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南宫射月这样问,苏陌丝毫不脸红的道:「自是睡觉去了。」
他深深看了南宫射月一眼:「难道南宫大人以为,一大早的,我还能做其他事情?」
南宫射月暗啐一声。
睡觉的含义可多了!
这家伙,九成九是自己想的那般睡觉的意思!
果真好色得很,一大早都没个消停,真不知那林墨音是怎生受得了的!
不过,女帝都不介意,她更没介意的资格。
「既然郎君睡觉完毕,现在可入宫觐见陛下了吧?」南宫射月故意咬重睡觉二字,皱眉说道。「时辰尚早,先吃了早膳再说。」停了停,苏陌又问南宫射月;「你吃了没?」
南宫射月没好气的白了苏陌一眼:「你猜?」
苏陌嘿嘿一笑:「你那么早过来,肯定尚未吃食。」
「那一起?」
南宫射月简单直接一个字:「好!」
两人到了饭厅,南宫射月见顾云舒已送上早食,却不见林墨音身影,不由问道:「林大人呢?」苏陌表情古怪起来。
脑中不由得想起自己离去时千户大人的那正面躺床姿势。
显然还在努力怀上自己孩子,叫都叫不动她!
他只能咳嗽一声:「不用管她,我俩吃就行,我这早膳基本都是各吃各的。」
「对了,你晓得陛下召我何事?」
南宫射月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低声道:「应与沧澜国之事有关。」
「陛下早朝后,定召阁老重臣,至立政殿商议此事。」
苏陌一听无语了。
不会又叫自己坐屏风后听政吧?
这样只能中午去听。
早晚会出事的。
换了其他野心勃勃的人,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苏陌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初心就一直没变过。
自己享福来的!
如今众美在怀,钱银无数,地位也高至帝师、太子少保。
只要不牵扯到政治斗争,有女帝庇护,谁也动不了他,还能超脱朝堂之上。
日子是何等美哉!
南宫射月见苏陌一脸郁闷的表情,看样子竞不是装的,顿时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更低:「难道……郎君不想?」
苏陌和南宫射月的关系不用说的。
人家身为凤鸣司千户,以前冒著得罪女帝的风险,多次暗中提醒自己冷兮兮的真实身份。
他还能信不过南宫射月?
再说,好感度摆在那里,足79%!!
比女帝的69%还高。
可惜,女帝和南宫射月的好感度,都上了焊条一样,一直没跳上去。
否则系统定来额外奖励。
苏陌肃穆看著南宫射月:「不瞒射月你,我是真不想。」
南宫射月见苏陌突然换了称呼,眉梢微微一跳,倒没说什么,迟疑了下,声音压得更低:「这等机会,可谓千载难逢,妾身以为,郎君需……好生把握方是!」
苏陌摇头道:「现在就很好了。」
「朝廷之事,牵扯太多,太麻烦!」
他叹了口气的看了看南宫射月:「让你做到一人之下,哪又如何?」
「地位越高,责任越大,我小胳膊小腿的,还是算了。」
「正所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都是没事找事,自寻烦恼!」
听苏陌这话,南宫射月眼睛一亮,叹道:「郎君真出口成章也!」
停了停,又失笑道:「但郎君现在可不是小胳膊小腿。若叫那些个朝臣听见,怕要气得半死呢!」苏陌苦笑道:「以前三舅让我想方设法升官,看著是争权夺利,实则不过自保而已。」
「如今看来,某自保之力是有了的,何必再去追求权势,平添烦恼。」
南宫射月沉默起来。
她虽非出身贫贱,但也知道,贫贱之人,在这世道之下,随时都会成为权贵牺牲品,任人鱼肉。升官为自保,底层百姓最朴素的愿望。
只不过,地位提升之后,是否还能保持初心,不去做那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事,就不好说了。如苏陌这样,初心不改,已经极为难得的高贵品质。
如果再一心为民,真个是比肩圣贤。
作为凤鸣司千户,南宫射月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今朝廷之上,派系林立,各有利益所在,蝇营狗苟之事,不知凡几!
「郎君虽无心权柄,但怕难如郎君所愿。」她沉默许久之后,苦笑一声的道,「如妾身、郎君这般,已进入朝堂旋涡,早身不由己,抽身不得。」
她看了看苏陌,又低声道:「便是郎君想置身事外,陛下……亦不舍得叫郎君清闲。」
「郎君之部将手下……怕也不会让郎君退下!」
苏陌笑了:「日后事情日后再说。」
「大煦出兵沧澜,实则指向大武,先挫败其阴谋再说。」
「当然,天大地大,没事比吃饭更大,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南宫射月展颜一笑:「有时候,妾身其实很是羡慕郎君能如此阔达、洒脱。」
「呃,不说这些扫兴之事,先用早膳。」
两人如同丈夫妻子一般,气氛和谐的一同吃过早膳。
苏陌刚准备唤姜老实驾车赴京,南宫射月突然笑道:「郎君,妾身今日难得休沐,却感觉甚为无聊,可否到孤峰山各处看看?」
苏陌微微一愣:「看啥?」
南宫射月眨了眨俏目,看著可怜兮兮:「妾身身负圣命,负责监控郎君封邑情况。」
「若陛下问起,妾身无言以对,怕要被陛下责罚的。」
苏陌哭笑不得,随手递给她一个牙牌:「拿著!」
「此牙牌可出入孤峰山任何地方,你爱去哪看便去哪看。」
南宫射月顿时愣了。
看了看手中牙牌,精钢材质,上面直接冲压出一个苏字,另外还有连串苏数。
随后,南宫射月狐疑目光落在苏陌身上:「此牙牌可出入孤峰山任何地方?」
「郎君就如此信任妾身?」
苏陌笑道:「射月待我如何,难道我还能不知?」
「你总不会害我的。」
南宫射月收起牙牌,狡黠一笑:「那可不一定。」
「妾身去了!」
苏陌暗叫可惜!
