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丹心一寸薄云天,让却黄袍不受怜。
此语飞传三万里,九州齐泣拜高贤。
万民泣血呈金表,四海倾诚望御筵。
莫道真龙多隐匿,天呼地唤欲飞天。
话说武松在元帅府大殿之上,面对文武百官的首次联名劝进,非但没有顺水推舟披上黄袍,反而以一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我武松一人之天下”,掷地有声地婉拒了大宝之位。
这份将黎民苍生置于皇权之上的绝世胸襟,不仅让满堂文武折服,更让军师闻焕章看到了彻底收拢天下人心的绝佳契机。
退朝之后,闻焕章立刻召集文书院的萧让、金大坚等人,将武松在大殿上的这番肺腑之言,一字不差地誊写下来,连同武松拒绝称帝的消息,拓印了数十万份。
随着天机营的快马与元帅府的驿骑,这篇被后世称为《辞位安民书》的公文,如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数日内,飞过了黄河、跨过了长江、穿过了玉门关,贴满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的每一个州县城门与乡野村舍。
武松本意是暂缓称帝,以免落个“窃国”的骂名。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篇公文在民间引发的震动,竟比他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还要猛烈十倍、百倍!
……
江南,苏州城内的一处茶楼。
一名老秀才站在桌子上,手里捧着那张刚从府衙门前抄录下来的榜文,声音颤抖着高声朗读:“……赵家天子为何把江山丢了?就是因为他们把这天下,当成了他们一家一姓的私产!……这皇帝之位,非我所急。我只要这天下的百姓能吃饱穿暖,只要我汉家的疆土不再受辱!”
读到此处,老秀才已是泣不成声,竟双膝一软,朝着北方面朝汴梁的方向跪了下去。
茶楼里,无论是身穿绸缎的富商,还是挑着扁担的苦力,无不红了眼眶,纷纷跟着跪倒在地。
“这才是真正的圣主啊!”一名老农老泪纵横,“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不是为了抢龙椅杀得血流成河?只有咱们武大帅,把皇位推出去,心里只装着咱们老百姓的饭碗!大帅若是不当皇帝,这天理难容啊!”
燕云十六州,幽州城外。
一群刚刚分到土地、正在翻耕冬小麦的汉人与契丹汉子,听着村正念完大帅的公文,群情激愤。
“没有大帅,咱们现在还在给金狗当奴隶,像畜生一样被驱使!”一名断了胳膊的汉子咬破手指,在一块长长的白布上重重地按下一个血手印,“大帅怕别人说他窃国,那是大帅高义!但咱们不能没有主心骨!咱们要联名上书,就是绑,也要把大帅绑上龙椅!谁敢说大帅是窃国,老子第一个拿锄头劈了他!”
一时间,从白山黑水到天涯海角,一场旷古未有的“万民请愿”运动,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
各地的文人士子铺开长卷,挥毫泼墨,写下一篇篇情真意切的《劝进表》;
不识字的黎民百姓,便在万民伞、万民折上按下密密麻麻的红指印;
各地的商会、行帮纷纷慷慨解囊,捐出巨资,资助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者、读书人作为“百姓代表”,租下车马船只,浩浩荡荡地向着东京汴梁进发。
……
短短一个月内。
汴梁城的元帅府,几乎被从全国各地飞来的奏折给淹没了。
负责接收公文的官员们日夜不休,却依然处理不过来。中书省的大堂里,堆满了犹如小山一般的黄绫、白绢与麻布。
“报——!大帅!江南两浙路十五州,百万百姓联名上表,送来万民折三百卷,恳请大帅登基!”
“报——!山东、淮南学子三千人,在曲阜孔庙前泣血立誓,联名上书,请大帅正位九五!”
“报——!燕云十六州、辽东大都护府、临潢大都护府联合急奏!北方各族百姓割发代首,称大帅若不称帝,北方民心无主,恐生大乱,泣请大帅建国开朝!”
