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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线影交织,界河回声
    清晨的光,很淡。

    淡得像一层薄薄的纱,从山坳那边,慢慢铺过来。

    灵族村的屋顶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昨夜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了一点。

    冷得,连村口的符咒,都像是被冻住了。

    符纸上的线条,在晨光里,闪着一点淡淡的光。

    像一条,还没完全醒来的线。

    宗祠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在练。

    不是符纹。

    也不是符咒。

    而是最普通的,扎马步。

    阿恒和柱子他们几个,排成一列,双腿分开,身体微微下沉。

    他们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汗。

    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地上,砸出一点小小的水印。

    水印很快被风吹干。

    只剩下一点深色的痕迹。

    “再坚持一下。”苍昀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条。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水。

    “少主,”柱子忍不住道,“我们不是已经练过扎马步了吗?”

    “练过。”苍昀道,“但不够。”

    “不够什么?”柱子问。

    “不够稳。”苍昀道,“不够慢。”

    “慢?”柱子道,“扎马步还要慢?”

    “要。”苍昀道,“你们以后,站的不是练武场。”

    “是村口。”

    “是界河的边缘。”

    “你们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哪怕,”他道,“风从你们耳边刮过去。”

    “哪怕,”他道,“影灵从你们眼前爬过去。”

    “哪怕,”他道,“血从你们脚边流过去。”

    “你们都不能动。”

    “因为,”他道,“你们是线。”

    “线一动,”他道,“就会断。”

    柱子咬了咬牙。

    “我不动。”柱子道,“我死也不动。”

    “很好。”苍昀道,“那就从现在开始。”

    “从扎马步开始。”

    “从慢开始。”

    ……

    巳时,阳光渐渐亮了起来。

    练武场的另一边,几个年轻战士,正在练刀。

    他们的动作,比前几天更慢了。

    慢得,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脑子里,先过了一遍。

    “再慢一点。”阿竹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阿竹先生,”一个年轻战士道,“我们以前练刀,不是要快吗?”

    “以前是以前。”阿竹道,“现在是现在。”

    “以前,你们面对的,是村里的木桩。”

    “现在,”他道,“你们面对的,是影灵。”

    “是外域的符纹师。”

    “是那些,比你们更快的人。”

    “你们要做的,”他道,“不是比他们更快。”

    “而是比他们更稳。”

    “更慢。”

    “慢到,”他道,“你们能看清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慢到,”他道,“你们能在他们出手之前,就知道他们要出哪一招。”

    “那我们,”年轻战士道,“会不会太慢了?”

    “不会。”阿竹道,“真正的快,”

    “是从慢里长出来的。”

    “你们现在练的,”他道,“不是刀。”

    “是心。”

    “心慢下来了,”他道,“刀自然就快了。”

    年轻战士咬了咬牙,继续练。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

    慢得,连刀划过空气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

    宗祠前的长桌,今天没有摆兽皮。

    也没有摆兽骨笔。

    只有几张木牌。

    木牌上,刻着昨天大家画的线、圈、字、符纹。

    沈砚坐在长桌前,手里拿着一支普通的木笔。

    木笔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眼神,很专注。

    专注得,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灵虚老者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

    轻得,像怕打扰什么。

    “在看他们的线。”沈砚道。

    “他们的线?”灵虚老者道,“不就是几块木牌吗?”

    “是。”沈砚道,“也是他们的命。”

    “你看。”他指着其中一块木牌,“这是阿恒的线。”

    “线很直。”他道,“中间有一个点。”

    “这个点,”他道,“很重。”

    “重得,”他道,“把整条线,都往下拉。”

    “这代表什么?”灵虚老者问。

    “代表他心里,有一个很重的东西。”沈砚道,“那个东西,叫守门人。”

    “他把守门人,”他道,“放在线的中间。”

    “这意味着,”他道,“只要守门人还在,他就不会倒。”

    “但如果守门人不在了呢?”灵虚老者问。

    “这条线,”沈砚道,“会断。”

    “或者,”他道,“会换一个点。”

    “换一个,”他道,“更重的点。”

    “比如,”他道,“灵族。”

    灵虚老者沉默了一下。

    “那柱子的呢?”灵虚老者问。

    “柱子的圈。”沈砚道,“很圆。”

    “圆得,”他道,“像一个真正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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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宗祠,”他道,“放在中间。”

    “这代表,”他道,“他把宗祠,当成自己的命。”

    “只要宗祠还在,”他道,“他就会守。”

    “哪怕,”他道,“村里的人都不在了。”

    灵虚老者的眼神,有一点湿。

    “那你的呢?”灵虚老者问。

    “我的?”沈砚道,“我的线,是断的。”

    “断的线,”灵虚老者道,“能做什么?”

