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9章 平安不宁
    平安镇比看上去要大。

    清辞在客栈二楼客房临窗而坐,看似悠闲地品茶,实则将街景尽收眼底。晨光渐亮,街市热闹起来,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嬉闹的孩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但李岩送来的第一份报告,就让这寻常打了折扣。

    “镇上共有三家客栈,除了我们住的‘悦来’,还有‘客安’和‘顺风’。”李岩压低声音,“‘客安’客栈今晨住了六个外乡人,说是贩药材的,但随身行李里有兵器。‘顺风’客栈更奇怪,掌柜三天前换人了,新掌柜手上有老茧,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

    清辞放下茶盏:“镇子里的其他情况?”

    “镇东有座土地庙,香火不错。但庙祝五十来岁,脚步沉稳,呼吸绵长,会武功。镇西是集市,有几个卖北地干货的摊子,摊主说话带金陵口音,却自称从幽州来。”李岩顿了顿,“最可疑的是镇北的染坊,白天开工,晚上却有陌生人进出,都遮着脸。”

    “染坊……”清辞指尖轻点桌面,“江南染坊多与丝绸行有关,丝绸行又与盐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去查查,染坊的东家是谁。”

    “是。”

    李岩刚退下,楼梯传来脚步声。晚棠换了身绸缎长衫,头戴方巾,摇着折扇上楼来,一副富家公子派头。

    “都安排好了。”她在清辞对面坐下,收起折扇,“我带老赵和老周去江都,扮成金陵‘锦绣庄’的少东家,说要收一批上等丝绸。李岩留二十个人保护你,其他人跟我走。”

    清辞看着她:“江都不比这里,王侍郎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开,李家肯定戒备森严。你要小心。”

    “放心。”晚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人的张扬,是刻意演出来的,“做戏做全套,我还真带了几匹金陵最新的花样,到时候拿出来显摆显摆。”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这个你留着。若遇险情,拉开底部的绳子,会放出红色烟花,十里外都能看见。”

    清辞接过,竹筒温热,还带着晚棠的体温。“你也一样,有事立刻传讯。”

    两人对视片刻,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我傍晚前回来。”晚棠起身,“你……少出门。”

    “知道了,慕容公子。”

    送走晚棠,清辞在窗前又坐了一会儿。街市依旧熙攘,但她的眼睛渐渐看出门道:那个卖菜的老农,隔一会儿就往客栈瞟一眼;对面茶摊上坐着三个汉子,茶喝了一个时辰还没喝完;更远处,染坊的屋顶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果然被盯上了。

    清辞反而安下心来。既然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们,不如将计就计。

    她唤来李岩:“找两个机灵的,扮成打听路的客商,去‘客安’和‘顺风’客栈探探。再派个人,去土地庙上柱香,看看庙里的情形。”

    “陛下要亲自涉险?”

    “不涉险,怎么引蛇出洞?”清辞起身,“我也出去走走。既然这镇子不平安,那就看看它到底有多不平安。”

    李岩大惊:“万万不可!陛下有孕在身,若有闪失……”

    “朕有分寸。”清辞打断他,“你挑四个人跟着,都扮成普通家丁。剩下的在客栈待命,若真有事,也有后手。”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襦裙,绾了简单的妇人髻,戴了帷帽,遮住大半面容。李岩和四个侍卫也都换了粗布衣服,暗藏短刃。

    一行人出了客栈,先往集市方向去。

    平安镇的集市不算大,但货品齐全。江南特色的丝绸、绣品、茶叶、瓷器,北地的干货、皮货,甚至还有海外来的香料、玻璃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嘈杂而鲜活。

    清辞在一个绣摊前停下。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手很巧,绣的牡丹栩栩如生。

    “夫人看看?这都是我亲手绣的。”妇人热情招呼。

    清辞拿起一方帕子,是双面绣的荷花,针脚细腻,配色淡雅。“手艺真好。这双面绣的技法,是跟谁学的?”