头顶的好感度闪烁了一下。
可惜跟女帝上回一样,无法跳上去!
估计得完成任务,才能将好感度提升到80。
但南宫大人已好久没给自己颁发任务。
苏陌算著时间到了立政殿后门,却不料此时女帝今日竟尚未下朝,只小宫女则侯门外。
「苏大人,陛下吩咐,若大人提前来了立政殿,便让奴婢领大人入殿暂候片刻。」
小宫女朝苏陌轻轻一福,恭敬说道。
她现在已经不能说是「小」宫女。
因一直贴身伺候女帝,地位直追深得女帝信重的掌言官赵含香。
在后宫之中,好些二十四监的掌印太监都对她客客气气,称呼一声穆女官。
只不过,穆紫韵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因何而来。
若不是苏陌,自己怕早死得不明不白。
自是对苏陌发自内心的尊敬。
苏陌朝她点点头,随穆紫韵进入立政殿。
和上回是一模一样。
立政殿内空无一人。
小宫女引著苏陌径直到屏风后,送上香茗,随后便恭敬告退离去。
苏陌那是耐得住寂寞的性子。
坐下来没多久,便忍不住跑了出去,四周观望,欣赏壁画、书法帖子。
然后发现立政殿中,好些摆设,是孤峰山产的………
正当苏陌欣赏一幅很有王右军风格的行书帖子,想著要不要顺回去传承后人。
女帝的揶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郎君对书法亦有兴趣?」
苏陌扭头看了看龙袍凤冠的女帝,问道:「此帖子谁人所书?写得可以啊。」
女帝解释道:「京中七大儒之一,棋儒谢荣的作品。」
「棋儒?」
苏陌略微有些意外:「我怎么看他这手行书,写得比叶问山这书儒还好?」
女帝失笑道:「郎君你又不通书法,如何鉴别书法之优劣。」
「若叫叶问山听去,定要气得七窍生烟。」
苏陌嘿嘿一笑:「他敢跟我横?」
「下回再来请教星象之道,看我怎么收拾他!」
女帝眨了眨眼睛:「不过郎君也没说错,事实上,棋儒谢荣的书法造诣,尤其行书造诣,不比叶问山差上多少。」
「只不过谢荣棋艺,更为超凡入圣,至登峰造极之境,方冠之棋儒称号。」
苏陌随口道:「总不会比阿尔法狗更厉害吧?」
女帝愣了愣:「阿尔法狗?好奇怪的名字,此为人或为狗妖?」
苏陌……
他不再研究是谢荣厉害,还是阿尔法狗更牛逼的问题,表情严肃起来:「琉汐此次找我何事?」女帝轻轻哼了一声:「自是说服内阁,出兵沧澜事宜。」
「刚朝上,三位阁臣、好些个大臣上奏,言民生为重,不可轻起战端。」
「另外,看百官之神色,好些武官勋贵,亦是不愿出兵沧澜,与大煦正面抗衡。」
说著,她脸色有些不好看,轻哼一声:「他等说那么多,无非是觉得,朕的大武,国力不如大煦!」让好强尚武的女帝,承认大武不如大煦,确实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苏陌皱了皱眉头:「哪些阁老不支持出兵之议?」
说服内阁,需有的放矢。
女帝缓缓说出三个名字:「萧渊!王灏!钟隐!」
苏陌闻言不禁一愣:「钟隐也不支持出兵?」
萧渊和王灏不支持正常。
萧渊为人稳重,做事也以稳为主,在他看来,能不打仗自然不打仗的好。
王灏则是户部尚书。
打仗要钱,要钱就会要到户部尚书头上!
关键是户部没钱!
但钟隐这兵部尚书,刚入阁的宝灵殿大学士,居然也不支持出兵?
先不说兵部尚书的职位。
宝灵殿大学士是女帝力排众议,在光烈殿大学士尚无定论的情况下,便让他入阁办事。
头上妥妥套了个帝党的光环。
他敢不支持女帝出兵之议?
