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本官是在保护诸位
随着老儒生的话音落下，在座的士绅豪强纷纷附和。
“是啊，大人，民心不可违啊。”
“地脉一断，咱们北境可就真成了绝地了。”
韩文远坐在一旁，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周青川，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戏的戏谑。
在他看来，这个京城来的年轻人，就算再有本事，面对这种民意和天命的夹击，也只能乖乖吃瘪。
周青川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地脉？天谴？”
周青川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名老儒生。
“老先生，本官读的书少，你倒是给我讲讲，这地脉是长在土里，还是长在某些人的钱袋子里？”
老儒生脸色一变：“大人，您这是何意？老朽一心为民……”
“为民？”
周青川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韩文远。
“韩大人，咱们先不谈建城。本官在路上闲着没事，翻了翻北境往年报上来的粮草损耗数据。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有趣。”
韩文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大人，这粮草损耗，年年都有定数的。”
“北境路远，风沙大，损耗自然多一些。”
韩文远强撑着说道。
“定数？”
周青川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随手翻开一页。
“永兴三年，雁门关调拨陈粮三万石，入库实存两万四千六百一十二石。”
“剩下的五千三百八十八石，韩大人，你报的是‘路遇暴雪，车马倾覆’。”
“可本官查了当年的气象记录，那年腊月，北境可是难得的暖冬，连场像样的雪都没下过。”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青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那些隐藏在账目下的肮脏。
“还有永兴四年，草料虚报了三成。”
“永兴五年，修缮城墙的银子拨下来十万两，最后落到实处的不到三万两。”
周青川合上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文远。
“韩大人，这些数据，我可是精准到了个位数，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把账本拿来，咱们对一对？”
韩文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青川竟然在来之前，就把这些陈年旧账查得清清楚楚。
这种信息差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家大公子到！”
一名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神色傲慢，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礼盒的家丁。
“在下沈子腾，家父沈万山身体不适，特命我来给经略使大人送份薄礼。”
沈子腾连礼都没行，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
他看了一眼周青川，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沈家作为北境第一豪强，背后站着京城的士绅集团，自然没把这个年轻的经略使放在眼里。
“沈家主没来？”周青川挑了挑眉。
“家父说了，大人年少有为，他老人家怕过来了，大人会觉得拘束。”
沈子腾冷笑一声，示意家丁打开礼盒。
“这是家父特意从南方寻来的宝贝，送给大人，祝大人在北境……早生贵子。”
礼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尊通体洁白的送子观音。
席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谁都知道，周青川尚未娶妻，更无子嗣。
沈家在这个时候送一尊送子观音，不仅是在讽刺他年少无后，更是在暗示他只配在后宅管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别想在北境指手画脚。
周青川看着那尊观音，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礼盒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瓷面。
“沈家主真是有心了。”
话音未落，周青川猛地一挥袖。
砰！
一声脆响，那尊精美的送子观音被他直接扫落在地，摔成了无数碎片。
沈子腾脸色大变：“周青川！你竟敢毁我沈家的重礼！”
“重礼？”
周青川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盯着沈子腾。
“本官身为经略使，代表的是皇上，沈万山不亲自过来也就罢了，派个庶子送这种东西来羞辱本官，他是觉得这北境的天，姓沈吗？”
“你……”沈子腾刚要发作，却被周青川那股子杀气给震住了。
周青川没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韩文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韩大人，本官刚才看了一下，这刺史府建得真是不错，不过，似乎有些年久失修了，连账目都漏了这么多。”
韩文远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大人……您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周青川重新坐回高位，手中把玩着那块代表皇权的经略使金牌，目光如炬。
“本官既然总督三州军政，这整顿吏治，自然要从刺史府开始，从现在起，刺史府由三千营接管。”
“什么？！”韩文远惊得站了起来，“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周青川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夜，在座的诸位，谁也不准离开这间屋子。”
“柳青，带人去查账。”
“刺史府、沈家、还有在座各位家里的账本，我都要看。”
“什么时候账目清算完毕了，诸位什么时候再回家。”
“周青川！你疯了！”沈子腾怒喝道，“你这是公然软禁地方官员和乡绅！我要上书弹劾你！”
“弹劾？”
周青川冷笑一声。
“你尽管去，但在那之前，你最好祈祷沈家的账本上，没写着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随着周青川的一声令下，大厅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冲了进来，长枪如林，寒光闪烁。
原本暖香袭人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杀气腾腾的刑场。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豪强，此刻个个吓得脸色惨白，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韩文远看着被禁军封锁得死死的府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周青川那张年轻却冷酷得像魔鬼一样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一把能把他们全部送进地狱的铡刀。
“周大人……”韩文远颤声问道，“你这是要软禁朝廷命官吗？”
周青川头也不回，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官是在保护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