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阳谋
“不行！”
周青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他的反应比戴沐儿的提议还要快，还要坚决。
“你不能去！”
他抓着戴沐儿的双肩，力道有些大，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沐儿，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更不是江湖上的快意恩仇，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那是皇宫，是紫禁城，是天底下规矩最大、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戴沐儿倔强地看着他，没有退缩：“我知道。我比你想象的更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那你还说要去？”
周青川急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有多敏感？你爹是戴罪之身，到现在还不能回京。”
“戴家在朝堂上就是一根刺，所有人都盯着。”
“你现在跑到皇上面前去，跟长公主抢男人，你这不是把自己的脑袋往刀口上送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耐心地解释：“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去，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我是有功之臣，皇上现在还需要我。”
“就算他生气，最多也就是把我骂一顿，打一顿，罚我俸禄，关我禁闭。可一旦你去了，性质就完全变了。”
“怎么变了？”戴沐儿不服气地问。
“那就会变成一个罪臣之女，公然挑衅皇室威严！”
周青川一字一顿地说道。
“到时候，为了皇家的颜面，为了安抚公主，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做？”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成牺牲品！”
“到那个时候，别说我们在一起了，你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个问题！”
他看着戴沐儿，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沐儿，我不想看到你出事。这件事，让我一个人去承担，好吗？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戴沐儿沉默了。
她知道周青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冲动，很可能会给他带来天大的麻烦。
可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周青川一个人去面对那未知的风险，她做不到。
“青川。”
轻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十年之约，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现在出了问题，凭什么要你一个人去扛？”
“我戴沐儿虽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但也知道什么叫担当。”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而我却躲在后面安然无恙。”
“那样的话，就算最后我们真的能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她的眼神很清澈，也很坚定：“所以，要么我们都不去，就这么耗着，要么，我们就一起去，是死是活，我们一起面对。”
周青川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就是他喜欢的姑娘啊。
她可以刁蛮任性，可以吃醋撒娇，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永远都拎得清，永远都选择和他站在一起。
两人在偏屋里僵持了许久，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周青川只能长叹一口气，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怕了你了。”
“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等过两天，我们想个万全之策，再做决定。”
“你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先去好好休息一下。”
戴沐儿知道他这是在用缓兵之计，但她也知道，再逼下去，也只会让他更难做。
她点了点头，算是暂时同意了。
两人从偏屋出来，堂屋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周雍和王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问又不敢问。
戴沐儿没有久留，她知道自己现在待在这里，只会让大家都不自在。
她跟二老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先回戴府安顿一下，明早再过来。
王氏想留她吃饭，也被她婉言谢绝了。
看着戴沐儿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王氏忍不住叹了口气，捅了捅身边的周青川：“你个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你到底喜欢哪个啊？”
周青川一个头两个大，含糊地应付道：“娘，这事儿复杂，回头再跟您解释。”
说完，他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
“你干嘛去？”王氏在后面喊道。
“收拾东西！”周青川头也不回地答道。
“收拾东西干嘛？这大过年的，你还想往哪跑？”
“进宫！”
周青川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氏和周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这小子，不会是想不开，要去做什么傻事吧？
周青川当然不是去做傻事。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戴沐儿的坚持，让他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赵灵儿今天能来，明天就能再来。
到时候，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收场。
他刚才之所以答应戴沐儿从长计议，就是为了稳住她。
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跟着自己去冒险？
他必须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快刀斩乱麻，把这件事给了结了。
所以，在戴沐儿走后，他立刻开始收拾。
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连午饭都没吃，就匆匆出了门，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青川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赢了，或许能求得一个两全之法。
赌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戴沐儿的身份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赵灵儿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那还好说，他顶多就是挨一顿打，被骂个狗血淋头。
可万一，公主对他真的有意思呢？
那么，戴沐儿的存在，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障碍，一个皇室威严的污点。
到那个时候，为了维护皇家的体面，戴沐儿极有可能会成为那个被牺牲掉的棋子。
所以，他必须一个人去。
只有他一个人去，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戴沐-er。
他要用自己的功劳，用自己的前程，去换一个皇上的恩典。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周青川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了那座巍峨而冰冷的宫城。
熟悉的红墙黄瓦，熟悉的肃杀之气。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御书房外，求见皇上。
传话的太监很快就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周大人，实在不巧，皇上正在里面和乔老将军议事，恐怕……您得稍等片刻了。”
周青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知道，这种等待，是皇权的一种常态。
他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被白雪覆盖的松柏，任由冰冷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脸颊。
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煎熬。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这番剖白，会引来龙颜大怒，还是帝王的体谅。
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