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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回:邢州道宋江走麦城,破窑中花荣念旧义
    诗云:

    野火烧残梁上梦,寒风吹断旧时荣。

    丧家未已还遭雪,败寇难逃总是兵。

    古庙凄凉藏鬼魅,荒原萧瑟遇豪英。

    人心最是无常物,半为恩仇半为名。

    话说那田虎在铜鞮山被武松大军一举击溃,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田虎本人被生擒活捉,其麾下文武或降或死,河北巨寇就此除名。

    而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变局之中,却有几条漏网之鱼,正趁着混乱,如丧家之犬般向南逃窜。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北风呼啸,卷起漫天大雪。

    邢州道上,荒草连天,白骨露野。

    三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为首一人,身材矮小,面如黑炭,披着一件破烂的羊皮袄,头上的范阳毡笠早已不知去向,满脸的胡茬上挂着白霜。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此人正是昔日的及时雨宋江。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那是“智多星”吴用;最后面那个神色仓皇、时不时回头张望的,则是“神行太保”戴宗。

    “哥哥……实在走不动了。”

    吴用脚下一滑,摔倒在雪窝里,大口喘着粗气,“这邢州地界,到处都是武松的哨骑。咱们这样走下去,迟早是个死。”

    宋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悲戚的面孔。

    “军师,再坚持一下。”

    宋江伸出冻得发紫的手,去拉吴用,“前面就是那座破瓦窑了。咱们且去那里避避风雪,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三人相互搀扶着,终于挪到了那座位于荒原深处的破窑前。

    这窑原本是烧砖的,早已荒废多年,四壁透风,但好歹能遮挡一下漫天的大雪。

    进了窑洞,戴宗从怀里摸出两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分给二人。

    宋江捧着干粮,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紧了紧怀里的包袱——那是他在梁山时私藏的最后一点家底,也是他在田虎府中趁乱搜刮的金银细软。这是他最后的翻盘本钱。

    “想我宋江,半生谋划,只为报效朝廷,博个封妻荫子。”

    宋江望着窑顶的破洞,两行浊泪滚落下来,“谁知竟落得如此下场!那武松……那武二郎!夺我基业,杀我兄弟,如今又逼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

    吴用叹了口气,把干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哥哥,如今田虎已灭,河北全境尽归武松。这北方,已无咱们立锥之地。朝廷那边,也把咱们当成了反贼通缉。咱们还能去哪儿?”

    戴宗也道:“哥哥,我虽有神行法,但带着两个人,也跑不过武松的铁骑啊。刚才我探路时,见北边又有两队马军过来了,打的旗号正是‘梁山武松’。”

    听到“武松”二字,宋江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

    “怕什么!”

    宋江猛地把干粮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天下,还没全姓了武!咱们去江南!去投方腊!”

    “方腊?”吴用一惊,“那方腊在江南造反,自称圣公,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咱们去投他,岂不是……”

    “不投他投谁?”

    宋江阴恻恻地说道,“如今这天下,敢跟朝廷叫板,敢跟武松分庭抗礼的,只有方腊!咱们手里有这包金银,有咱们三个人的脑子,还有我对梁山和朝廷的了解。只要到了江南,凭我这张嘴,定能说动方腊重用咱们。到时候,借江南之兵,杀回中原,把武松那厮碎尸万段!”

    就在这君臣三人做着借刀杀人的美梦时,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

    马蹄声踏碎了风雪,在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宋江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戴宗急忙趴在洞口往外看,只见风雪中,一匹白马正踏雪而来。

    马上之人,身披银色战甲,外罩白袍,头戴亮银盔,背上插着满满一壶雕翎箭,手里横着一杆银枪。寒风吹起他的白袍,宛如风雪中的战神。

    “是……是花荣!”戴宗失声叫道。

    宋江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冲出窑洞。

    “贤弟!贤弟救我!”

    那白马上的将军正是“小李广”花荣。

    自从梁山内讧,宋江执意招安被朝廷利用,花荣便看透了宋江的虚伪,一气之下脱离了队伍,并未投靠田虎,也未归顺武松,而是独自一人在江湖上漂泊。

    此时见宋江从破窑里钻出来,一身乞丐装束,哪里还有当年的半点威风?

