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你受伤很重！”沐雅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齐之的视野渐渐清晰，看到沐雅柔、顾怀，还有一群医护人员围在身边。

    周莽、伊万、林薇等人也躺在不远处，都刚刚苏醒或还在昏迷，正在接受紧急治疗。

    “苏……苏婉呢？”江齐之嘶哑着开口，喉咙火辣辣地痛。

    沐雅柔动作一顿，脸色沉了下来：“苏婉她……失踪了。”

    “什么？”江齐之瞳孔一缩，强撑着要起来，被医护人员按住。

    “你们进入副本后大约三小时，负责看护苏婉的研究员发现她房间门从内部反锁，敲门无应答，破门而入后，人已经不见了，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只有窗户开着。”顾怀沉声道，递过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巧的仪器。

    “这是在她枕头下发现的，我们的设备检测不到它的信号，应该是某种特殊的单向通讯器，最后接收信息的时间，大致是你们在副本里触发时间错乱的时候。”

    江齐之接过密封袋，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仪器，心一点点沉下去。

    失踪？巧合还是……

    他想起了乐乐最后的话。

    “小心乌鸦，小心梦境，小心……你们身边的人，有时候，最深的黑暗就藏在最信任的光明里。”

    “咳……”旁边传来咳嗽声，周莽也醒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看一眼差点死了……”

    其他人也陆续苏醒，每个人都心有余悸，脸上残留着恐惧。

    “你们看到了什么？”沐雅柔严肃地问。

    江齐之将乐园内发生的一切，以及最后空间裂缝中窥见的宫殿、黑影和赤瞳乌鸦，简略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略去了部分关于苏婉幻象和乐乐对话的细节，只强调了“诡异之主”和“父亲”的存在。

    沐雅柔和顾怀，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高层，听完后脸色都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王座……黑影……赤瞳乌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喃喃道，手指都在发抖。

    “它一直存在，一直在看着我们，”顾怀声音干涩，“而苏婉……”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苏婉的失踪，与那个“父亲”，与赤瞳乌鸦，与江齐之他们在空间裂缝中看到的景象，时间点太过巧合。

    众人不在继续说，江齐之也去了医疗中心。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扭曲乐园里的一幕幕。

    苏婉幻象纯黑的眼睛，诡异的低语，乐乐最后的警告，还有空间裂缝中的那座宫殿、那个黑影、那只赤瞳乌鸦。

    每一帧画面都像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

    “小心……你们身边的人……”

    “她身上有‘家’的味道……”

    “父亲……”

    苏婉……

    “江队，该换药了。”医疗员推着车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齐之木然地坐起身，任由医疗员解开他身上的绷带。

    胸腹、手臂、后背，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那是空间乱流留下的痕迹。

    更严重的是灵魂层面的创伤，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灵魂被撕扯的痛楚。

    “您这伤……”医疗员倒吸一口凉气，“空间乱流造成的伤口最难愈合，得用特效再生凝胶，可能会很疼。”

    “嗯。”江齐之应了一声，目光空洞。

    疼？

    身体的疼，怎么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医疗员小心地涂抹着凝胶，伤口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江齐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队，您……”医疗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苏婉专员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沐主任已经派了三个搜索队出去，一定会找到她的。”

    江齐之没说话。

    找到？

    如果她是自己走的，如果她真的和那个“父亲”有关，如果她真的是……

    他不敢想下去。

    “好了，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服药，尤其是灵魂稳定剂，一定不能断。”医疗员收拾好东西，又看了一眼江齐之苍白得吓人的脸，叹了口气，离开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江齐之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摊开，又慢慢握紧。

    还是……从一开始，她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咳咳……”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抹暗红，眼神暗了暗。

    不可能。

    苏婉救过他，不止一次。

    在“血腥玛丽”副本里，是她用精神力屏障挡住了致命一击；在“荒村鬼校”里，是她找到了生路；在“人偶剧场”里，是她唤醒了他被污染的意识。

    那些并肩作战，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间，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可是……

    鬼屋里那个幻象说的话，字字诛心。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父亲……在呼唤我……回归……完整的我……”

    如果那是幻象，为什么如此真实？

    如果那不是幻象……

    江齐之猛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混乱的思绪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大脑。

    信任与怀疑，情感与理智，像两头野兽在他心里撕咬。

    他想起沐雅柔曾私下找过他，神色凝重地说：“苏婉对某些异常的亲和力过高，这不符合常理，而且她掌心的印记无法确定来源和性质，齐之，你要多留意。”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相信她。”

    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砰！”

    一拳砸在墙上，合金墙凹陷下去，指骨传来碎裂的痛感。

    他需要疼痛来压下心里快要把他逼疯的混乱和痛苦。

    门被推开，周莽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到他滴血的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齐之，你这是干什么？”

    江齐之没回头，只是盯着墙上的血迹，声音沙哑：“我没事。”

    “没事个屁！”周莽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把拐杖往墙边一靠，抓起他的手，“骨头都裂了！等着，我叫人……”

    “不用，”江齐之抽回手，“一点小伤。”

    “小伤？”周莽气得想骂人，但看到江齐之那双布满血丝、空洞得吓人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苏婉的事……我们都很难受，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别急着下结论，沐主任已经调取了研究所所有监控，也派人去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很快会有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