    “跟我娘学的。我娘年轻时在苏州绣坊做过工。”妇人说着,打量清辞,“听夫人口音,不是本地人?”

    “从金陵来,探亲路过。”

    “金陵啊……”妇人眼神闪了闪,“那可远了。这几日路上不太平,夫人要多小心。”

    清辞心中一动:“怎么不太平?”

    “听说运河上沉了官船,死了个大官。还有人说,北边来的马队在这附近转悠,凶得很。”妇人压低声音,“前天晚上,镇子外头还有打斗声呢,刀剑碰撞的,吓死人了。”

    “官府不管吗?”

    “官府?”妇人嗤笑,“镇上的捕快就三个人,管管偷鸡摸狗还行,真遇上硬茬子,躲还来不及呢。”

    清辞买了帕子,继续往前走。在香料摊前,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是龙涎香,极为名贵,不该出现在这种小镇集市上。

    “这香怎么卖?”她问摊主。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睛很小,透着精明:“夫人好眼力,这是上等的龙涎香,一两银子一钱。”

    

    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太贵了。”清辞故意道,“寻常檀香也就几十文。”

    “这可是海船运来的,稀罕物。”摊主咧嘴笑,“不瞒夫人,这批货是替一位贵客卖的,就剩这些了。夫人若真想要,我可以便宜些。”

    “贵客?什么贵客?”

    “这……”摊主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是扬州来的大盐商,姓徐。他手下人前日路过,留下一批货让我代卖,说卖了钱存到钱庄,他回头来取。”

    徐。清辞记下了这个姓。

    离开集市,她往土地庙方向走。土地庙在镇东的小山坡上,青瓦白墙,古树参天。庙里香客不多,一个老庙祝正在扫地。

    清辞上前,上了一炷香。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看来香火确实不错。

    “这位夫人面生,是外地来的?”老庙祝停下扫帚,笑眯眯地问。

    “路过,进来拜拜,求个平安。”

    “求平安好啊。”老庙祝看着庙门外,“这世道,平安最难得。”

    他的目光看似浑浊,但扫过李岩等人时,清辞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习武之人下意识的警惕。

    “听说庙里灵验,特地来拜。”清辞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投入功德箱,“不知庙祝在此修行多久了?”

    “十三年啦。”老庙祝继续扫地,“从北边逃难来的,得乡亲们收留,就在这儿住下了。”

    北边。又是北边。

    清辞不动声色:“北边哪里?”

    “幽州。”老庙祝答得很快,“兵荒马乱的,待不下去了。”

    幽州口音和金陵口音差别很大,但这庙祝说话,仔细听能听出一点江南腔。他在说谎。

    清辞不再多问,拜了拜土地公,转身离开。走出庙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庙祝已经不见了。

    “陛下,有蹊跷。”李岩低声道。

    “嗯。”清辞加快脚步,“回客栈。”

    刚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吵闹声。一群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

    清辞拨开人群,看见一个老汉倒在地上,额头流血,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正扶着他哭。对面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拎着根木棍。

    “老东西,敢偷老子的钱袋?找死!”壮汉骂骂咧咧。

    “没、没偷……”老汉虚弱地辩解,“我真没偷……”

    “还敢嘴硬!”壮汉举棍要打。

    “住手。”清辞出声。

    壮汉回头,看见是个戴帷帽的妇人,嗤笑:“哪来的娘们,多管闲事?”

    李岩上前一步,挡在清辞身前:“光天化日,动手打人,还有王法吗?”

    “王法?”壮汉大笑,“在这平安镇,老子就是王法!识相的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围上来,摩拳擦掌。

    围观的人群纷纷后退,没人敢管。

    清辞看着那老汉,衣衫破旧但干净,手上满是老茧,是常年干农活的手。那女子也是普通农家打扮,哭得梨花带雨。

    “你说他偷钱袋,钱袋呢?”清辞问。

    “在这儿!”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钱袋,“老子亲眼看见他摸走的!”

