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是一道送命题。
若是回答美,便落了俗套,与其他只会流口水的凡夫俗子无异。
若是回答不美,那是虚伪,更是对美人的不尊重。
安妙依紧紧盯着姜玄的眼睛,继续追问道:
“与这天下的绝色相比,妙依又当如何?”
姜玄闻言,微微一愣。
他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胜负欲的女子,心中暗笑。
果然,再超凡脱俗的仙子,在容貌这件事上,都是免不了俗的。
他没有像其他猪哥一样失态,也没有急着奉承。
姜玄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安妙依的一缕青丝,动作轻佻却又不显猥琐,反而透着一股风流潇洒。
“美。”
姜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仙子之美,在于骨,不在于皮。媚骨天成,却又圣洁如莲。这种矛盾的结合,确实是人间绝色。”
听到这个评价,安妙依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颇为受用。
但紧接着,姜玄的话锋却是一转。
他摇着折扇,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用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说道:
“以仙子的容貌与气质,即便是评个‘天下第二美人’,也不过如此了。”
“……”
安妙依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瞬。
天下第二?
这个评价对于普通女子来说,或许是至高无上的赞誉。
但她是安妙依。
她是妙欲庵苦心培养的传人,是立志要艳冠东荒、甚至艳压北斗的女子。
她的傲气,不允许她屈居人下。
“第二……”
安妙依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不服输的劲头。
谁是第一?
瑶池的那位圣女?还是颜如玉?亦或是摇光圣女?
她自问无论才情还是容貌,都不输给这些人。
“哦?”
安妙依眼中的醉意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胜负欲”的光芒。
她看着姜玄,语气虽然依旧轻柔,但明显带上了几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既然公子给了妙依如此评价,那妙依倒是很好奇。”
安妙依脱口问道:
“那在公子心中,那位力压妙依、当得起‘天下第一美人’称号的女子……又是谁呢?”
她倒要看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圣,能让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如此推崇。
玉阁内,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
姜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看着安妙依那双写满了不服的大眼睛,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肃穆。
那种肃穆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绪。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挺直了腰杆,就像是在提及一位至高无上的神明。
“那位第一美人……”
姜玄缓缓开口,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当然是我的亲妹妹了!”
“……”
安妙依愣住了。
妹妹?
她搜肠刮肚,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各大圣地、荒古世家的名单。
姜家的?
姜家确实有几位明珠,比如那位姜采萱,虽然也算美人,但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她安妙依啊。
至于姜玄刚才带来的那个姬家小月亮,虽然可爱灵动,是个美人胚子。
但毕竟还未长开,论风情万种,比起她来还差了不少。
“令妹?”
安妙依眉头微蹙,心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难道这姜玄并非普通的姜家子弟,而是来自某个隐世不出的帝族支脉?
他的妹妹,难道是一位从未出世的绝代神女?
“不知令妹名讳是?”
安妙依试探着问道:“可是东荒哪家圣地的仙子?为何妙依从未听闻?”
姜玄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她不属于任何圣地。”
姜玄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安妙依的心头:
“她的名号,有点大。”
安妙依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那个答案。
姜玄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曾君临天下,横扫九天十地。”
“世人尊她为南岭天帝。”
安妙依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南岭天帝?
姜玄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北斗的名字:
“不过……”
“相比于天帝这个称号,世人通常更习惯称呼她为——”
姜玄看着安妙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轻声吐出了那四个字:
“狠人大帝!”
“……”
瞬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玉阁内的宁静。
安妙依手中的玉杯,毫无征兆地滑落,摔在温润的玉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珍贵的佳酿泼洒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但此刻,安妙依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那原本因为醉酒而有些红润的脸庞,在这一瞬间,“唰”地一下褪去了颜色。
所有的醉意,所有的旖旎,所有的试探,都在这四个字面前,被吓得无影无踪。
冷汗,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
她瞪大了那双美眸,死死地盯着姜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是在看一个疯子。
狠人大帝?!
那是谁?
那是万古以来最惊才绝艳、也最令人恐惧的大帝!
那是杀遍九天十地、让诸天神魔都为之颤栗的狠人!
那是凡人不可提及的禁忌,是修士心中最大的梦魇与传奇!
可是现在。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说那是他妹妹?!
“你……”
安妙依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姜公子……这玩笑可开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太荒谬了!
狠人大帝那是多少万年前的人物了?早就在岁月中化作了尘埃。
这个姜玄,怎么可能是狠人大帝的哥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是个什么老怪物?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敢如此编排一位大帝,这可是万古以来最大的因果!
他不想活了吗?
“玩笑?”
姜玄看着安妙依那副惊恐的模样,却并没有半分心虚。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淡定而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
“仙子觉得我在开玩笑?”
姜玄反问了一句,随后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罢了。”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他这种态度,反而让安妙依更加拿不准了。
若是疯子,怎会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视她布下的悟道仙门如无物?
若是骗子,提起狠人大帝时,怎会有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亲切与自然?
再加上姜玄身上那层怎么也看不透的迷雾……
安妙依看着姜玄,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变得前所未有的神秘与恐怖。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一种源自灵魂的敬畏油然而生。
一时之间,这位以聪慧著称的妙欲庵传人,竟然不敢反驳半句。
她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碎玉,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句惊世骇俗的话:
“那是我妹妹……狠人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