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大人……”
他的声音干涩,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小……”
“小的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啊……”
他拼命摇头,如同捣蒜一般。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死了。
但他可不想死啊。
他还有妻儿老小,还有前程,还有没修炼完的功法和没享完的福。
如果他死了……
这一切就都没了。
王川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如同一潭死水,如同万古寒冰。
而七宝琉璃宗的魂圣却从那目光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卑微,渺小,如同一只匍匐在地的蝼蚁。
“滚。”王川的声音很轻。
七宝琉璃宗的魂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连魂力都忘了催动,只是拼命地迈动双腿,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村口外。
圣魂村口,恢复了平静。
天空中那万里云层已经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温暖而明亮。
地上的那具尸体还静静地躺着,露出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老杰克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具尸体,又看看王川那张依旧平静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王川将手中那柄云从剑轻轻一甩,剑身化作一缕云气,消散在风中。
他转过身,看向老杰克,语气温和了下来。
“村长,您还好么?”
老杰克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小川……”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王川微微一笑。
“一个喜欢念诗的普通人。”
老杰克看着那张稚嫩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心中却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普通人?
吟诗能招来万里云层,能一剑斩杀魂圣的普通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念诗”这种事,也能杀人。
……
数日后,圣魂村。
武魂殿的人来了。
教皇比比东亲临!
只见三辆黑色的马车停在村口。
虽然,车上没有任何标识。
但那通体黝黑的车身、那拉车的高头骏马、那随行的数十名魂师护卫,无一不彰显着来者的身份。
最中间那辆马车的车门打开,一道高挑的身影缓步走出。
比比东。
武魂殿教皇,大陆最有权势的存在之一,九十九级极限斗罗。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一头深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面容绝美却冰冷如霜。
她的目光扫过这片破旧的小村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月关和鬼魅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护法。
当日他们仓皇逃离,回去复命时将唐昊的踪迹和王川的存在一并禀报。
比比东听完后只是说了一句。
“本座亲自去看看。”
她要看看,那个让两位封号斗罗都感到战栗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教皇陛下,属下先去探路。”
月关微微欠身。
比比东点了点头。
月关和鬼魅进入圣魂村,将村子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遍。
破屋,没有。
铁匠铺,没有。
村尾的山林,没有。
那唐昊和唐三二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于是,他们找到了老杰克。
老杰克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当他看到衣着华丽的二人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天的事他还记忆犹新。
而如今又来人了,而且看那架势,比之前那两位还要大得多。
“老人家,别害怕。”
月关难得地没有摆架子,语气温和。
“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老杰克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唐昊和唐三,去哪了?”
老杰克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走了。”
“好几天前就走了。”
“那唐昊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说走就走,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小三那孩子,我本来还想着让他去诺丁学院上学呢……”
月关皱了皱眉,又问了几句,但老杰克确实是不知道。
他又问起王川。
老杰克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敢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村长。
这些事情不是他能掺和的。
月关看在眼里,也没有追问,转身离开了。
村口,比比东听完月关的汇报,没有任何表情。
唐昊的离开,在她的意料之中。
“唐昊的事,不急。”
比比东的声音清冷。
“带本座去见见那个孩子。”
月关低下头。
“是。”
村尾,那间破旧的木屋前。
比比东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眉头微微皱起。
不需要进屋,不需要见到人,她已经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但当她凝神感知时,那股气息却如同大海一般浩瀚,如同深渊一般深邃。
此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是她成为极限斗罗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教皇陛下……”
月关低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比比东抬手示意他噤声,然后迈步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内简陋,一张木桌,一把木椅,一张铺着草席的床。
窗台上放着一本书,书页泛黄,似乎被翻阅了很多遍。
窗前,一个少年正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专注地阅读着。
此刻,阳光从窗户洒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的面容清秀,长发束起,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勤奋好学的少年。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不是恐惧,不是忌惮,而是一种类似于蝼蚁仰望天空时的敬畏。
她看不透这个少年,看不出他的修为,看不出他的深浅,甚至看不出他是否真的是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他在读书,却又仿佛在掌控万物。
与天地同在,与万物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