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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回:丧家犬摇尾乞残羹,伪君子献图乱江南
    诗云:

    长江苏逝水滔滔,以此天堑限英豪。

    北望中原烽火急,南投草莽路途遥。

    三姓家奴何足贵,一张利口似钢刀。

    且看奸佞施毒计,欲把东南卷怒涛。

    话说宋江、吴用、花荣、戴宗四人,在邢州破窑中结成残党,那一夜风雪盟誓,要把这最后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江南方腊身上。

    四人不敢在河北久留,那是武松的地盘,遍地都是眼线。他们乔装改扮,宋江扮作个落魄游医,吴用扮作算命先生,花荣扮作护院武师,戴宗则是一身行脚僧打扮。

    这一路南下,真可谓是惊弓之鸟。

    每过一处关隘,戴宗便先施展“神行法”,贴上甲马,如一阵怪风般去探路。

    若是见有梁山旗号的关卡,四人便绕道荒山野岭;若是遇到盘查松懈的渡口,便用金银买通。

    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这一日终于来到了长江边上。

    此时的长江以北,名义上还归大宋朝廷管辖,但人心惶惶;而江南岸,早已是方腊的天下。

    夜色深沉,江风凛冽。

    一叶扁舟在波涛中起伏。艄公是个贪财的主,收了花荣一锭大银,这才肯在夜里偷渡。

    船至江心,宋江立于船头,回望北岸那漆黑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

    “哥哥,”吴用披着蓑衣,凑上前道,“过了这江,便是方腊的地界了。咱们这一步踏出去,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宋江深吸一口湿冷的江风,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宛如黑夜中的饿狼。

    “回头?我宋江早已没了回头路!”

    宋江指着北岸恨恨道,“武松夺我梁山,毁我基业,此仇不共戴天!哪怕是做鬼,我也要借这江南的厉鬼,去索武松的命!”

    “神行太保”戴宗在一旁低声道:“哥哥,前面就是润州地界,那是方腊的大元帅吕师囊镇守。咱们如何进身?”

    宋江冷笑一声,拍了拍怀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放心,凭我手里这份东西,还有军师的锦囊妙计,方腊拒不得我!”

    ……

    数日之后,杭州。

    这座昔日的人间天堂,如今已成了方腊的“小朝廷”。

    方腊自称“圣公”,建元“永乐”,将杭州改为“行宫”。这城中虽然繁华依旧,却多了一股草莽的杀伐之气。满街走的都是裹着红头巾、手持兵刃的摩尼教徒。

    帮源洞行宫,金殿之上。

    方腊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平天冠,端坐在九龙椅上。他生得方脸大耳,目如铜铃,虽然威严,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那股匪气。

    两旁站立的文武百官,大多是江湖草莽出身。

    左首武将之首,乃是南离大将军石宝,手按劈风刀,杀气腾腾;

    右首文官之首,则是左丞相娄敏中。

    “带那几个北边来的逃犯上来!”方腊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不多时,宋江四人被五花大绑地推上殿来。

    “跪下!”殿前武士一声断喝。

    花荣本想挺直腰杆,却被宋江一把拉住。

    宋江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山东罪人宋江,拜见圣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用、戴宗也跟着跪下。花荣咬了咬牙,为了宋江的大计,也只得单膝跪地。

    方腊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哦?你就是那个自称‘及时雨’的宋江?”

    方腊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朕听说,你先是在梁山落草,后来兵败投了田虎;结果被那个叫武松的打得落花流水,连老窝都被端了。怎么?如今赵家不要你,武松要杀你,你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朕这个‘草寇’来了?”

    此言一出,两旁文武哄堂大笑。

    石宝更是跨步出列,指着宋江骂道:“圣公!这厮乃是三姓家奴!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他今日来投,不过是想借咱们的地盘苟延残喘。依臣看,不如推出去斩了,把他人头送给武松,还能换几匹战马!”

    宋江伏在地上,听着周围的嘲笑和辱骂,冷汗浸透了后背。但他不仅没有发抖,反而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却又无比忠诚的神色。

    “圣公容禀!”

