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准时下班，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往外走。
今天可是过年，吃团圆饭的日子。
供销社的肉早已被一抢而空，再节省的人家，今天也是要吃肉的。
宋暖和顾寒声则没有这个烦恼，今天过年，全家人都得去干休所那边陪顾震霆和梅荣一起过年守岁。
这是顾家一直以来的传统。
不过话是这样说，顾丰收还是给他们这个小家准备了不少东西。
上至鸡鸭鱼肉，下至干果年货，都准备得满满当当。
宋暖算了算，就他们三这肚子，估摸着光肉就能吃个十天半个月。
好在如今天气冷，留一留也是可以的。
“爸，妈，你们这也太破费了，又买衣服又买东西的。过个年，没少让你们花钱。”
宋暖换上舒美珍给她买的新棉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顾寒声和珠珠也是一身簇新，顾丰收和舒美珍看着登对的一家三口，脸上满是笑意。
“说这些，小孩子家家的，过年当然要穿新衣服啦！对不对？”
舒美珍一边给珠珠的小卷毛上别着发卡，一边让宋暖不要有心理负担。
“放心，你妈最近买国债赚了不少。”顾丰收也开腔道。
“是啊，小暖，这还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提醒，我还不能买这么多。”
“喏，这是给你们小家的分红。”
舒美珍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十分有厚度的红包。
“天呐！”
宋暖接过打开一看，口水都差点没接住。
她就是那天做饭的时候想起书里舒美珍让谢染买国债的情节，便跟她提了一嘴。
没想到这婆婆如此有行动力。
看着红包里厚厚一沓分红，宋暖估计舒美珍没少赚。
顾寒声看着宋暖灵动的表情，无声地笑了笑，真是个小财迷！
五人驱车前往干休所，道路上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喜庆得很。
宋暖看着这热烈的过年气氛，突然有些感慨。
他们家，也总算是走上正轨了。
顾寒声自是有着同样的感慨，去年今日，大不同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宋暖，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宋暖。
干休所里，也是一派热闹景象。
顾寒声还没将车开进顾家院子里，就看见顾震霆和梅荣在门口等着了。
“爸，妈！”
“爷爷，奶奶！”
“太爷爷，太奶奶！”
一连串的称呼，惹得两位老人家连应几声。
“快进去，快进去。”
梅荣牵起珠珠的小手，眼里怎么看怎么欢喜。
“这小头发到哪儿弄的，真喜庆。”
“嘿嘿，奶奶带我和妈妈去的。”
“嗯，美珍和小暖的也好看。搞得我这老婆子都想去弄弄了。”
梅荣拍拍宋暖的手，十分亲昵。
“那感情好，老太太，赶明儿我领你去啊！到时候，您就是咱院里最时兴的老太太。”
顾丰年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大冷的天，依旧是衬衫加皮衣。
配上用发胶抓得高高的头发，还真有一点港片里浪荡不羁公子哥的味道。
顾震霆是一直都看不惯顾丰年的打扮风格，但碍着过年，不能骂孩子，只得闭闭眼，装作没看见。
宋暖和顾寒声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这倔老头也就小叔能治了。
自从上次秦香的事情发生之后，小陈就被换了。
现在的勤务员是顾丰收亲自给二老找的，四十来岁，大家都叫她张姐。
张姐之前在国营饭店当过帮厨，做的菜很地道。速度也快，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做了一大桌子出来。
宋暖看着桌上一大桌子菜，肚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小张，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这是给你的压岁包。”
梅荣笑眯眯地拉着张姐的手，递给她一个红封。
“主任，这，这我不能要，您已经给我开过工资了。”
张姐憨厚地笑了笑，连忙推拒着。
“都有的，你是小辈，拿着。”顾震霆也开口。
“拿着吧！快回去好好过个年。”顾丰收也点点头。
张姐推辞不过，对着众人说了一番吉祥话，这才快步回家。
“来，珠珠，吃个鸡腿，小暖，你也来一个。”
“谢谢太爷爷！”
顾震霆给珠珠碗里放了一个鸡腿，又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个鸡腿放到宋暖碗里。
“谢谢爷爷。”
宋暖立马笑脸盈盈地起身，将碗递过去。
顾震霆“诶”了两声，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
宋暖见状，便知道老爷子心里还记挂着上次那事儿。
但她收了老爷子那么贵重的道歉礼物，自然不会再旧事重提。
不然，那就是太不给面子了。
梅荣看着宋暖落落大方的样子，暗自点了点头。