    “断的线,”沈砚道,“可以接。”

    “接在他们的线后面。”

    “接在他们的圈外面。”

    “接着,”他道,“他们画的那个‘灵’字上面。”

    “这样,”他道,“就算有一天,外域的线,压过来了。”

    “他们也不会,”他道,“被压得太疼。”

    “因为,”他道,“有一截断的线,先替他们挡了一下。”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灵虚老者道,“你不是外域的人吗?”

    “是。”沈砚道,“但我也是,被界河吞过一次的人。”

    “我知道,”他道,“被吞的感觉。”

    “那是一种,”他道,“连自己的名字,都抓不住的感觉。”

    “我不想,”他道,“再看到别人那样。”

    “尤其是,”他道,“他们。”

    灵虚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练武场那边。

    阿恒和柱子,还在扎马步。

    他们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却没有人,先喊停。

    “他们,”灵虚老者道,“还只是孩子。”

    “孩子也会长大。”沈砚道,“长大之后,”

    “他们会变成,”他道,“线。”

    “变成圈。”

    “变成字。”

    “变成,”他道,“别人心里的点。”

    灵虚老者沉默了。

    ……

    中午,阳光有点暖。

    村里的炊烟,从各家的屋顶上升起。

    炊烟在半空里交织,像一条条细细的线。

    线与线之间,偶尔会打结。

    但很快,又散开。

    “今天中午,”灵虚老者道,“宗祠会准备一顿饭。”

    “一顿,”他道,“和以前不一样的饭。”

    “怎么不一样?”有人问。

    “以前,”灵虚老者道,“宗祠的饭,是给祖先吃的。”

    “今天,”他道,“是给你们吃的。”

    “给我们?”有人惊讶。

    “是。”灵虚老者道,“给所有,昨天在兽皮上,画过线的人。”

    “你们的手上,”他道,“有血。”

    “你们的心里,”他道,“有线。”

    “你们,”他道,“已经不再只是普通的族人。”

    “你们是,”他道,“灵族的线手。”

    “线手?”阿恒忍不住问。

    “是。”灵虚老者道,“线手,就是画钱的人。”

    “也是,”他道,“守线的人。”

    “从今天开始,”他道,“宗祠会给你们,每天一顿饭。”

    “一顿,”他道,“能让你们有力气画线的饭。”

    人群里,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笑里,有一点酸。

    也有一点暖。

    “老先生,”一个年轻妇人道,“那我们这些,没画线的呢?”

    “你们也有饭。”灵虚老者道,“只是,你们的饭,不叫线饭。”

    “叫什么?”妇人问。

    “叫守饭。”灵虚老者道,“守家的饭。”

    “你们守家。”他道,“他们守线。”

    “守家的人,”他道,“也很重要。”

    “没有家,”他道,“线守得再牢,也没有用。”

    妇人点了点头。

    “那我就好好守家。”妇人道,“让他们,放心去守线。”

    “很好。”灵虚老者道。

    ……

    宗祠的后院,临时搭了几个长桌。

    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一碗糙米饭,一碗野菜汤,一小块肉。

    肉不多。

    但在这样的日子里,已经算是难得。

    “今天的肉,”灵虚老者道,“是村里昨天多打的几只山鸡。”

    “以后,”他道,“只要我们还有力气打猎。”

    “你们就还有肉吃。”

    “老先生,”柱子忍不住道,“我们吃了,你吃什么?”

    “我?”灵虚老者笑了一下,“我老了。”

    “老了,”他道,“吃得不多。”

    “你们吃多一点。”他道,“多一点力气。”

    “多一点力气,”他道,“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柱子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

    饭有点硬。

    却很香。

    “老先生,”阿恒道,“我们不会浪费。”

    “我们每一口,”他道,“都会当成线来吃。”

    “当成线?”灵虚老者道。

    “是。”阿恒道,“每一口饭,”

    “都是我们明天,站在村口的力气。”

    “都是我们,”他道,“在界河边,不后退一步的底气。”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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