    “钱袋里有什么?”

    “关你屁事!”

    “既然说不清,那就报官。”清辞淡淡道,“让官府来断。”

    壮汉脸色一变:“官府?镇长是我表舅,你报啊,看谁倒霉!”

    原来是地头蛇。

    清辞正要说话,忽然瞥见那老汉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手指往西边指了指。西边是染坊的方向。

    她心中了然。这不是普通的欺压百姓,是冲她来的试探。

    “李岩。”她轻声说。

    李岩会意,突然出手。他动作极快,众人还没看清,壮汉手里的木棍就到了他手里。另外两个同伙扑上来,李岩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壮汉大惊:“你、你们敢……”

    “滚。”李岩吐出一个字。

    壮汉爬起来,狠狠瞪了清辞一眼,带着同伙跑了。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很快散去。老汉被女子扶起来,对清辞连声道谢:“多谢夫人,多谢……”

    “老人家受伤了,先跟我回客栈包扎吧。”清辞说。

    老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回到客栈,清辞让李岩请来镇上的郎中给老汉看伤。郎中说是皮外伤,敷了药就好。清辞付了诊金,又让伙计准备饭菜。

    等房里只剩下老汉和那女子时,清辞才摘了帷帽。

    老汉看见她的脸,忽然跪下:“草民参见……参见贵人。”

    “你认识我?”清辞挑眉。

    “不、不认识。”老汉慌忙道,“但贵人气质不凡,定不是普通人。草民……草民有要事相告。”

    清辞示意他起身:“说吧。”

    老汉看了看房门,压低声音:“草民姓陈,是镇北染坊的账房。三天前,染坊来了一批陌生人,东家让我回家休息几天。我觉得蹊跷,昨晚偷偷回去,听见他们在密谋……”

    “密谋什么?”

    “他们说要劫一批重要的‘货’,还说‘货’就在镇上客栈里。”陈老汉颤抖着说,“我本来想报官,但今早出门就被人跟踪,这才演了刚才那出戏,想借机接近贵人报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清辞与李岩对视一眼。

    “染坊里有多少人?”

    “至少三十个,都有兵器。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听口音是北边来的,手下叫他‘三爷’。”陈老汉顿了顿,“我还听见他们说……说这次的事成了,徐老爷重重有赏。”

    徐老爷。又是徐。

    “徐老爷是谁?”清辞问。

    “扬州的大盐商,徐天麟。”陈老汉道,“江南一半的盐引都在他手里,富可敌国,连知府大人都要让他三分。”

    清辞想起集市上卖龙涎香的摊主。一切都连起来了。

    “他们计划什么时候动手?”

    “听说是今晚。”陈老汉说,“具体时辰我没听清,但听到他们说‘子时动手,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好狠。

    清辞沉吟片刻:“陈老伯,多谢你报信。但你留在镇上太危险,我派人送你和女儿去邻县暂避。”

    “那贵人您……”

    “我自有安排。”

    送走陈老汉父女,清辞立刻召集所有人。晚棠带去十个人,客栈里还有十五个侍卫,加上李岩和她自己,共十七人。

    对方至少三十人,且熟悉地形,有备而来。

    “陛下,我们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李岩建议。

    “走不了。”清辞摇头,“他们既然布下天罗地网,就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而且……”她看向窗外,“晚棠去江都了,若我们走了,她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清辞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冰冷的锋芒:“他们想瓮中捉鳖,却不知这瓮里装的可能是条龙。”

    她展开镇子的简易地图:“客栈后面是条河,前面是街。他们若来,必从前门和后院同时进攻。李岩,你带十个人守前门,不用硬拼,拖住他们就行。我带五个人守后院。”

    “陛下不可!您有孕在身……”

    “正因有孕,才不能坐以待毙。”清辞指着地图上的染坊,“他们主力来客栈,染坊必然空虚。我留两个人假扮我,在客栈吸引注意力。你带剩下的人,趁乱突袭染坊。”

    “那您呢?”