女帝摇了摇头:「这倒不是。」
「钟隐其实如郎君一般,今日上奏,无非故布疑阵,给沧澜国之人看而已。如此方能营造出大武摇摆之意,好跟沧澜国索要好处。」
早朝参与官员太多,自是难以保密。
女帝停了停,突然肃容看著苏陌:「立政殿之议,才真个重要。」
「郎君务必助妾身说服内阁,支持朕出兵之举。」
苏陌皱了皱眉头:「如上回一般?」
他苦笑一声:「常这般行事,只能中午去做,早晚要出事!」
女帝笑著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郎君已是太子少保,可光明正大的参与小朝会。至于如何说服萧渊等人,便看郎君之本事了。」说著,她郁闷起来,没好气的道了一句:「朕还真奈何不得这些老顽固!」
苏陌明白女帝顾虑。
女帝不是不得阁臣同意,便无法调动大军。
但一意孤行的出兵,讨伐寻常敌国还好。
大煦实力丝毫不在大武之下,朝内无法达成共识,上下一心,便去对付如此等强敌,胜算自是极低!他皱眉问道:「你还没召见沧澜国使节?」
女帝轻哼一声:「那白清瑶能沉得住气,不寻郎君相助,妾身岂会召见之!」
苏陌无语。
听著好像斗气一样,或者说是给自己出气!
他刚想说话,突然一道红光飞来,赫然是血鹰传讯。
女帝下意识擡手,下一秒,血鹰却朝苏陌飞去。
女帝……
苏陌接下血鹰,表情古怪的看了看女帝:「墨儿发来的信息。」
「那沧澜国师到孤峰山去了。」
说著,把信条递给女帝。
女帝看了看,柳眉微微一皱:「她随商队到孤峰山去?却没上门去拜会郎君?」
话音落下,陡然之间,眼中寒芒一闪:「这是打探孤峰山虚实?」
苏陌摆摆手:「随她看去。」
「有顾玄在,她定潜入不得作坊重地。」
女帝柳眉紧锁的摇了摇头:「不妥!」
「其他地方,她去了也无妨,但绝不能叫她到神马岩去!」
苏陌皱眉看著女帝:「你怕她窃走红薯?」
女帝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正是!」
「安五……」她突然沉喝一声。
安五鬼魅般出现。
「你领供奉殿之人,到孤峰山去,定不可叫沧澜国之人,接近神马岩!」
女帝眼中杀气大涨,冷然说道:「若他等试图窃取红薯苗,杀无赦!」
等安五领命而去。
苏陌迟疑了下:「红薯早晚要推广出去。」
「待普通百姓亦种植红薯,定要被他国之人窃走。」
女帝耐心跟苏陌解释说道:「郎君不晓得。」
「关键是时间!」
「粮食乃国之根本,若妾身为他国之君,即使晓得红薯秘密,窃得红薯之苗,定也不敢立马大规模推广开去,唯恐是敌国之图谋!」
「待验证红薯产量,确定无有其他隐患,再到推广,使得百姓接受,怕且是四五年之后的事!」女帝眼中杀气又一闪而现:「四五年时间,足以叫大武额外囤积数以百万石的米粮,届时,自发兵讨伐之!」
苏陌无语了。
敢情女帝满脑子都是让大武强盛起来,然后大兴精兵,征伐天下!
怎么自己好像在扶持一个暴君、大反派一样。
他苦笑看著女帝,迟疑了下道:「我记得有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女帝微微一愣,狐疑看著苏陌:「亡国,百姓自是苦的,但兴国,郎君何言百姓亦苦?」
苏陌一时语滞。
自不好说这是封建社会与普通百姓,根本性对立的问题。
只能道:「一时有些感叹而已。」
女帝想了想,突然笑道:「郎君是劝说妾身,莫要国家强盛后,便兴兵讨伐帝国,使得百姓生活困苦?」
她眨巴眼睛看著苏陌:「但妾身不是有郎君相助吗?」
「妾身相信郎君,定能助妾身治理好国家,使百姓安居乐业。」
女帝看著无比之憧憬和兴奋:「到时!」
「妾身负责打下大大的天下,郎君则负责治理妾身打下的大天下,你我二人齐心,定能无往不利!」苏陌脸瞬间黑了。
这话听著,怎么自己是皇帝,女帝是大将军一般?
她真个是想得美!
日理万机的皇帝,谁爱做自己做去。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还要跟朝臣大将勾心斗角。
能比现在自己日子过得快活?
正说得兴奋的女帝,见苏陌这副表情,顿时愕然。
「郎君怎如此之脸色?」女帝柳眉微皱,「莫非郎君以为,妾身打不下这天下?」
苏陌脱口而出:「我不干!」
女帝懵逼看著苏陌。
这是什么回答?
苏陌也发现自己好像回错话了,连忙咳嗽一声:「我定是相信你的。」
「但治理天下,还是得琉汐你自己来,我不干!」
女帝目瞪口呆。
如此权柄,无数人求之不得,郎君居然不干?
他想要啥?
当自己的夫君,没有野心可不成!
自家相公太纯良!
那不得给那些个奸狡朝臣,连骨头都吞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