    花荣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江,眼神冷漠如冰。

    “宋公明?”

    花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怎么?还没死呢?”

    宋江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也不顾地上的冰冷,向前膝行几步,抱住花荣的马镫,放声大哭:

    “贤弟!哥哥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瞎了眼,信了朝廷的鬼话,害了梁山兄弟!可是……可是哥哥心里苦啊!”

    宋江一边哭,一边用头磕着马镫,“如今咱们兄弟落难,田虎败了,武松那厮要赶尽杀绝!贤弟啊,你看在往日咱们清风寨的情分上,看在咱们一百单八将结义的份上,救哥哥一命吧!”

    花荣看着痛哭流涕的宋江,心中五味杂陈。

    他恨宋江吗?恨。恨他为了那身红袍,葬送了梁山的大好基业。

    但他能看着宋江死吗?

    此时,吴用和戴宗也跑了出来,跪在花荣马前。

    吴用拱手道:“花将军,息怒。当年之事,哥哥也是被奸臣蒙蔽。如今哥哥已幡然悔悟,誓要报仇雪恨。将军一身惊世骇俗的箭术,难道甘心在这荒野中埋没?难道要去投那武松,做他帐下一名小卒?”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花荣的软肋。

    花荣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武松麾下猛将如云,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哪个不是万人敌?他花荣若是去了,能不能排进前十都不好说。

    宋江见花荣神色松动,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哗啦”一声打开。

    金光灿灿!

    在这灰暗的雪地里,那一包袱的金银珠宝简直能晃瞎人的眼。

    “贤弟!”

    宋江捧着金银,声泪俱下,“这是哥哥最后的家底了!全都给你!只要贤弟肯护送哥哥去江南,投了方腊,凭贤弟的武艺,凭哥哥的谋划,咱们定能东山再起!到时候,哥哥保举贤弟做江南的兵马大元帅,封万户侯,裂土封疆,世袭罔替!”

    “裂土封疆……”

    花荣看着那堆金银,耳边回荡着这四个字。

    他在马背上沉默了良久。北风呼啸,吹得他身后的白袍猎猎作响。

    终于,花荣长叹一声,猛地把银枪往雪地里一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扶起了宋江。

    “哥哥,这是作甚!”

    花荣眼中含泪,“花荣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既然哥哥有此雄心,要在江南再造乾坤,花荣这条命,便再卖给哥哥一次!但这金银,花荣分文不取,留作咱们招兵买马的军资!”

    “贤弟!”

    宋江激动得浑身颤抖,紧紧抱住花荣,“有贤弟这句话,我宋江便是死也瞑目了!”

    吴用和戴宗也连忙上前,四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在这风雪交加的破窑前,一个针对武松、针对大宋、针对天下的阴谋,就这样再次成型了。

    主谋宋江,阴狠毒辣;

    运筹吴用,诡计多端;

    掌军花荣,箭术无双;

    传信戴宗,神行千里。

    这四个人,虽然只是一支残党,却是一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残党。

    “走!”

    宋江擦干眼泪,翻身上了花荣让出的白马,指着南方,“目标江南!投奔方腊!我要让这天下人看看,我宋江到底是不是英雄!”

    四人不再停留,顶着风雪,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而此时,远在数百里外的大名府,武松正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飘落的雪花,心中似乎有所感应。

    “大帅,”身后的亲卫燕青低声道,“刚才哨骑回报,没抓到宋江。但在邢州的一座破窑前,发现了马蹄印,往南去了。”

    “往南?”

    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边是方腊的地盘。看来,这条丧家之犬是想去找新的主人了。也好,让他们凑在一起,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传令下去,加强江防,尤其是运河一线。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正是:

    雪拥蓝关马不前,人心险恶胜深渊。

    残棋一局犹未了,更向江南起烽烟。

    义气终成谋利剑,功名只在杀人鞭。

    且看三窟狡兔死,谁是人间真谪仙。

    毕竟宋江四人能否顺利渡过长江,见到方腊?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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