一袭白衣染血,手中【罚恶刑剑】挥洒出道道代表着地府极刑的暗金剑气,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走数头星界猎犬的生命,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的潮水,前赴后继地涌向那磨盘中心。
她虽有神职加身,战力暴涨,但毕竟刚刚突破,法力并非无限,面对这车轮般的围攻,原本凌厉的剑势也不禁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幼微姐……”
一直守在阵法核心的宋秀云,看着那在兽潮中如一叶扁舟般苦苦支撑的倩影,她那平日里总是温婉恬静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与自责。
她不想成为累赘。
她不想只能躲在同伴身后,看着别人为自己流血拼命。
“我也是筑基修士,我也是公子的侍女,我也修习了《混沌丹经》……”
“难道除了炼一些只能用来辅助的丹药,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宋秀云紧咬着下唇,哪怕咬出了鲜血也浑然未觉,她那双充满了灵性的眸子,在战场上焦急地搜寻着任何可以破局的契机。
突然。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厮杀的战场,落在了那条因冥河之主陨落、法则崩溃而开始四处泛滥、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冥河之上。
漆黑的河水裹挟着亿万亡魂,在这片废墟上肆虐流淌,无数孤魂野鬼因失去了束缚而发出痛苦的哀嚎,那是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致绝望。
看着这一幕。
宋秀云那颗天生便对万物充满了怜悯与包容的七窍丹心,猛然一颤。
一道灵光,如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迷茫的识海!
“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药。”
公子昔日的教诲,再次在她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着她的灵魂。
既然这世间万物皆可入药。
既然那生死轮回也不过是阴阳转化的过程。
那么……
这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死气的冥河之水,这亿万不得超生、只能在那永恒的痛苦中沉沦的亡魂……
难道就不能被当做一炉“大药”,被炼化、被提纯、被赋予……新生吗?!
“我要试试!”
这一刻,宋秀云眼中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神光。
她不再犹豫,双手掐动繁奥的法诀,体内那口早已进化为后天灵宝的【九转乾坤炉】,随着一声清越的嗡鸣,从她体内飞出,迎风便涨!
眨眼间。
一尊高达千丈,通体紫金,雕刻着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巨大丹炉,便横亘在这冥界阴沉的天空之上!
“混沌源火,起!”
宋秀云一声娇喝,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本源精血,弹入炉底。
轰——!
原本只是凡火的炉火,在接触到这一滴精血的瞬间,竟化作了一朵朵充满了造化与毁灭双重气息的混沌之炎,在炉膛内熊熊燃烧!
“给我……收!”
她双手猛地向下一抓,仿佛要将这大地抓起。
那尊巨大的丹炉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竟对准了那条肆虐奔腾的冥河,产生了一个连接天地的巨大漩涡!
轰隆隆!
那漆黑如墨、重若千钧的冥河之水,连同其中那亿万正在挣扎哀嚎的亡魂,竟在这股吸力的牵引下,化作一条倒卷天河,源源不断地被吸入了那巨大的丹炉之中!
“她在干什么?!”
正在围攻姬幼微的那些深渊魔物,看到这一幕,眼中纷纷露出了惊骇与不解的神色。
连姬幼微都不禁回头,看向那个平日里连杀只鸡都不敢的柔弱少女,此刻竟展现出如此吞天噬地的霸气,美眸中也满是震惊。
“炼化冥河?这怎么可能成功?!”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冥河之水乃至阴至邪之物,那亿万亡魂的怨念更是足以让神明疯狂。
想要炼化这种东西?
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
宋秀云根本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她此刻心神合一,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境界。
在她眼中。
那些狰狞的亡魂不再可怕,而是变成了一株株因沾染了杂质而枯萎的灵药。
那漆黑的冥水不再恶心,而是变成了一池需要剔除毒性的原液。
“天地有情,万物长生。”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既然前尘太苦,那便……忘了吧。”
她口中轻吟着没人听得懂的歌谣,那歌声轻柔婉转,带着一种安抚灵魂的奇异魔力,穿透了喧嚣的战场,传入了丹炉之内。
随着她的法诀变幻。
炉内的混沌源火不再狂暴,而是变得如同春日的暖阳般温和。
滋滋……
一阵阵黑烟从炉口冒出,那是亡魂身上纠缠了万年的罪业与怨气,在混沌之火的灼烧下飞速消散。
原本因痛苦而疯狂尖叫的亡魂们,在接触到这就如母亲怀抱般温暖的火焰时,竟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那扭曲的面容开始舒展,眼中的红光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与解脱。
随着炼化的深入。
一股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在那巨大的丹炉上空,虚空裂开,竟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充满了纯正浩大、慈悲祥和气息的金色光雨,缓缓飘落。
那是……天道功德!