    宋江高声喊道,“宋江确是败军之将,确是走投无路。但宋江今日来,非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圣公的江山社稷啊!”

    “为朕的江山?”方腊止住笑声,眯起眼睛,“你一个丧家犬,能为朕做什么?”

    宋江直起上半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方腊:

    “圣公可知,那北方的武松,已非昔日梁山之武松?他如今坐拥河北山东,兵强马壮,且自称‘招讨大元帅’,其志不在小!他下一步,必是南下饮马长江!圣公觉得,凭江南一隅,能挡得住那头北方的猛虎吗?”

    方腊脸色微变。这正是他心头的隐忧。

    宋江见话锋奏效,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卷图册,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宋江虽无能,却与那武松共事多年,深知其虚实!更知晓大宋朝廷的种种内幕!这份图册,乃是宋江冒死绘制的《河北虚实布防图》!上面不仅有武松的兵力部署,更有其粮道、关隘的致命弱点!还有……”

    宋江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还有那大宋朝廷,意欲‘联络圣公、夹击武松’的绝密消息!”

    “呈上来!”方腊身子前倾,显然动了心。

    太监将图册呈上。方腊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武松在河北的驻军,哪里兵多,哪里粮少,哪里将领不和,写得煞有介事,其实半真半假,多是吴用编造的诱饵。

    “有点意思。”

    方腊合上图册,重新审视着宋江,“你说你知道朝廷的事?朝廷那帮狗官,恨不得吃了朕,会跟朕联手?”

    “正是因为恨,才更有机会!”

    宋江磕头道,“朝廷如今更怕武松!武松离汴梁太近了!只要圣公肯用微臣,微臣愿凭这三寸不烂之舌,为圣公在朝廷和武松之间,谋取最大的利益!让圣公坐收渔利,进而问鼎中原!”

    这番话,说到了方腊的心坎里。

    方腊虽然猛将如云,但麾下多是草莽,确实缺一个懂朝廷政治、懂北方局势的“谋士”。

    然而,旁边的殿前金吾上将军方杰却冷哼一声:

    “叔父!休听这矮黑子胡言乱语!此人满嘴跑马,一看就是奸诈之徒!就算要用他的情报,也不可留他在身边,免得养虎为患!”

    方腊沉吟片刻。他既想要宋江肚子里的货,又看不起宋江的为人。

    “罢了。”

    方腊摆了摆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说道,“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朕就不杀你了。封你个‘参赞军事’,留在娄丞相府听用。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敢耍花样,朕随时把你剁了喂狗!”

    “多谢圣公!多谢圣公!”

    宋江如蒙大赦,把头磕得咚咚响,“微臣定当肝脑涂地,报效圣公!”

    他身后的吴用、花荣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个没实权的闲职,甚至还要看人脸色,但好歹,这第一步算是迈进去了。

    ……

    退朝之后,宫门外。

    石宝路过宋江身边时,故意狠狠撞了他一下,一口唾沫吐在宋江脚边:

    “呸!软骨头!咱们走着瞧!”

    宋江低着头,脸上堆着卑微的笑,躬身送走这位跋扈的大将军。

    待周围无人,宋江直起腰,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阴冷。他伸手擦去脸上的唾沫,看着石宝远去的背影,低声对吴用说道:

    “军师,记下这笔账。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帮江南的蛮子,跪在我面前求我。”

    吴用轻摇羽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哥哥放心。只要咱们在这个位置上,朝廷的钩子,很快就会伸过来了。到时候,这江南的天,还得是咱们说了算。”

    正是:

    忍辱含羞入虎狼,且将毒计暗中藏。

    从来奸佞多奇志,不信人间有义方。

    一卷伪图迷霸主,三寸利舌乱朝纲。

    风云汇聚杭州府,且看谁人是祸殃。

    毕竟宋江如何在方腊阵营中搅弄风云,朝廷的毒计又将如何展开?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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