    “我从后门出去,沿河往下游走半里,那里有片芦苇荡。”清辞说,“晚棠给我的烟花信号,你带在身上。若染坊有重要发现,或者晚棠提前回来,立刻放信号。”

    李岩还想劝,但看见清辞的眼神,知道劝不动。这位年轻的女帝,平日里温婉沉静,可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臣……遵命。”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敌,是取证。”清辞一字一句,“染坊里一定有徐天麟与这些人勾结的证据。找到它,江南盐税案的突破口就有了。”

    众人分头准备。

    清辞回到房间,从行李中取出那套“梅花针”,仔细检查。十二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是浸了麻药的痕迹。她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姜司药配的解毒丸,含了一颗在舌下。

    天色渐暗。

    平安镇的夜晚来得很快。戌时刚过,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客栈早早关了门,只留一盏灯笼在檐下摇晃。

    清辞坐在后院柴房旁的阴影里,身边是两个侍卫。前院隐隐传来李岩等人的说话声,一切看似正常。

    子时将至。

    风忽然大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沉寂。

    清辞屏住呼吸。

    果然,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接着是前门方向,传来敲门声——很重,很急。

    “开门!查夜!”有人粗声粗气地喊。

    李岩的声音传来:“来了来了,这么晚了……”

    话音未落,后院的墙头上,突然冒出几个黑影。

    来了。

    清辞手一扬,三根银针射出。墙头的三个黑影闷哼一声,栽了下去。但更多人翻墙而入,刀光在月色下闪烁。

    “保护夫人!”侍卫拔刀迎上。

    清辞不退反进,手中银针连发。她的针法得自母亲真传,又快又准,专打穴位。冲在最前的几个人应声倒地。

    但对方人太多。很快,两个侍卫被缠住,一个黑衣人直扑清辞。

    清辞侧身躲过一刀,反手一根针扎在对方手腕上。黑衣人惨叫一声,刀落地。但另一个黑衣人从侧面袭来,刀锋直劈她面门。

    躲不开了。

    清辞闭上眼睛。

    “铛”的一声,刀被格开。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剑光如虹,瞬间刺穿黑衣人的咽喉。

    是晚棠。

    “你怎么……”清辞震惊。

    “回头再说。”晚棠剑势不停,连杀三人,“先脱身!”

    她拉起清辞,往后门冲。李岩也从前院退过来,浑身是血,但眼神锐利:“染坊拿下了!找到了账本和书信!”

    “撤!”晚棠一声令下。

    众人护着清辞冲出后门,沿河狂奔。身后喊杀声震天,但追兵被晚棠带来的人马拦住——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了五十精兵。

    跑到芦苇荡,早有船只接应。众人上船,船夫撑篙,小船顺流而下,很快将平安镇抛在身后。

    直到此时,清辞才喘过气来。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她问晚棠。

    晚棠脸上有血迹,不知是她的还是敌人的。“江都李家空了。王侍郎的夫人李氏三天前就回了娘家,但娘家人说没见过她。我觉得不对劲,立刻往回赶。半路遇见咱们的探子,说镇上有异动,就带人来了。”

    她看着清辞,眼中满是后怕:“再晚一步……”

    清辞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李岩递上一个油布包裹:“陛下,从染坊搜出来的。账本记录徐天麟与北地马队的银钱往来,书信里有提到‘主公’和‘大业’。”

    清辞打开包裹,就着月光翻看。账本密密麻麻,数额巨大。书信的字迹很陌生,但落款处有个特殊的印记——一朵梅花,花心处有个“玄”字。

    玄。

    玄镜大师的“玄”。

    清辞的手抖了一下。

    “陛下?”晚棠察觉她的异常。

    “没事。”清辞合上账本,望向漆黑的水面,“只是觉得,这江南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冷。”

    小船在夜色中疾行。

    前方是扬州城,灯火依稀可见。

    但清辞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