抓大放小知进退，但又不会放弃自己的利益，是个聪明孩子。
“耶，看来我这地位，几年不见，又下降了不少啊！”
顾丰年咂咂嘴，调侃着顾震霆。
“吃吃吃，可不能少了你的。”
舒美珍夹起一个鸡翅，满脸笑意地放进顾丰年碗里。
“哎呀，还是我嫂子疼我。”
顾丰年表情夸张，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快吃菜。这皮猴就是故意逗你们笑，好给自己多夹两筷子。”
顾丰收笑着指了指顾丰年。
“来，老公，你也多吃点儿。”宋暖体贴地给顾寒声碗里夹着他爱吃的菜。
顾寒声看着碗里满满一碗都是他喜欢的菜，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问顾丰华一家子的事儿，这个年，总算是过得热闹又高兴。
今年是中央电视台第一次放春节联欢晚会，大家伙儿吃完饭，都早早地守在电视机前。
珠珠更是激动得上蹿下跳。
这小丫头最近因为家里的电视，成了大院里的孩子王，整个人性格都外放了不少。
宋暖看着，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书里对珠珠的描述一直都是阴郁，自卑，敏感。
自从她摆脱掉书里的控制之后，就决心不会把珠珠养成这个样子。
她的珠珠，就应该穿着公主裙，天天开开心心的，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儿，不必为任何事情烦恼。
“哈哈哈哈！”
电视里的节目已经开始了，宋暖听见众人的笑声，连忙回过神来。
她还是头一次看这样的节目，不一会儿便入了迷。
顾寒声坐在宋暖身边，看着主持人身上的红衣黑裙，心中则是默默想着宋暖穿上的样子。
节目还没看完，珠珠就已经在宋暖的怀里睡得东倒西歪了。
“让孩子睡吧，咱们大人守岁就是。”
“好！”顾寒声点点头，将珠珠抱到沙发上，用被子盖住。
屋外一直在放炮，他担心珠珠一个人在房间睡会被吓到。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顾震霆和梅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一一发了过去。
然后便是顾丰收，舒美珍和顾丰年。
回到房间，宋暖看着手里的大红包，脸都笑红了。
除了珠珠的之外，顾寒声的都给她了。
“暖暖，来，这是我给你的。”
顾寒声给珠珠枕头下放了一个，然后又往宋暖手里递了一个。
“啊？你还给我准备了呀？谢谢老公。”
宋暖惊喜地接过红包，然后对着顾寒声神秘一笑。
“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你等等哦！”
“是吗？”顾寒声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宋暖也给他准备了礼物。
“当当当当。”
“这手表你喜欢吗？”
宋暖将手表盒打开，紧张地递到顾寒声的面前。
顾寒声惊讶地看了一眼手表，“暖暖，你怎么也给我买了手表啊？”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什么叫也啊！”
见顾寒声一脸惊讶，宋暖有些失落地嘟了嘟嘴。
“不是不是，我很喜欢，只是......”
顾寒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口袋里的手表盒。
“只是我也给你准备了一块，我没想到咱们两个如此心有灵犀。”
顾寒声拉住宋暖的手，眼神无比温柔。
“天呐，竟然还是同一款。”宋暖也被这个巧合震惊到。
“是啊，你喜欢吗？”顾寒声小心地看了宋暖一眼。
“喜欢！那你呢？”宋暖毫不犹豫点头。
“我也喜欢！你给我准备的什么东西我都喜欢。”
夫妻俩看着手腕上的对表，不由得感慨这奇妙的缘分。
珠珠早已睡得喷香，宋暖和顾寒声抱在一起，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在鞭炮声中，慢慢入睡。
而此时的谢染，却是一夜未眠。
“妈妈，爸爸去哪里了啊？”路景湛抱着谢染的胳膊，好奇地问道。
自从上回因为买肉的事情吵架之后，路远便回了他的老家。
“他回去看爷爷了。”谢染想起男人冷硬的侧脸，心酸不已。
她跟阿远，现在越来越没话说了。
“妈妈别哭！”路景深心疼地看着谢染。
他比弟弟们早慧，最近一段时间，爸妈频繁吵架。
而且听原因，好像还是跟隔壁顾明珠她家有关。
他很愤怒，但他现在还太小了。而且上次因为他的鲁莽行为，爸妈给他擦屁股花了不少钱。
所以，他不能再冲动了。
但看着母亲的眼泪，路景深的心里，对顾明珠的痛恨又多了一层。
“妈妈不哭！来，宝贝儿，你们快把这肉吃了，别告诉姥爷和芳芳，不然又要吵架了。”
谢染看着铝饭盒里的几块肉，心酸地笑了笑，这还是她妈偷偷给她留的。
她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想到今天下午看见宋暖坐在车里的那一幕，那么的高高在上，风光无限，谢染就恨极了她。
明明这一切，都应该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