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有的人甚至失去了手脚,眼中满是战争留下的恐惧。
佩图拉博从这些难民的口中,得知了外界的惨状。他听闻了军阀达梅科斯的暴政,听闻了那些为了争夺几座铁矿而将成千上万凡人填入战壕的冷血绞肉战,听闻了那些被当成奴隶般驱使、活活累死在锻炉旁的工匠。
夜幕降临,溪谷村的广场上燃起了温暖的篝火。难民们在吃饱了肚子后,终于沉沉睡去。
佩图拉博独自一人坐在工坊的炉火旁,手中把玩着一块尚未雕刻完成的木块。他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迷茫与痛苦。他能拯救一个村庄,但他那颗超级大脑清晰地计算出: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奥林匹亚的格局,这种苦难将永无休止。
“睡不着吗?”
刘志鹏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这个心事重重的巨人。
“父亲。”佩图拉博接过茶杯,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我听了他们的故事。外面的人,正生活在地狱里。”
他转过头,看着刘志鹏:“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聪明的头脑用在制造杀戮兵器上?为什么要为了权力的虚荣去压榨同类?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能像溪谷村的大家一样获得幸福?”
刘志鹏喝了一口茶,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他没有像那些政客或哲学家一样长篇大论地说教,只是平静地看着炉火中跳跃的火星。
“这是一个很大、很沉重的问题,佩图拉博。”刘志鹏轻声说道。
“我能造出最强的武器,我能计算出最完美的战术,我甚至能在一天之内摧毁达梅科斯的堡垒。”佩图拉博握紧了拳头,“但我害怕。我害怕如果我使用了暴力的手段,我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暴君。”
刘志鹏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自己的养子:“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它只是一把锤子。你可以用它砸碎别人的头骨,也可以用它打下建造房屋的基石。”
老工匠伸出手,拍了拍佩图拉博宽阔的心口。
“不要问我该怎么做,问你自己。当你拥有了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时,你真正想要建造一个怎样的世界?你又真正愿意为了这个世界,担起什么样的责任?”
“思考清楚这个问题,然后再决定,你要不要走出这片山谷。”
佩图拉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晚,他坐在炉火旁,直到天明。
命运并没有给佩图拉博太多的思考时间。
关于深山中有一个“能造出神奇机械、力大无穷的巨人”的传闻,最终还是传到了暴君达梅科斯的耳中。这位野心勃勃的军阀立刻意识到,这个巨人将是他统一奥林匹亚最完美的“战争铁匠”。
半个月后,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军队,在清晨的薄雾中包围了溪谷村。
军队粗暴地踹开了村民的房门,将所有还在睡梦中的男女老幼全部驱赶到了村庄中央的广场上。
指挥官是一名眼神阴鸷的贵族军官。他坐在一台悬浮指挥车上,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瑟瑟发抖的村民。在包围圈的最前排,几名身形魁梧的士兵大步上前,手里端着沉重的军用喷火器。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密集的人群,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钷素燃料味,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将这里变成人间炼狱。
“把那个巨人,还有那个老工匠交出来。”军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山谷中回荡,“达梅科斯大人仁慈,只要你们交出他,村庄就可以保全。否则……”
他打了个响指,喷火兵们立刻拉动了枪栓,点火器发出致命的“嘶嘶”声,幽蓝色的引火苗在枪口前跳跃起来。
“我会把你们,连同你们这些可笑的农田和水渠,一起烧成灰烬。”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时连山里的野狼都害怕的脆弱凡人,那些在干旱面前只能跪地祈祷的农夫,此刻面对着致命的喷火器和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烈火,竟然没有一个人后退。
村长,那个曾经颤抖着将干瘪食物献给佩图拉博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直视着那名高高在上的军官,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们是我们村子的守护神,是我们的恩人。”村长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溪谷村的人,就是死绝了,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家人!”
“死绝了也不出卖!”
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决绝的怒吼。男人们将妻子和孩子护在身后,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和农具,死死地盯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
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仿佛受到了一种莫大的侮辱。一群泥腿子,居然敢反抗达梅科斯的意志?
“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开火!烧死他们!”
几道狂暴的烈焰火柱瞬间撕裂了清晨的薄雾,带着死亡的高温向手无寸铁的村民们咆哮而去。
“轰——!!!”
一声仿佛要将整座大山撕裂的惊天巨响,突然从村庄后方的高地工坊处爆发!
就在狂暴的烈焰即将吞噬村民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钢铁山岳,带着狂暴的气流,抢在死神降临的前一秒,轰然砸落在了村民与喷火兵之间!
“呼——轰!!”
几道粗壮的钷素火柱狠狠地撞击在那个宽阔的背影上,瞬间爆裂成一片刺眼的火海。然而,那足以将凡人瞬间烧成灰烬的致命高温,却被这具庞大的身躯死死挡住,犹如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无法向他身后的村民推进哪怕一寸。
大地震颤,狂暴的气浪将四散的火舌和尘土猛地掀开,逼得前排的士兵不得不捂着脸连连后退。
烈焰的余烬中,佩图拉博如同发怒的泰坦般,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今天没有穿工匠的围裙。在过去的几个夜晚里,他在刘志鹏的帮助下,用工坊里现有的材料,为自己打造了一身极其粗犷、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重型钢铁装甲。他手里没有拿武器,因为对于他来说,他的身体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佩图拉博看着眼前这群为了保护他而准备赴死的普通人。他看到了村长眼角的泪水,看到了村民们眼中燃烧的坚毅。
在这一刻,炉火旁的迷茫彻底烟消云散。他终于明白了老工匠那句话的含义。
他知道了自己要担起什么样的责任。他知道了自己这身无敌的力量,究竟有什么意义。
“你们,越界了。”
佩图拉博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那名指挥官。