不仅仅是中原和江南的百姓。这份狂热,甚至蔓延到了刚刚归顺的四方边疆与藩属国。
安西都护府,大刀关胜送来八百里加急军报。信中不仅有西域将士的血书,更有高昌、喀喇汗国等西域诸国国王的联名表文。
使者在堂上高声奏道:“大帅!关将军言,西域诸国虽已臣服,但藩属之礼,历来是王拜皇、臣拜君。大帅如今仅为‘元帅’,诸国国王朝贡时,礼制不合,心中多有惶恐,生怕大宋政权不稳。唯有大帅早登大宝,确立新朝国号,这四方藩属才能彻底安心臣服,四夷才能永固啊!”
河西都护府种师中、高丽国王王楷、漠南蒙古各部首领,也纷纷遣使飞驰汴梁。他们的理由出奇的一致: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大帅若不称帝,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天下秩序,名不正、言不顺,犹如无根之木。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大帅必须黄袍加身!
如果说百官的劝进,武松还可以用“不贪权位”来推辞;那么这来自亿万黎民百姓、四方诸侯藩属的震天呼声,却如同一股不可抗拒的历史洪流,硬生生地将武松推向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坛。
……
这一日,隆冬时节,汴梁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大元帅府门前的巨大广场上,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震撼画面。
成千上万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百姓代表、士族学子、商贾乡绅,顶着刺骨的风雪,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元帅府紧闭的朱红大门之外。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闹事,只是静静地跪在雪地里。积雪落满了他们的肩头、发丝,许多老人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梁,高高举着手中那写满血字与指印的《万民请愿书》。
一名从太原逃难回来、在靖康之耻中失去了一家老小的七旬老翁,跪在最前列。
他双手捧着一面被鲜血染红的战旗,那是王禀将军守太原时留下的遗物。
老翁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元帅府紧闭的大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喊:
“武大帅!草民知道您不贪图那把龙椅!可咱们老百姓需要您啊!
赵家皇帝不要咱们了,是您把咱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您若是推辞不受,这天下就没有主心骨,咱们刚刚分到手的田地,咱们刚刚过上的几天安稳日子,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啊!
大帅!求您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登基吧!草民给您磕头了!”
“求大帅登基!救拔苍生!”
府门外,数万百姓齐声痛哭叩首。那声音穿透了漫天的风雪,越过了高高的院墙,直直地撞击在元帅府内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此时,大元帅府,白虎堂内。
武松没有披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背负双手,如同一尊铁塔般静静地伫立在门后。
门外百姓那凄厉的哭喊声与恳求声,如同一把把重锤,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他坚如磐石的内心。
他并非木石,岂能无情?
他推辞称帝,是因为他见惯了皇权的腐朽,不愿让自己成为屠龙后长出恶龙鳞片的那个人。他本以为,只要自己手握兵权,推行仁政,这天下便能太平。
可是,门外那数万百姓在风雪中的长跪,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这天下,不是靠一个“大元帅”的虚名就能长久维系的。老百姓需要一个图腾,四方藩属需要一个宗主,这刚刚颁布的新政,需要一部神圣不可侵犯的“新朝大法”来背书!
只有他坐上那个位置,彻底斩断前朝的阴影,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才能真正获得安全感;他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开国功臣,青史留名。
这不是贪婪,这是历史赋予他的、推脱不掉的宿命与责任!
武松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两行热泪竟顺着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眼角,缓缓滑落。
“吱呀——”
大堂的门被推开了。
军师闻焕章、兵部尚书卢俊义、刑部尚书裴宣、户部尚书柴进,以及林冲、鲁智深、关胜、阮氏三雄……所有跟随武松一路走来的生死兄弟、国之柱石,齐刷刷地站在门外。
他们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激动的泪光,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无可阻挡的狂热与期盼。
卢俊义率先上前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大哥!门外的百姓,已经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了!天下人的心意,您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正是:
辞谢黄袍欲避嫌,谁知风雪恸尧天。
万民泣血求真主,四海倾心奉圣贤。
莫谓英雄无铁泪,只因家国重双肩。
且看众将堂前请,九五之尊在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