宋秀云此举,非为杀伐,亦非为私利。
她是真的在以一颗赤子之心,想要超度这亿万受尽折磨的亡魂,想要为这残缺的世界补全一份关于“新生”的希望!
这种大慈悲、大宏愿,直接触动了那隐藏在冥界深处、尚未完全成型的轮回大道,引来了功德金光的加持!
在这金光的沐浴下。
宋秀云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并没有像姬幼微那样变得威严霸道,反而变得更加柔和、更加平凡。
但这种平凡之中,却透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想要倾诉、想要依靠的神圣感。
仿佛她就是这世间一切苦难的终点,是一切漂泊灵魂最终的港湾。
“成!”
随着她最后一道法诀打出。
巨大的丹炉发出一声悠长的轰鸣,炉盖缓缓开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丹香,也没有霞光万道的异象。
只有一股淡淡的、带着泥土芬芳与雨后清新的朴实气息,从炉中飘散而出。
只见那原本漆黑如墨的亿万吨冥河之水,此刻已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碗悬浮在半空之中,看起来普普通通,清澈见底,仿佛盛着一汪清泉的……汤!
在那汤水表面,倒映着世间百态,悲欢离合。
只要看上一眼,便会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放下一切包袱,大哭一场,然后重新开始的冲动。
“这是……”
姬幼微有些失神地看着那碗汤。
“这是公子曾提到过的……”
“孟婆汤。”
宋秀云轻声回答,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
那碗看似普通的汤水微微一震,竟化作漫天细雨,洒落在这冥界大地之上。
所有沾染到这雨水的深渊魔物,眼中的凶光竟瞬间消散,变得迷茫而呆滞,随后身躯如沙砾般崩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回归天地。
而那些幸存的亡魂,在沐浴了这场雨后,身上最后一丝怨气也彻底消散,化作一个个纯净透明的光点,带着解脱的笑容,缓缓飘向那正在重建的【轮回磨盘】。
一汤出,万魔退,亿魂安!
这就是宋秀云的道。
不主杀伐,只求救赎。
以大慈悲心,炼万世红尘,渡一切苦厄!
磨盘之上。
刚刚完成炼化的朱高煌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那沐浴在漫天功德金光之中,宛如救苦救难观世音般的宋秀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他原本只是想收个炼丹的侍女。
却没想到。
竟无意中培养出了一位拥有“功德成圣”资质的……
孟婆尊神!
“好!好!好!”
朱高煌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满是喜悦。
“幼微主罚恶,掌地府杀伐,震慑宵小。”
“秀云主渡善,掌轮回新生,抚慰亡魂。”
“一阴一阳,一杀一救。”
“朕这森罗殿,文武双全,何愁大业不成!”
他大手一挥。
一道代表着“往生”与“遗忘”的柔和神光,从【轮回磨盘】中飞出,没入宋秀云体内。
“秀云,接旨!”
“朕册封你为森罗殿【忘川司主】,赐号‘孟婆神’!”
“掌奈何桥,守忘川水,熬孟婆汤。”
“凡入轮回者,皆需饮你一碗汤,忘却前尘,方得新生!”
宋秀云娇躯微颤,那股神力入体,瞬间与她体内的丹道真意完美融合。
她那原本只是后天灵宝的丹炉,也在这一刻彻底蜕变,上面多了两个古朴的大字——【忘川】!
她盈盈下拜,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恬静笑容,只是这笑容中,多了一份看透世事的通透与从容。
“秀云……领旨。”
至此。
大明森罗殿,两大核心神职,罚恶司主与忘川司主,皆已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